“唐棠,这次调研报告你主笔,署名写赵厅。”

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咸不淡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《二号首长重生:这次不当替死鬼》

唐棠握着手机,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的梧桐树下,九月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——这双手,上一世签过无数次替人背锅的报告,最后握着铁窗栏杆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她重生了。

《二号首长重生:这次不当替死鬼》

回到给赵恒当二号首长的第三个月,回到一切噩梦开始的原点。

上一世,她是省委办公厅最年轻的笔杆子,被副厅长赵恒看中,调去当专职秘书。对外称“二号首长”,风光无限。实际上她成了赵恒的枪手、挡箭牌、替罪羊。所有功劳归他,所有黑锅她背。

最后赵恒升任市长那天,她被纪委带走。罪名是贪污受贿、滥用职权。那些钱,全是赵恒通过她经手的,她连一分都没拿过。

她被判了七年。

父母在探视路上出车祸双双身亡,她在监狱里听到消息,一头撞在墙上,没死成,重生在了今天。

“唐棠?你听见没有?”电话里的声音多了几分不耐烦。

唐棠回过神来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
“听见了,赵厅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报告我写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。唐棠从来不会讲条件。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报告里的数据,需要您签字确认。按照流程,二号首长的每一份对外文件,必须有分管领导的亲笔签字。这是您教我的——规矩不能破。”

赵恒沉默了两秒,声音沉下来:“你在跟我谈规矩?”

“赵厅教得好。”唐棠的语气乖巧又恭敬,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,“上一周您刚在全体会议上强调过,办公厅要‘严守程序、层层把关’。我这是坚决落实您的指示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,赵恒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。

“……行,晚上你来我办公室,我签字。”

“好的赵厅。”

唐棠挂了电话,抬头看向省委大院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。十四楼右边第三扇窗,是赵恒的办公室。上一世她无数次从那扇窗往下看,觉得地面很远,远得像她够不到的自由。

现在她觉得,那个位置,她也能坐。

晚上七点,唐棠敲响赵恒办公室的门。

门开了一条缝,赵恒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。他四十出头,保养得宜,眉眼间带着官场老手特有的温和与算计。

“进来。”

唐棠走进去,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。这是她花了三天重新写的版本,数据详实,逻辑严密,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专业。

赵恒翻开看了几页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
“这几个数据,跟之前的不一样。”

“这是最新核实的数据。”唐棠站在桌前,背挺得笔直,“我调了财政厅的一手资料,误差率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内。赵厅如果觉得有问题,可以请审计处复核。”

赵恒抬眼看了她一眼。这个秘书今天不对劲,说不上哪里不对,但就是不对劲。

他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了字。

“报告明天早上送到王省长办公室。”他把文件夹推过来,“另外,下周有个项目评审会,你准备一下材料,到时候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什么项目?”

“滨海新区的填海工程,省里重点督办的项目。”赵恒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,“评审会专家组组长是陈正邦,你跟他对接一下。”

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陈正邦。

上一世,这个人她只远远见过一次。他是省发改委的实权人物,比赵恒大五岁,却在同一年升了副省级。坊间传闻他背景极深,手段极硬,是官场里少数几个让赵恒都忌惮的人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上一世滨海填海项目,是赵恒升市长的关键政绩,也是她所有罪证里最大的一笔。整个项目涉及数十亿资金,赵恒通过她的手,把其中近亿转进了私人账户。

而那个账户,用的是她的名字。

“有问题?”赵恒见她出神。

“没有。”唐棠回过神来,“我会跟陈主任对接好。”

她拿起文件夹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,回过头来。

“赵厅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上一世您说,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我觉得您说得不对。”

赵恒眯起眼睛。

“还有良心。”

她关上门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赵恒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。他总觉得这个唐棠,从今天下午那通电话开始,就像换了个人。
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就是不对。

接下来一周,唐棠的表现堪称完美。

她把滨海填海项目的所有资料梳理得一清二楚,连十几年前的环评报告都翻了出来。她约了三次陈正邦的秘书,终于敲定了对接时间。

周五下午两点,她准时出现在省发改委办公楼。

陈正邦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,门上没有铭牌,只有一串编号。秘书把她领进去的时候,陈正邦正在看文件。

他比唐棠记忆中年轻一些,大约四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五官不算出众,但那双眼睛极有压迫感,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。

“唐秘书,坐。”他抬手指了指沙发,没起身。

唐棠不卑不亢地坐下,把材料递过去。

“陈主任,这是滨海填海项目的全套材料,包括立项文件、环评报告、可行性研究、资金预算方案。赵厅让我先给您过目,评审会前有任何问题,我们随时调整。”

陈正邦接过材料,翻了翻,忽然停在一页上。

“这个资金预算,是你做的?”

“部分数据是我核实的。”唐棠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,“基础框架是赵厅定的,我负责填充和校验。”

“校验?”陈正邦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那你校验出什么问题没有?”

唐棠心里一凛。

她知道他在问什么。滨海填海项目的预算里,有一笔三千万的“前期咨询费”,名目含糊,去向不明。上一世这笔钱就是她亲手经办的,最后转进了赵恒指定的账户。

“预算里有一笔前期咨询费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平稳,“按照省里的收费标准,同类项目的咨询费通常不超过五百万。三千万这个数字,我建议在评审会前重新核算。”

陈正邦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,没有动。

过了几秒,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像只是嘴角肌肉的一个微小调整,但唐棠看得分明——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。

“唐秘书,”他把材料合上,“你跟赵恒多久了?”

“三个月。”

“三个月就能看出这笔账有问题,赵恒倒是找了个好秘书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惜,他不太会用人。”

唐棠没有接话。

陈正邦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像在重新评估什么。

“评审会上,我会提这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到时候需要你提供原始数据。”

“我会准备好。”

“你就不怕赵恒不高兴?”

唐棠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只对项目负责,不对任何人负责。”

陈正邦看了她三秒钟,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老李,评审会提前到下周三。对,所有材料重新审核。”

他挂了电话,看向唐棠:“回去告诉赵恒,这次评审会,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放水。”

唐棠站起身,微微颔首:“我会转达。谢谢陈主任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陈正邦的声音。

“唐秘书。”

她停下脚步。

“你刚才说,你只对项目负责,不对任何人负责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这话,你自己信吗?”

唐棠没有回头。

“我在学。”

她走出办公楼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赵恒发来的消息:

“跟陈正邦谈得怎么样?”

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

“顺。”

回到办公厅,唐棠刚坐下,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
赵恒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你进来说。”

唐棠跟着他走进里间,赵恒关上门,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。

“你跟陈正邦说了什么?”

“我把项目材料给了他,他说评审会提前到下周三,所有材料重新审核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赵恒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,“他刚才给王省长打电话,说滨海项目的预算有问题,要求重新审计。三千万的咨询费,是你告诉他的?”

唐棠抬起头,看着赵恒的眼睛。

“赵厅,那笔咨询费确实不符合规定。按照省里的审计标准——”

“我问你是不是你告诉他的!”
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
唐棠没有退缩,也没有慌张。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赵恒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“赵厅,您让我把材料给他,材料里白纸黑字写着那笔费用。他不瞎,他自己会看。”

赵恒被噎了一下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火气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:“唐棠,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。滨海填海是省里一号工程,做好了,我下一步就是市长。那笔咨询费的事,我会处理,但你得配合我。”

“怎么配合?”

“评审会上,如果有人问这笔费用,你说是正常的项目开支,行业惯例。”

唐棠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

再抬起头时,她的眼眶微红,声音有些发颤:“赵厅,上一世,我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赵恒一愣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唐棠擦了擦眼角,“我知道了,我会配合。”

她转身走出去,回到自己的工位上,打开电脑。
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从脆弱一点一点变得冷硬。

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,里面是她这一周整理的几十份文件——赵恒三年来经手的所有项目明细、资金流向、签字文件。有些是她上一世就知道的,有些是她这周顺藤摸瓜挖出来的。

上一世,她是在监狱里才想明白这些事。

这一世,她要让赵恒在进去之前就想明白。

周三,评审会。

省政府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,椭圆形的长桌两侧是各部门负责人,后排是工作人员和记录员。唐棠坐在赵恒身后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。

陈正邦坐在主位旁边,面前摆着麦克风和水杯,表情淡漠。

评审会按流程进行,前面几个议题波澜不惊。到了滨海填海项目,气氛明显变了。

赵恒先做汇报,口齿清晰、数据详实,把项目的必要性、可行性、预期效益讲得滴水不漏。唐棠不得不承认,这个人确实有本事,否则也不会骗过那么多人。

汇报结束,进入质询环节。

前面几个问题不痛不痒,赵恒应对自如。然后陈正邦开口了。

“赵厅,我有个问题。”他翻开材料,“预算第十七页,前期咨询费三千万。我想请教一下,这笔费用的依据是什么?具体咨询了哪些内容?咨询方是谁?”
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
赵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。

“陈主任问得很细。”他笑了笑,语气从容,“这笔费用是项目前期的综合性咨询,包括可行性研究、环评、地质勘察等多个方面,由三家机构分别承担。具体明细在附件里,会后可以提供给陈主任查阅。”

“附件我看了。”陈正邦没有放过他,“附件里只列了三家机构的名称和金额,没有合同、没有服务内容、没有验收报告。按照省里的规定,超过五百万的咨询费必须有完整的招投标流程和合同备案。这三千万的流程在哪里?”

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
几个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人说话。

赵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陈主任说得对,流程上确实需要进一步完善。这个项目时间紧、任务重,前期工作是在边推进边完善的过程中进行的。会后我会责成项目组补全所有手续。”

“补全?”陈正邦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赵厅,三十亿的项目,三千万的费用,您跟我说‘边推进边完善’?”

他把材料合上,环顾了一圈会议室。

“各位,我不是针对滨海填海项目本身。这个项目对省里的意义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恒身上,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三千万的咨询费,如果拿不出完整的流程和依据,我建议审计处介入。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唐棠坐在赵恒身后,看着他的后背微微僵硬。她太了解这个人了——他在忍,在算,在想怎么把这一局扳回来。

但这一局,他扳不回来。

因为真正让他翻不了身的,不是这三千万。

真正的杀招,在后面。

会议结束后,唐棠跟着赵恒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赵恒的脚步很快,一句话都没说。

一直走到电梯口,他才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唐棠。
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唐棠没有否认:“赵厅,我跟您说过,他只对项目负责。”

赵恒盯着她看了几秒,电梯门开了,他走了进去。

门关上之前,他说了一句话。

“唐棠,你别忘了,你是谁的人。”

电梯门合拢,数字向下跳动。

唐棠站在原地,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——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她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文件夹,点开一份文件。

那是一张转账记录截图。三年前的某一天,一笔五百万的资金从滨海填海项目的账户转出,经过三层中间账户,最终流入了一个私人账户。

账户名:唐棠。

上一世,这是赵恒栽赃她的铁证。

这一世,这是她要赵恒翻不了身的刀。

她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往办公室走去。走廊很长,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
三天后,审计处进驻滨海项目组。

一周后,那笔三千万的咨询费被认定“流程严重违规”,项目暂停。

半个月后,省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,附带三十七份资金流向图,清晰标注了滨海填海项目三年来所有异常资金的最终去向——赵恒在海南的三套房产、他妻子名下的两家公司、以及一个境外账户。

赵恒被带走的那天,唐棠正在整理办公室。

她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,没有多少东西——一个水杯、一盆绿萝、几本工作笔记。她翻开其中一本,扉页上写着一行字:

“二号首长,不是替罪羊,是掌舵人。”

她不知道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。可能是上一世在监狱里,某个失眠的夜晚,她用指甲刻在墙上的。

她合上笔记本,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尽头,电梯门打开,陈正邦从里面走出来。他今天没穿夹克,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年轻了五岁。

“唐秘书。”他拦住她的去路,“我听说你要辞职?”

“调岗申请已经交了。”唐棠抱着纸箱,“我想去基层。”

陈正邦看了她几秒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
“发改委研究室缺一个副主任,正处级。”他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如果感兴趣,下周一来找我。”

唐棠低头看着那张名片,上面只有一行字:陈正邦,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。

她没有接。

“陈主任,我不靠任何人上位。”

陈正邦笑了,这次的笑容比上次大了一些,眼角都起了细纹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名片塞进她的纸箱,“所以我才给你。”

他转身走了,脚步声不紧不慢,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唐棠站在电梯口,低头看着纸箱里那张名片。绿萝的叶子搭在名片上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一切都照得透亮。

电梯来了,她走了进去。

门关上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条走廊。十四楼,右边第三扇门,赵恒的办公室已经贴上了封条。白纸黑字,盖着红章。

电梯门合拢,缓缓下降。

唐棠闭上眼睛,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,那个用指甲在墙上刻字的夜晚。

她刻的不是“二号首长不是替罪羊”。

她刻的是——

“如果有来生,我要坐在那张桌子对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