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女，这是仙尊赐下的《乾坤造化经》第一卷，请您过目。”
苏瑶睁开眼的瞬间，入目是一卷泛着金光的古册。
她浑身一震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接过这部经书的同一天，被慕千绝亲手废去灵根，剥夺圣女之位，扔进万魔窟受百年噬骨之痛。
而她的“好妹妹”苏婉儿，则笑着接过了她的灵根，成就了先天道体。
苏瑶的手微微发颤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狂怒。
她记得清楚。
上一世，慕千绝骗她说《乾坤造化经》需要纯净灵根才能参悟，哄她自封修为，然后一剑刺穿她的丹田。她被拖走时，慕千绝搂着苏婉儿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：“婉儿，从今以后，你就是新的圣女。”
而她苏瑶，在万魔窟里被啃噬了一百年，每一口都痛入骨髓，却死不了。
直到某一天，魔窟深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，一具枯骨上刻着半部残缺的经文——正是真正的《乾坤造化经》下卷。
她用百年痛苦换来的顿悟，参透了造化真谛。
重生归来，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这一刻。
苏瑶垂下眼，看着那卷假的《乾坤造化经》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她抬起头，笑得温婉乖巧：“多谢仙尊。”
慕千绝站在云台之上，白衣胜雪，面容俊美如谪仙，语气温和：“瑶儿，明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日，届时我会亲自为你护法，助你参悟此经。”
苏瑶心里冷笑。
上一世她信了，感动得热泪盈眶，觉得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是慕千绝。
然后第二天，她的灵根就成了苏婉儿的嫁衣。
“仙尊，”苏瑶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几个长老都看了过来，“弟子有一事相求。”
慕千绝温和道：“说。”
苏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双手奉上：“这是弟子昨夜偶有所悟，写下的一篇心得，想请仙尊过目。”
慕千绝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。
下一秒，他脸色骤变。
玉简里记载的，是《乾坤造化经》第三卷的核心口诀——这部经书整个修仙界只有残卷，连他这个仙尊都只掌握了前两卷，第三卷他寻觅千年未得。
而苏瑶写出来的，比他见过的任何残篇都要完整，甚至……隐隐暗藏破解他功法命门的法门。
慕千绝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，但很快被温和掩盖：“瑶儿，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？”
“弟子愚钝，只是参悟仙尊赐下的第一卷时，心中忽有所感，便顺着推演了下去。”苏瑶眨着眼睛，一脸天真无邪，“仙尊不是说，我与《乾坤造化经》有缘吗？”
周围的长老们面面相觑。
能从第一卷推演出第三卷？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？
慕千绝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，脸上笑容不变：“好，很好。瑶儿天资卓绝，本尊甚是欣慰。明日大婚，本尊定会为你举办一场空前盛典。”
苏瑶屈膝行礼：“多谢仙尊厚爱。”
转身离开云台时，她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慕千绝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上一世她瞎了眼，把这当成仙尊的威严。这一世她看得分明——那是怕自己秘密泄露的恐惧。
因为慕千绝的根本目的，从来就不是什么助她参悟。
而是要她的先天灵根，去喂养苏婉儿体内那枚上古魔种。
苏瑶回到圣女殿，关上门的那一刻，灵力疯狂运转。
重生带来的不仅仅是记忆，还有她在万魔窟百年参悟的真正《乾坤造化经》。那部经文不需要灵根，只需要对天地造化的理解——而她在被啃噬的一百年里，已经把每一句经文都刻进了灵魂。
她现在要做的，不是逃跑，不是示弱。
而是在慕千绝最得意的时候，把他从仙尊宝座上拽下来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“圣女姐姐。”
门外传来柔柔的声音。
苏婉儿推门而入，一身淡粉色衣裙，面容娇美，眼波流转间全是楚楚可怜。
苏瑶看着她，心里没有恨，只有恶心。
上一世她把这个捡来的妹妹当亲生的疼，所有资源都分她一半，连慕千绝送她的定情信物都被苏婉儿“借”去戴了就没还过。
结果苏婉儿转手就把她卖了，在慕千绝面前哭诉“姐姐嫉妒我，想杀我”，让慕千绝提前动手废了她的灵根。
“姐姐，明日你就要大婚了，妹妹好生羡慕。”苏婉儿走过来，亲昵地挽住苏瑶的胳膊，“姐姐能不能把这支凤钗借我戴戴？就戴一天，明日大婚一定还你。”
苏瑶低头，看着苏婉儿手里那支凤钗。
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，上一世被苏婉儿“借”走后就再也没还过，后来她亲眼看见这凤钗戴在苏婉儿头上，陪她嫁给了慕千绝。
苏瑶笑了。
她伸手，握住凤钗，然后——
“啪。”
凤钗被直接捏碎，碎片划破苏婉儿的手掌，鲜血直流。
苏婉儿尖叫一声，后退数步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瑶：“姐姐！你疯了？！”
“抱歉，”苏瑶拍了拍手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手滑了。”
苏婉儿眼眶瞬间红了，泪珠滚滚而下：“这是母亲留给你的遗物，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对啊，我母亲的遗物。”苏瑶走近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所以，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‘借’？”
苏婉儿愣住。
她从未见过苏瑶用这种眼神看她——冰冷、锐利，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姐姐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苏婉儿，”苏瑶打断她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，“你体内那枚魔种，最近是不是开始反噬了？每到子时，心口绞痛，灵脉逆流，对吧？”
苏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瑶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向内殿，丢下一句话：“回去告诉你的慕仙尊，明天大婚，我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。”
门在苏婉儿面前重重关上。
殿外，苏婉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但眼神已经从惊恐变成了怨毒。她咬了咬唇，转身飞速奔向仙尊殿。
殿内，苏瑶盘膝坐下，掌心浮现出一缕幽光。
那是她用百年痛苦换来的造化之力，不需要灵根，不依赖天地灵气，只凭对万物运转规律的绝对理解，就能逆转乾坤。
她在万魔窟里试过无数次。
用这一缕造化之力，她可以做到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：逆转阵法、重塑灵根、篡改命格、甚至——把慕千绝辛苦修炼万年的仙尊根基，一夜之间抽干。
只不过需要时间。
而她重生回来的时间点，恰好距离慕千绝的仙尊根基最脆弱的时候，还有十二个时辰。
明日大婚，慕千绝为了确保万无一失，会调动全部修为布置“封天锁灵大阵”。届时他的仙尊根基会短暂暴露，那是唯一能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上一世，她不知道这些，傻乎乎地等着被废。
这一世，她要让慕千绝亲手把自己的仙尊根基，送上门来。
夜渐深。
圣女殿外，暗中监视的弟子换了两拨。
苏瑶端坐在殿内，造化之力无声运转，每过一个时辰，她就能多掌握一分逆转乾坤的力量。
子时刚到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慕千绝亲自来了。
他推门而入，面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：“瑶儿，明日大婚事务繁多，我怕你累着，特意命人熬了安神茶。”
苏瑶看着那盏茶，心里冷笑。
上一世她也喝了这盏茶，然后灵力被封，成了砧板上的鱼肉。
这一世……
她接过茶盏，一饮而尽。
慕千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苏瑶放下茶盏，忽然问道：“仙尊，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《乾坤造化经》开篇第一句，‘造化之始，源于虚无’，弟子参悟许久，总觉得不对劲。”苏瑶看着他，眼神清澈，“仙尊觉得，这一句该怎么解？”
慕千绝微微一顿。
他当然解不了，因为真正的《乾坤造化经》开篇根本不是这句。他给苏瑶的是篡改过的版本，目的是让她的灵根在修炼中自行“提纯”，方便明日移植。
但苏瑶问得太自然了，自然到他若是不答，反而显得可疑。
“造化虚无，万物归一。”慕千绝随口编了一句。
苏瑶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仙尊高见。弟子还有一问——”
她忽然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一缕幽光浮现。
那光芒微弱，却让慕千绝浑身汗毛炸起。
因为那缕光里蕴含的力量，他竟然看不透。
“瑶儿，这是什么？”慕千绝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眼底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“这是弟子参悟《乾坤造化经》时悟出的一点小把戏，”苏瑶歪着头看他，“仙尊想不想看看，它能做什么？”
没等慕千绝回答，苏瑶指尖轻点。
那缕幽光没入地面，瞬间——
整座圣女殿的防护阵法轰然炸裂，碎片四溅，化作漫天星光。
慕千绝脸色剧变。
这座阵法是他亲手布下的，品阶高达九品，整个修仙界无人能破。而苏瑶只用了一缕光，轻描淡写地就把它拆了。
不是强行攻破，是从根基上逆转了阵法的运转逻辑，让阵法自己崩溃。
这种手段，别说见过，他听都没听过。
“瑶儿！”慕千绝终于维持不住温和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苏瑶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抬头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她笑了，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“慕千绝，”她叫了他的名字，没有尊称，没有敬语，“你想不想知道，明天大婚的时候，我会怎么送你上路？”
慕千绝瞳孔骤缩。
苏瑶转身，走向殿外，脚步轻快。
殿门口，她忽然停下，偏头看他，语气像是在聊家常：
“对了，你给苏婉儿种的那枚魔种，需要先天灵根才能压制的对吧？明天你要是没了仙尊根基，你说那魔种会怎么反噬她？”
她眨了眨眼。
“真期待啊。”
慕千绝站在原地，脸色铁青。
殿外的夜风灌进来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竟然……有一丝恐惧。
而苏瑶的身影，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要去找一个人。
上一世，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背叛她之后，还愿意替她收尸的人。
那个被慕千绝打压了数千年、屈居人下的——万古第一散修，沈长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