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书荒，求推荐高质量小说，在线等，挺急的。”
沈栀看着这条自己三年前发在超话里的帖子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感动，是因为她记得这条帖子发出后的三分钟，一个叫“江临”的ID回复了她：“我写了一本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她去了。
不仅看了，还熬夜写了三千字的长评，真情实感地夸了一通。江临加了她好友，说她是第一个认真看他书的读者，两人聊剧情、聊人物、聊伏笔，从深夜聊到天明。
后来他说，这本书其实被多家出版社拒过，心灰意冷准备封笔了，是她的长评让他重新燃起希望。
沈栀心软了。她帮他联系编辑，帮他做宣发，用自己的设计专业给他画封面，甚至自费印了五百本样册帮他线下推广。
书火了。
江临一夜之间成了“天才作家”“网文新贵”，签售会一场接一场，版税收入百万起步。
沈栀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份合同——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上。封面、插画、宣发方案，所有她熬夜熬出来的东西，署名全是江临。
“你一个帮忙的，还想要署名？”江临靠在椅背上，笑着看她，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，“沈栀，你知道这行业有多少人想给我干活吗？”
她愣住了。
“再说了，”江临拿起手机翻出那条帖子，截图放大，“是你自己说的‘书荒求推荐’，我只是好心推荐了我的书，你自愿帮我做的那些，我可没逼你。”
沈栀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。
三年。
三年里她推掉了大厂offer，推掉了出国机会，为了他的新书发布会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——当时江临说这次发布会关系到他的前途，她必须在场。
她信了。
后来才知道，那天父亲病危时，江临根本没接医院的电话，因为他在跟另一个女作者“谈合作”。
沈栀转身离开那间书房时，江临在身后说了一句：“别觉得委屈，这个圈子就这样，谁有流量谁说了算。”
她没回头。
三个月后，江临的新书发布会上，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谈，旁边挽着他手臂的是那个“合作”的女作者，笑得温柔乖巧。
沈栀坐在台下第三排，手里攥着一份医院账单，一张保研放弃确认书，和一张父亲的遗照。
发布会结束后，她走出会场，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上了人行道。
最后的画面，是江临站在会展中心的落地窗前，隔着玻璃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倒下。
然后是一片黑暗。
再她醒了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超话页面还停留在那条帖子——“书荒，求推荐高质量小说，在线等，挺急的。”
沈栀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。
上一世，她点了发送。
这一世，她删掉了“在线等，挺急的”，重新编辑了一行字，点击发送——
“书荒求高质量？我反手写了本爆款。”
发完之后，她退出超话，打开文档，新建了一个项目，标题栏敲下两个字：《燃心》。
上一世江临靠这本书封神。
这一世，这本书的发布时间，要比他早整整三天。
沈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敲。不是抄袭，这本书本来就是她的——江临写书的习惯是把想法录成语音备忘录，她帮他整理文稿时，一字一句都是她重新润色、重构节奏、重设人物弧光。
上一世她不懂，以为那就是“帮忙”。
这一世她知道，自己手里握着的，是货真价实的爆款密码。
凌晨三点，第一章写完。
凌晨五点，前三章定稿。
早上七点，沈栀打开一个全新的平台——一个名叫“阅界”的刚上线两个月的阅读APP，后台审核快，流量分配机制公平，没有大神垄断。
她把《燃心》前三章传了上去。
审核通过的瞬间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，备注是“江临”。
“沈栀，昨天说的那本书你有空帮我看看吗？我觉得框架还可以，但总感觉哪里不对。”
上一世，这条消息让她心花怒放，觉得大作家终于认可她的审美了。
这一世，她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打开江临发来的文稿，扫了三十秒，关掉。
这稿子连及格线都够不上。
上一世她帮他重写了三版才成了《燃心》的雏形。这一世，她不会动一个字。
她要看着他，用这份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稿子，去撞得头破血流。
三天后。
《燃心》在阅界平台冲上新书榜第一。
七天后，收藏破十万，平台编辑主动联系签约。
十五天后，多家出版社抛出橄榄枝，版权报价一路飙升到七位数。
沈栀没有急着签。
她等的是一个人。
阅界平台的创始人，顾衍。
上一世，阅界因为融资失败，在第五个月就倒闭了，被巨头收购后雪藏。但沈栀知道，这个平台的技术架构和用户画像算法有多超前——如果它能活下来，三年内会成为行业第一。
而顾衍，上一世江临的《燃心》就是被顾衍看中，拿到了千万级的天使投资，从此飞黄腾达。
这一世，沈栀要抢在江临之前，坐在顾衍的谈判桌前。
果然，第十八天，顾衍的助理打来了电话。
“沈栀女士，顾总想约您见一面，关于《燃心》的版权和平台深度合作。”
沈栀说：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看了一眼手机。
江临又发来了消息，这一次语气急了很多：“沈栀，我新书数据不太好，你能帮我看看吗？我觉得可能是开头的问题。”
沈栀没回。
她打开江临发来的链接，看了一眼后台数据——收藏三千，读者评论只有十七条，其中三条还是骂的。
“这写的什么啊，主角人设崩塌。”
“节奏太慢了，第一章看了三遍没看进去。”
“弃了，浪费时间。”
沈栀关掉页面，拿起包，出门去见顾衍。
咖啡馆里，顾衍比她想象中年轻，戴着细框眼镜，眼神很沉。
他没有寒暄，开门见山：“《燃心》是你的原创？”
沈栀把准备好的文件夹推过去——里面是前三章的手稿，日期戳比平台发布时间还早两天，还有她为这本书做的完整大纲、人物小传、世界观设定，以及上一世她帮江临整理文稿时留下的那些语音转文字记录。
当然，语音记录是她这一世提前伪造的，时间戳完美覆盖了江临声称“原创”的所有节点。
“是。”沈栀看着顾衍，声音很平静，“而且我可以告诉你，未来一个月内，会有一本跟《燃心》高度相似的书出现在其他平台。那本书的作者叫江临，他曾经是我的朋友。”
顾衍翻着文件夹，抬起头：“你提前告诉我这个，不怕我压价？”
沈栀笑了：“顾总，你是一个聪明人，聪明人不会跟一本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书压价。而且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需要我，比我需要你更多。”
顾衍看了她三秒，伸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沈栀握住他的手。
走出咖啡馆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手机里，江临的消息堆积了十几条，从最初的“有空吗”变成了“你怎么不回消息”再到“沈栀你是不是在躲我”。
最后一条，是十五分钟前发的：“栀栀，我最近状态不好，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？就当你帮我最后一次。”
沈栀看着那个称呼，胃里翻了一下。
上一世，江临只有在需要她熬夜干活的时候才会叫她“栀栀”。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？”司机问。
沈栀报了一个地址——那是上一世她父亲住院的医院。
这一次，她要在父亲病发前三个月，就带他做完全面的心脑血管检查。
这一次，她要亲口告诉父亲：“爸，我不去那个发布会了，我今天陪您下棋。”
这一次，她不会再让任何人，挡住她看向家人的视线。
出租车驶入夜色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沈栀拿起一看，不是江临，是阅界平台的读者评论提醒。
她点开，是一条打赏了十万阅币的读者留言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这本书治好了我的书荒，求高质量小说的，直接看这本就对了。”
沈栀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。
她关掉手机，靠在后座上，闭上眼睛。
江临的第十四条消息发过来时，系统显示——
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