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山的第七天,我死在江临的牦牛帐篷里。
浓烟呛进肺腑,烈火舔舐皮肤,我拼尽全力拍打着储藏室的门板,指甲断裂,血肉模糊。门外传来林若柔媚的声音:“姐姐,你就安心去吧,江临哥说了,你的股份、你的专利、你的一切,都会是我们的。”
上一世,我放弃清华保研,掏空家底三百七十万,帮江临从一顶破牦牛帐篷起家,做出藏区最大的牦牛乳业集团。他说“丫头,等咱家牦户一张一合,你就嫁给我”。我信了整整六年。
结果他在上市前夜篡改股权协议,林若伪造我挪用公款的证据,我被判七年。狱中传来消息——父亲心梗无人送医,母亲跳楼,我疯了般撞墙,一头撞死在了牢房里。
再睁眼。
藏香刺鼻,酥油灯摇曳。我躺在熟悉的牦牛帐篷里,牛皮帘子一张一合,灌进零下二十度的寒风。手机屏幕显示:2018年3月15日。
距离我放弃保研,还有两个小时。
“晚晚,你考虑好了吗?”帐篷外传来江临的声音,温柔得让人作呕,“保研名额让给林若吧,你留在藏区帮我,等咱们牦牛厂做起来,我娶你。”
我坐起身,看着手掌上还没长出来的指甲——上一世拍门拍掉的。如今它们完整、干净,骨节分明。
这张一合的牦户外面,站着一个要杀我两次的男人。
“好。”我掀开帘子,冲他笑。
他眼底闪过得意。
我走向正在挤牦牛奶的林若,她抬头,露出标准的白莲花微笑:“姐姐,你真的愿意把保研名额让给我?太谢谢你了——”
一桶刚挤的鲜牦牛奶,从我头顶浇下去。
零下二十度,奶液瞬间在她脸上结冰。
“姐姐?!”她尖叫。
“你叫我姐?”我笑着把铁桶扣在她头上,“你配吗?”
江临冲过来拉我:“苏晚!你疯了?”
我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,力道大得他撞翻了身后的酥油桶。
“江临,你那个牦牛乳清蛋白提取技术,第七步的催化剂配比是错的。”我擦了擦手,“上一世我帮你调试了三百多次才成功,这一世——你猜我还会不会告诉你?”
他瞳孔骤缩。
我当然不会告诉他。我会把完整技术卖给顾北辰——江临的死对头,藏区最大的乳业集团继承人。上一世顾北辰三次高价挖我,我为了“爱情”拒绝了。这一世,我要让江临连那顶破帐篷都保不住。
当天下午,我包车离开牧区。
车上,我给母亲打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电话。
“妈,保研名额我没让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爸的工程款别投什么乳业项目,谁拉投资都别信。我马上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三秒,母亲哭了。
上一世,我为了江临跟家里决裂,父亲说“你选他还是选我们”,我选了那个畜生。父亲病逝时,我在看守所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这一次,我选你们。
回到成都,我直接去了顾氏大厦。
前台拦住我:“小姐,见顾总需要预约。”
“告诉顾北辰,我有他搞不定的牦牛乳清蛋白提取技术,完整参数、第七步催化剂配比、低温灭菌曲线——全套。”我把U盘拍在台上,“他要是不见我,我就去对面找高原之宝。”
三分钟后,顾北辰的私人秘书出现在电梯口。
顶楼办公室,顾北辰正站在落地窗前,逆光里我只能看见他宽肩窄腰的轮廓。他转过身,五官锋利得像藏区的雪山,目光却落在我手里那个旧U盘上。
“苏晚?”他声音低沉,“江临的未婚妻?”
“前未婚妻。”我把U盘扔给他,“技术免费送你,条件两个——第一,我要入职顾氏,职位匹配我的能力;第二,江临以后找任何渠道融资,你都要截胡。”
他挑眉,插上U盘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“这是你做的?”
“是我做的。”上一世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,署名却是江临。
顾北辰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我想起草原上的狼——危险、精准、志在必得。
“明天来上班,职位技术总监。”他伸出手,“苏晚,欢迎加入。”
我握上去,力道不小。
丫头牦户一张一合,这一合,我要合上江临所有的生路。
入职第三天,江临找上门。
他堵在公司地库,脸色铁青:“苏晚,你把技术卖给顾北辰?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心血!”
我正往车里放文件,闻言差点笑出声:“你的心血?江临,那个技术第七步的催化温度你背得出来吗?你连实验室都没进过,你有个屁的心血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气得发抖,突然换了副嘴脸,眼眶泛红,“晚晚,我知道你生气,但你想想咱们的过去,六年的感情——”
“六年。”我打断他,“六年你花过一分钱吗?你创业的钱是我爸的工程款,你买设备的钱是我卖老宅的钱,你请客送礼的钱是我做兼职赚的。你付出过什么?你那顶破帐篷?”
他脸色青白交加。
我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江临,你知道吗,上一世你上市那天,穿的是我买的那件阿玛尼西装。你在台上感谢所有人,唯独没有我。你在后台对林若说‘那个蠢女人终于用完了’。”
他猛地后退,眼底闪过真切的惊恐。
不是因为我说的话,而是因为我说的“上一世”。他听懂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对。”我笑,“我也回来了。”
江临的脸彻底白了。
重生后第二十七天,林若来顾氏面试。
她穿着仿制的香奈儿套装,简历上赫然写着“清华大学(肄业)”——她根本没考上,是我上一世让出的保研名额让她读了在职研修班,她就敢写“清华”。
面试官是我的下属,来问我意见。
我翻了翻她的简历,笑了:“让她进来。”
林若走进我办公室时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苏、苏晚?你怎么在——”
“坐。”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林若,你说你是清华的?哪个学院?导师是谁?毕业论文题目是什么?”
她嘴唇哆嗦:“我、我肄业了,没写论文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头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本科的平均绩点是2.1?为什么你大学英语四级考了四次都没过?为什么你上一份工作是因为窃取同事方案被开除的?”
她脸色惨白。
“林若,你上一世替我坐牢了吗?”我问得很平静,“没有,你在外面花着我的钱,住着我买的房子,搂着我的男人。你这辈子还想再享受一遍?”
她忽然扑通跪下来:“姐姐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原谅我——”
我按下内线电话:“保安,送这位女士出去,加入公司永不录用黑名单。”
她被人架走时,突然回头尖叫:“苏晚!你以为你赢了?江临哥不会放过你的!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四十五天后,江临的公司资金链断裂。
他跑了四十二家投资机构,全都吃了闭门羹。他不知道,顾北辰已经放话出去——谁投江临,就是跟顾氏作对。
藏区乳业,顾氏占六成市场份额,没人敢得罪。
他开始卖设备、卖专利、卖那顶破帐篷。
拍卖那天我去了。
江临站在台上,满脸胡茬,眼窝深陷,看见我的瞬间几乎要扑过来。
“苏晚!你这个贱人!你毁了我!”
我举牌:“那套低温杀菌设备,我出八十万。”
那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。
他红着眼冲下台,被保安按住,脸贴在地上冲我吼:“你会遭报应的!”
我蹲下来,声音只有他能听见:“报应?江临,你上一世害死我爸妈,你的报应还在后面呢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——他偷税漏税的证据、商业欺诈的合同、伪造的专利证书。
他瞳孔放大。
“我已经交给经侦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江临,你的牦户,彻底合上了。”
三个月后,江临因偷税漏税、合同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林若作为从犯,判处三年。
庭审那天,我坐在旁听席。江临被带走时回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,说的是“对不起”。
我摇了摇头。
对不起没用,我爸妈活不过来了。
但我妈坐在我身边,紧紧握着我的手。我爸在老家院子里养花,每天给我发视频。他们活着,健康,平安。
这就够了。
从法院出来,顾北辰的车停在门口。
他靠在车边,穿黑色大衣,递给我一杯热酥油茶:“案子结了,能回来上班了吗?技术部没你不行。”
我接过茶,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顾总,你是因为技术部没我不行,还是你没我不行?”
他愣了一秒,随即低笑出声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苏晚,你这张嘴——”
“怎么?”
“很值钱。”他拉开车门,“上车吧,苏总监。牦牛户一张一合,合上的是过去,张开的才是未来。”
我上车,看着窗外后退的城市,忽然想起那顶牦牛帐篷里的火。
上一世,我在火里死去。
这一世,我在火里重生。
丫头牦户一张一合,张开的掌心里,这次握着的是我自己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