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手机屏幕亮起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群里只有三个人,说话的永远是同一个人。
“睡不着,有人聊聊吗?”
发送者是我前男友,备注名至今没改:阿晏。不是舍不得,是懒得改。就像我懒得退出这个群一样。
三年前我们建了这个群,当时是为了筹备旅行。阿晏、我、还有我的闺蜜晚棠。旅行没成行,群却留了下来。分手后没人主动退,好像谁先退谁就输了似的。
我正要锁屏,又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“我在老地方,喝多了。”
阿晏从不在深夜找我私聊。他知道我不会回。但在群里发不一样,那是三个人都在的场合,不算越界,不算纠缠,只是恰好被你看见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想你们了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们”字看了很久。精准的措辞,像他做任何事一样。既表达了情感,又保留了体面。既说了想,又没说是想谁。你永远抓不住他的把柄,但心里会痒。
群状态显示:两人已读。
晚棠也醒着。
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读了消息。这是我们三个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——阿晏抛饵,晚棠沉默,我负责假装无动于衷。而实际上,我们都上瘾了。
我关掉手机,翻了个身。
脑海里却自动播放起那些画面:阿晏第一次牵我的手,是在看完午夜场电影之后。他说我手心凉,帮我暖着。晚棠就走在旁边,笑着说你们好甜啊。
那时候的甜,后来全变成了毒。
分手的原因是晚棠。不是出轨,是更高级的东西。阿晏说:“你太像我了,晚棠比你更像我需要的那个互补。”
那天晚棠哭着给我打电话,说不是她的意思,她从来没想过介入。我信了。因为我也需要信。不信的话,我就得同时失去两个人。
可后来我发现,他们在一起了,却也没退群。
甚至聊得更频繁了。
我试过退群。那晚阿晏打了十二个电话,晚棠发了六十多条消息。最后阿晏来我家楼下站到凌晨三点,说他受不了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。
“就当是朋友,不行吗?”
我说行。因为看他站在雨里的样子,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我对自己说,我只是心软,不是还爱。但我知道,心软就是还爱的另一种说法。
重新加回群的第二天,晚棠私聊我:“你回来了真好,他昨晚哭了一整夜。”
我不知道她是心疼他,还是心疼我,还是在炫耀。
这就是成瘾的开始。你分不清每个人每句话背后的意思,但你忍不住去猜。猜对了像中了奖,猜错了就继续猜。永远有下一轮,永远有下一次。
凌晨三点,阿晏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到家了。晚安,两个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晚棠秒回:“晚安呀,早点休息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反复三次。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。
句号不代表任何情绪,但它代表我看到了,我回应了,我还在。
阿晏给我私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回的句号,比不回让我更难受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:“你还是那么懂怎么让我睡不着。”
这次我回了:“你活该。”
发完我笑了。他也笑了,发了个捂脸的表情。然后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各自睡去。
可我知道,明天晚上,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。他会发消息,我会看,晚棠会恰到好处地出现,三个人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。
他享受被两个女人同时需要的感觉。晚棠享受站在暗处观察一切的掌控感。而我呢?
我享受这种永远差一点就能戒断的临界状态。
差一点,就是差一点。
这瘾,我们三个谁都戒不掉。
直到有一天,晚棠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。是阿晏的侧脸,他睡着了,靠在高铁窗边,阳光打在他脸上。
配文是:“出差偶遇,好巧。”
阿晏回:“不巧,我知道你在这趟车上。”
我盯着那段对话,突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嫉妒,是因为我意识到——他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有着无数我不知道的对话和默契。而这个群,不过是一个剧场。我是唯一的观众,也是唯一的演员。
我打了一行字:“退群了,你们玩得开心。”
这次不是试探。我真的退了。
阿晏的电话来得很快。我没接。晚棠的消息也来了:“别这样,我们会很愧疚的。”
我回她:“愧疚什么?”
她沉默了。
阿晏发了条短信:“你要是真能放下,就不会退群了。真放下了,群在不在没区别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,手指发抖。
他说得对。我退群,恰恰是因为我放不下。我受不了看着他们在我面前表演恩爱,更受不了我还在配合演出。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——即便退了群,我依然在等他们的消息。
等阿晏会不会再来电话,等晚棠会不会说点什么。等他们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,而觉得少了什么。
这才是真正的上瘾。不是戒不掉,是不想戒。
因为你一旦戒了,就意味着这三年的拉扯、疼痛、失眠、眼泪,全都白费了。你宁愿继续痛着,也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毫无意义。
晚棠最后发了一条朋友圈,截图是我们三个人的群聊记录。配文是:“有些人,有些关系,戒不掉,也不想戒了。”
阿晏点了赞。
我没点。但我截了图,存进了私密相册。
那晚我睡得很好。因为我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他们还会来找我。不是因为他们多爱我,是因为这场游戏,少了任何一个人,都不好玩了。
我们三个,彼此成瘾,互相戒断,又互相喂养。
谁先真正离开,谁就输了。
而我,还没准备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