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走了,你们三个轮流伺候你爸和弟弟。”
继母把病危通知书拍在桌上,眼神像打量三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林知意攥紧手里的辞职信,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她放弃年薪五十万的工作,回老家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,最后父亲遗嘱上写着“房产全归弟弟”,继母连门都没让她进。
她被赶出家门那天,下着大雨。
手机响了,是二妹林知语的电话。
“姐,你真要回去?我月子都没坐完,妈就让我去伺候爸,我不去,她在我婆家骂我不孝。”二妹声音发抖,“我老公已经跟我吵了三次了。”
三妹林知念的信息更直接:“姐,别回。那个家是火坑。”
上一世,她们三个都跳了。
林知意把辞职信撕碎,重新打开电脑,给自己泡了杯咖啡。
“爸生病了?请护工。钱我出,但我不回去。”她给继母回电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业务。
“你——”继母显然没料到,“你爸想你了,你就这么没良心?”
“他想的不是我,是想免费保姆。”林知意喝了口咖啡,“三个女儿,一人出五千,请个专业护工,比我们伺候得好。这是我方案,不接受就法庭见,赡养费按月打,按标准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上一世她就是心软,听不得“想你”两个字,结果把自己赔进去三年。
十分钟后,二妹发来语音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姐,她说要告我们遗弃。”
“让她告。”林知意敲着键盘,“赡养费标准一个月不到两千,她想告就告,我们按法律来,多一分不给。她要的是我们回去当免费劳力,不是要钱。”
三妹直接打来电话,语气惊讶:“姐,你怎么变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林知意说,“这个月你怎么样?工作还顺利?”
“还行,就是总担心她们闹。”三妹叹气,“妈昨天还去我公司楼下堵我,说我不孝,同事都看着。”
林知意眼神一冷。
上一世三妹因为继母去公司闹,丢了工作,抑郁了大半年。
“我教你。”林知意说,“她再去,你就报警,说有人扰乱办公秩序。别怕撕破脸,有些人你不给她巴掌,她永远不知道疼。”
挂了电话,林知意翻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周沉。
上一世她回老家伺候父亲,错过了和周沉的合作,那人后来成了行业里最年轻的投资人,身家过亿。
她发了一条消息:“周总,上次说的项目,我考虑好了。明天见面聊?”
对面秒回: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第二天,林知意穿着职业装出现在咖啡厅,周沉比她记忆里更年轻,眼神锐利。
“听说你爸病了?”周沉给她倒水,“不回去看看?”
“请了护工。”林知意打开电脑,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,我负责赚钱付账单就行。”
周沉笑了:“你比你妹妹们清醒。”
“摔过跤的人,知道疼。”林知意把方案推过去,“这个项目,我出方案和资源,你出资金和渠道,五五分。”
周沉看了十分钟,抬头:“你确定不要七成?这方案值这个价。”
“五成够了,我要的是长期合作,不是一锤子买卖。”
上一世她就是太贪,什么都想抓,最后什么都没抓住。
项目谈完,林知意刚出咖啡厅,手机就炸了。
继母在家族群里发了十几条语音,大意是:大女儿不孝,父亲病重要死了她都不回,三个女儿没一个好东西,她命苦嫁到这个家。
二妹私信她:“姐,妈在群里骂我们,我婆婆都看到了。”
三妹发了个截图,继母在朋友圈发了长文,配图是父亲插着氧气管的照片,文案写着“三个女儿都不管,我该怎么办”。
林知意放大照片,看到父亲床头柜上摆着一包拆开的烟。
她拨通了医院电话。
“你好,请问是林国栋家属吗?我是他女儿。”林知意声音平静,“我想确认一下,我父亲的病房里能不能抽烟?”
护士愣了下:“当然不能,重症监护室禁止吸烟。”
“那床头柜上的烟是怎么回事?”
护士去查了,十分钟后回复:“家属带来的,我们已经收走了。”
林知意挂断电话,在群里回了一条语音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:
“第一,爸的病需要静养,你把烟带进监护室,是想让他早点走?第二,拍照片发朋友圈,你征求过爸的同意?他现在意识清醒,需要我问他吗?第三,三个女儿每人每月出五千请了护工,账单我可以随时发群里。你要我们回去,是觉得护工不如我们伺候得好,还是需要我们回去演孝女给你看?”
群里安静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然后父亲发了一条语音,声音虚弱但清楚:“老大,你忙你的,不用回来。你妈那边我说了。”
继母再也没在群里说过话。
三妹发来消息:“姐,绝了。你怎么知道烟是她带的?”
“因为她蠢。”林知意回了四个字。
项目推进得很快,周沉资源多,林知意能力强,三个月后第一笔投资到账,利润分成够她给父亲请三年护工。
二妹打电话来报喜:“姐,我老公不跟我吵了。我把钱打给他看,说我现在每月能赚八千,他就不说话了。”
“你那个微商项目做得怎么样?”林知意问。
“还行,就是不知道怎么拓客。”
林知意发了一份文档过去:“这是我从周沉那边拿到的客户画像,你照着这个方向做,三个月内业绩翻倍。”
二妹打开文档,惊呼:“姐,你也太厉害了,这数据分析比我做的好十倍。”
“我花钱买的。”林知意说,“钱能解决的问题,不要用命去填。”
三妹也打电话来:“姐,妈没再来公司闹了。你上次说报警,我跟她说了,她就再也没来过。”
“她不是怕警察,她是怕丢脸。”林知意说,“你那篇论文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,导师说可以发核心期刊。”
“发完论文跳槽,简历发我,我帮你改。”
三妹犹豫:“姐,会不会太快了?我才工作一年。”
“你能力够了,缺的是自信。”林知意说,“上一世我要是早点跳槽,也不至于——”
她突然停住。
上一世的事,没必要说了。
半年后,父亲出院,继母打电话来:“你爸想见你们三个。”
林知意订了机票,给两个妹妹发了时间。
三人在机场碰面,二妹瘦了,但气色好,穿了件新大衣;三妹换了眼镜,整个人利落不少。
“姐,你说爸会不会又要我们回去?”二妹担心。
“不会。”林知意说,“他要真想我们,不会等半年。这次见面,应该是要说遗嘱的事。”
三妹皱眉:“他怎么说的?”
“继母打的电话,不是他。”林知意检票进门,“准备好就行,别怕。”
到家时,继母开了门,表情复杂,像笑又像不甘心。
父亲坐在客厅,比半年前老了,但精神还好,看见三个女儿进来,眼眶红了一下。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沙发,“今天叫你们来,是有事要说。”
继母端来水果,站在旁边,眼神时不时瞟向父亲。
“我名下那套房子,我决定卖了。”父亲说,“钱分成四份,你们三姐妹一人一份,剩下的一份我留着养老。”
继母脸色变了:“那房子是你婚前财产,按理说——”
“按理说,三个女儿有继承权。”林知意打断她,“妈,您那套陪嫁房您留着,这套是爸的,他有权利处置。”
继母看向父亲:“你跟她商量好了?”
“我没跟任何人商量。”父亲咳嗽两声,“老大这半年,每个月打一万,老二打八千,老三打一万,你问问她们自己过得什么日子?老大租的房子三十平,老二做微商熬夜到两三点,老三为了多发一篇论文加班到凌晨。她们给的钱,一半请了护工,一半给你买包了吧?”
继母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房子卖了,钱分了,我以后住养老院,护工费从我的那份里出。”父亲看向三个女儿,“你们不用管我,过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林知意站起来:“爸,我有个提议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房子不用卖。”林知意说,“房子租出去,租金分成四份,三份给我们姐妹三个,一份留着给您养老。等您百年之后,房子再卖,钱分成三份,我们姐妹三个平分。”
继母急了:“那我呢?”
“妈,您的陪嫁房您自己收租,这套是爸的。”林知意看着她,“您要是觉得不公平,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,法院怎么判我们怎么执行。”
父亲看了林知意很久,点头:“按老大说的办。”
继母摔门进了卧室。
二妹小声说:“姐,这样好吗?”
“好。”林知意说,“亲兄弟明算账,算清楚了,才是一家人。”
三妹看着林知意,眼眶红了:“姐,你变了。”
“没变。”林知意想起上一世被赶出家门那场大雨,想起二妹被逼得离婚,想起三妹抑郁吃药,“只是不想再走老路了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女儿陪着父亲吃了一顿饭。
饭桌上,父亲破天荒地给三个女儿一人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你们小时候,我最爱吃排骨。”二妹眼眶红了,“每次做排骨,爸都让我先挑。”
“你挑完剩下的,姐和妹吃。”父亲声音哑了,“那时候穷,一块排骨都是好的。”
林知意咬了一口,有点咸,可能是眼泪掉进去了。
吃完饭,三姐妹站在楼下等车。
二妹突然说:“姐,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我现在可能还在家当免费保姆。”
三妹点头:“我也是。上次妈去公司闹,我真想辞职算了。”
林知意看着路灯下两个妹妹的脸,上一世她们三个像掉进泥潭的人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“以后有事,先问我。”林知意说,“别自己扛。”
车来了,二妹先走,车窗摇下来,她喊:“姐,下周我生日,你们来我家吃饭!”
三妹也上了车,发来消息:“姐,我拿到offer了,工资翻倍。”
林知意站在路边,夜风很凉,但她心里热。
手机震了一下,周沉发来消息:“项目第二轮融资到位,你的分红这周到账。”
她回了句:“收到。”
又震了一下,周沉说:“顺便说一句,你比我想象的厉害。”
林知意笑了,打字:“不是我厉害,是有些人不想再蠢了。”
回家路上,她路过那栋老房子,窗户亮着灯,继母的影子映在窗帘上。
上一世,她在这栋房子里当了三年免费保姆,最后被赶出门。
这一世,她什么都没要,却拿回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——尊严,自由,还有两个妹妹的信任。
手机又震了,家族群里,二妹发了一张照片,是她做的排骨,配文:“姐,我学会做排骨了,下次你来我做给你吃。”
三妹跟了一句:“我洗碗。”
林知意打了两个字:“我来。”
然后退出群聊,给周沉发了条消息:“下周我妹生日,一起?”
周沉回:“好。”
他问:“你请我吃饭?”
林知意说:“不,请你吃排骨。”
窗外霓虹灯闪烁,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,林知意看着窗外,想起上一世那些眼泪和委屈,觉得都不重要了。
这一世,她终于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先爱自己,再爱别人。
至于那个“大团圆”?
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个妹妹的头像,笑了。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团圆,不过是三个女儿,终于都学会了好好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