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信了“清贫可以磨砺人的心性”,把我送去乡下读书。

七年。

七年里,我每天四点起床砍柴,六点走十里山路去镇上上学,晚上回来还要喂猪、劈柴、洗全家的衣服。同桌递来一块面包,我犹豫很久才敢接——那是城里孩子随手扔掉的东西,对我却是奢侈。

中考那年,我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回省城一中。

《万道成神:从乡村弃少到万界主宰》

我以为终于可以回家。

母亲发来消息:“小成,咱们家条件你是知道的,城里消费高,你再坚持一下,高考完就能回来了。”

她还发来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,七岁的小弟坐在她那辆五十万的奔驰E级里,一手抱着最新款的iPad,一手拿着一盒进口车厘子。

车厘子。

我上一次吃水果,是三天前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个蔫了的橘子。

我知道母亲偏心,可我没有想到,她能偏到这种程度。我以为清贫真的能磨砺心性,后来才明白,磨砺这个词,从来不会用在亲生骨肉身上。

那条消息,我没有回。

之后三年,母亲每个月按时打来一千五百块生活费。那是穷学生过活的标准,吃饭勉强够,买教辅、换季衣服、生病买药,全部要自己想办法。

高考前一周,她给我发消息说,你弟弟马上期末考试了,我最近在给他请家教,特别忙,就不去给你陪考了。消息后面跟着一串语音,里面是小弟在尖叫:“妈妈你带我去迪士尼!”
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拔掉电话卡,换了张新的。
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我以全市第七的成绩接到清华招生办的电话。

班主任激动得热泪盈眶,说:“楚成,这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!”

我笑了笑。

那张电话卡扔在垃圾桶里,一直没有捡回来。

那通电话之后,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跟那个家有任何关系。

直到那个自称是我堂姐的女人出现在清华校园里。

那天刚下晚课,我从六教出来。

夜风很大,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满地打转。我低着头翻手机,心里想着刚才那道高数题还有一种解法没试。身边同学三三两两经过,讨论着社团招新和周末去哪里吃饭。

“楚成?”

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。

我抬起头,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站在路灯下,穿着黑色风衣,气质冷冽,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,眼神却锐利得像刀。她身后站着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,微微躬着身子,态度恭谨。

我顿住脚步,皱眉:“你是?”

“我叫楚瑶。”她打量着我,目光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从京城来,专程找你。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我说完就要绕开。

“站住。”

她没碰我,只是声音很冷,那种冷不是故意装出来的,是骨子里带着的上位者的气度,像是习惯了被人遵从。我确实顿了一下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那个声音让我想起了什么。一种很遥远、很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
“你出生的时候,脖子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,形状像龙。”她盯着我说。

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脖颈。

那块胎记很小,在衣领遮住的地方,除了我爸妈,不会有任何人知道。我妈都觉得那是个不吉利的东西,每次见面都要说“生你的时候怎么带了这么个玩意儿”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楚瑶没回答,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递过来。

那是一枚玉佩,通体漆黑,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,上面刻着一个“楚”字。我碰到玉佩的瞬间,指尖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,那种感觉不像是摸到了玉石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
紧接着,我脑子里嗡地一响。

像是有无数画面强行灌进来。

我看见了山。

不是清华园后面的小土坡,是真正的山。千丈高的山峰直插云霄,云雾缭绕间,有巨大的鸟影掠过天际。山峰之巅,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云层之上,整座宫殿由玉石建成,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。

我看见了很多人在朝拜。

他们的服饰古朴得像古籍里的插图,双膝跪地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
我看见一个人站在宫殿的最高处,负手而立,俯瞰万界。

那个人,穿的是龙袍。

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袖口处若隐若现,衣料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那人缓缓转过身来——

他的眉眼——

跟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啊——”

我猛地甩开玉佩,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两步,撞到身后的梧桐树上,后背一阵生疼。脑子里嗡嗡直响,那些画面还在闪现,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,根本停不下来。

“清醒了?”楚瑶平静地把玉佩收回去,“这块玉上有你的神识烙印,它是来找主人的。”

我的后背抵着树干,急促地喘着气。

周围的同学从我们身边走过,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一眼,就好像楚瑶和她身后那个中年男人根本不存在一样。我注意到这一点时,后脊背一阵发凉。

“不用怕,我设了结界。”楚瑶说,“外面的人看不到我们。”

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

楚瑶没直接回答,而是偏头对身后那个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。中年男人会意,上前一步,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少主,老奴终于找到您了。”

“我叫韩奉,是楚家御用的炼器师,跟随楚家已有三百余年。”

三百余年。

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就像在说“我在公司干了三年”一样自然。

“你们在演戏?”我的声音有点干涩。

“少主以为,这世上只有一个世界吗?”韩奉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精光,我看着那个眼神,莫名觉得他下一秒就能从掌心搓出一团火来,“您所在的这个世界,不过是万千位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灵气枯竭,凡人愚昧,连最低级的灵兽都无法生存。”

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?”

韩奉看着楚瑶,楚瑶微微点头。

“少主,您是楚氏王朝的太子。”

韩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,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进我的耳朵里。

“十七年前,魔道入侵,楚氏王朝覆灭。先帝拼尽全力将您送入虚空裂缝,您随机转生,落入这片荒芜之地。王朝旧部散落在各个位面,一直在寻找您的下落。两个月前,有人在这片天地的外围感应到了帝王之气的波动——那是属于楚氏皇族独有的气息。”

他上前一步,双膝跪地。

“少主,该回家了。”

路灯下,这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人跪在我面前,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,磕得很重。

风从耳边吹过去,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
不远处,图书馆的钟楼敲响了九点整的钟声,那是这个位面最平凡的报时声。

而此时此刻,有个人跪在我面前,告诉我说——

我是皇子。

我看着韩奉跪在地上的身影,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同一个念头。

七岁那年,母亲把我送到乡下的时候,她说——

“小成,你姐姐要上学了,你弟弟还小,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,你去乡下陪陪爷爷奶奶吧。”

七岁的我什么都不懂。

我抱着书包,坐在去往乡下的大巴车上,透过车窗看到母亲牵着弟弟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。

那一刻我以为,她很快就会来接我。

后来我才明白,偏心这种东西,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。

我是老二,上面一个姐姐,下面一个弟弟。

永远被挤在最中间的那个人,永远不是被偏爱的那个人。

可我从来没有怨过。

真的没有。

我只是不太明白,明明都是她生的,为什么她可以偏心成这个样子。姐姐上大学,她二话不说转过去三万块学费。弟弟过生日,她带着去迪士尼,买最新款的游戏机。而我——

我的球鞋破了洞,下雨天脚趾头都湿透了,她让我拿胶水粘一下。我高烧四十度,她让我多喝热水。

这些事情很小,小到说出来都觉得自己矫情。

可它们像沙子一样,一粒一粒地堆在心里,堆了七年。

终于有一天,我连委屈都感觉不到了。

我把那些沙子倒出来,以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可现在,这个自称堂姐的女人和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告诉我,我身上流着的血液,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
“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我转身要走。

楚瑶伸手拦住我,语气不容拒绝:“你没有太多时间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楚氏的帝王之气会随着你的成长而不断壮大,如今你已经快要二十岁,体内的皇族气息已经浓郁到一定程度。魔道的残余势力也在追踪这股气息,你留在这里,不但自己会有危险,还会连累这片天地的无辜之人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少主,你的王朝还在等你。”

“那些旧部,那些老人,他们在各个位面苦苦支撑了十七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
韩奉还跪在地上,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。

我站在梧桐树下,风吹得树叶哗哗响。

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我身后。

图书馆的灯光,操场上跑步的学生,食堂里冒出来的饭菜香气,还有那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。

而在另一个世界,有人等了我十七年。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我说。

楚瑶看了我一眼,没有继续逼迫,只是点了点头:“三天后,我再来找你。”

她和韩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路灯下,只剩我一个人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劈过柴、喂过猪、洗过全家的衣服,也写过无数张卷子,考过无数次第一名。

可现在,这双手上隐约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
若有若无,像幻觉。

可我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
帝王之气的波动在指尖流转,那种温暖、强大、不可抗拒的力量,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。

我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等我再睁开的时候,那个眼神,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三天后,楚瑶如期而至。

没有寒暄,没有叙旧。

“我会安排你逐步掌控王朝,但在此之前,你需要展现出你的实力。楚家的规矩,从来没有人可以例外。”

她递过来一份清单,上面列着七个人的名字和照片。

“这些都是楚家旧部叛徒,当年在王朝覆灭之时叛投魔道,如今盘踞在不同的位面为非作歹。每清除一人,你的权威就会多一分。”

我没有接那张纸。
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要我去杀人?”

“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,是的。”楚瑶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“但你也可以换一种说法——楚氏太子,清理门户,肃清叛徒,重整山河。”

我看着那张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头像。

每一张面孔,背后都是一条人命。

“少主。”韩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这不仅是您的责任,也是您的宿命。您体内流淌的血液,注定您不可能平庸地过完这一生。您的臣民在等您,您的王朝在等您,万界的秩序也在等您。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经历的种种。

乡下老屋昏暗的灯光下,我在炕桌上做作业做到半夜。冬天没有暖气,手指冻得通红,笔都握不稳。除夕夜,母亲带着姐姐和弟弟去酒店吃年夜饭,给我打了个电话说“爷爷奶奶那边热闹,你就别过来了”。电话那头传来电视里的春晚声和弟弟的笑声,而我坐在冷清的出租屋里,面前是一碗泡面。

那一刻我以为,这就是我的人生。

被忽视,被遗忘,永远做一个角落里的透明人。

可现在,有人告诉我——你不是透明人。

你是皇子。

是万界至尊的继承人。

“这张纸,我接。”

我把清单接过来,字面下的金色光芒瞬间将纸面照亮,上面那些叛徒的名字像被火焰灼烧一般,发出了微弱的哀鸣。

楚瑶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。

韩奉更是猛地抬头,满脸震惊。

“帝……帝王之气的共鸣!”他失声道,“少主竟然这么快就能调动体内的帝王之气了!这等天赋,比先帝还要强大十倍不止!”

楚瑶深吸一口气,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非常好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坐在宿舍的天台上,看着头顶的星空。

夜空深邃,星星闪烁。

以前我看着这些星星,觉得它们那么远,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

现在我知道,那些星星背后,藏着我的世界。

一个需要我去继承、去守护、去主宰的世界。

我攥紧了手中的清单。

纸面上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,像是在宣告——一个属于万道成神的时代,即将拉开序幕。

楚瑶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。

“少主,第一站去哪里?”

我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。

“离这里最近的那个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风声呼啸,我起身,踏出了第一步。

万界诸天,我来了。

楚氏王朝,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