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时,我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。

梦里,我站在被告席上,听法官宣判“金融诈骗罪,有期徒刑七年”。旁听席上,沈知舟搂着林婉清,冲我露出胜利者的微笑。而我的母亲,因为我的案子突发脑溢血,在急救室里没能出来。

《一七app》里,我成了前夫的匿名审判官

“叮——”

一条推送打断了梦魇。

《一七app》里,我成了前夫的匿名审判官

【一七app:匿名匹配,说出你最想对TA说却不敢说的话。】

我盯着这条推送,手指冰凉。

上一世,我就是在收到这条推送后,点进去匹配到了沈知舟。他在app里伪装成深情失意创业者,对我倾诉梦想与困境。我信了,放弃了保研,掏空家底八十万给他创业,用我的人脉替他铺路,用我的身体替他应酬挡酒。

他把公司做上市那天,我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三块钱。而他举报我挪用公款,送我去坐牢。

我的母亲,在法庭上当场晕厥,再也没醒过来。

“叮——”

【一七app:匹配成功,对方ID:匿名者8472。聊天时长:24小时倒计时。】

我深吸一口气,点开对话框。

对面发来一段语音。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但那个语调和用词习惯,我闭着眼睛都认得。

“你好,我叫沈知舟。说实话,我很少在陌生人面前说这些,但今天实在太难了。我的创业项目快撑不下去了,合伙人撤资,银行不放贷,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……有时候我真的在想,这个世界到底给不给努力的人活路?”

一模一样。

连标点符号都跟上一世一样。

我慢慢勾起嘴角,打字回复:“听起来好难,能跟我说说你的项目吗?”

“是一七app吗?那个,这个对话不会被记录吧?”

“匿名模式,24小时后自动销毁,平台不留任何痕迹。”我复制了app的官方说明发过去。
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
他发来一段更长的语音,讲他的创业项目——一个基于区块链技术的社交平台。跟上一世一样,这个项目后来被包装成“国内首个去中心化社交网络”,融资三轮,估值三十亿。

但此刻,它只是一个躺在PPT里的概念。

而我知道这个项目的全部漏洞、所有关键节点,以及——谁在背后真正掌控着区块链技术专利。

“听起来很有前景。”我打字,“但你有没有考虑过,你的技术架构里有个致命缺陷?”

对面沉默了三分钟。

“你怎么知道?你是技术背景?”

“我是学金融的,但我恰好研究过区块链底层逻辑。你的方案里,共识机制用的是PoS的变体,但你没有解决长距离攻击问题。这个漏洞如果被黑客利用,你的整个网络会被瞬间攻破。”

我上一世帮他写了白皮书里的技术部分,帮他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区块链工程师,帮他搞定了专利授权。他把我的名字从白皮书里删了,把功劳全给了林婉清——他的“技术合伙人”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沈知舟的语气变了。

“一个想帮你的人。”我回复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项目成型后,我要百分之三十的干股,白纸黑字签协议。”

“百分之三十?你疯了吧?”

“你可以拒绝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除了我,没人能帮你解决那个技术缺陷。你大可以去找别人,他们会告诉你PoS方案没问题,然后等你的项目上线第一天,黑客就会把你的代币价格打到归零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让我想想。”

“你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。”我打完这行字,退出app,关灯睡觉。

我知道他会答应。

上一世,他就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找到我的。这一世,我只是让他提前走投无路而已。

三天后,沈知舟约我见面。

他选了一家星巴克,穿着洗白的衬衫,手腕上戴着几百块的电子表。这副穷酸创业者的打扮,上一世让我心疼得不行,现在我看着只想笑。

“苏晚?”他见到我时愣了一下,“你是……‘匿名者7396’?”

“对。”我坐下,没点咖啡。

“你怎么知道那个技术问题?”他盯着我的眼睛。

“我自学的。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把一份详细的技术方案推过去,“这是解决方案,你看一下。”

他翻了翻,脸色变了。这份方案不仅解决了技术漏洞,还优化了共识算法的效率,比他自己写的白皮书至少高两个层级。

“你……”他抬头看我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震惊,有贪婪,还有一丝我太熟悉的算计,“你想要百分之三十?”

“对。而且我要参与决策,所有重要协议必须经我签字。”

“百分之二十,不能再多了。”

“三十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可以去找别人,但国内能搞定这个专利授权的只有两个人,一个在华为,年薪两百万,你请不起。另一个是我师兄,他只听我的。”

我说的全是实话。那个专利的持有人是我大学导师的师弟,我在读本科时帮他做过项目,他欠我一个人情。

沈知舟咬了咬牙:“百分之二十五。”

“成交。”我重新坐下,“但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要你的合伙人林婉清退出核心团队。”

沈知舟的表情僵住了:“婉清她……她是我的技术合伙人。”

“她的专业是市场营销,连代码都没写过一行,你让她当技术合伙人?”我直视他,“你是真觉得她能帮你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?”

上一世,林婉清是他大学同学,两人暧昧不清。我傻乎乎地以为他们只是朋友,直到我坐牢那天,看到林婉清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。

沈知舟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她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收起电脑,“协议签好联系我。”

转身离开时,我听到他在身后问了一句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帮我?”

我没回头。

“因为我想看你站到最高处。”

然后摔下来。

三个月后,沈知舟的公司注册成立。股权结构里,我占百分之二十五,是第二大股东。林婉清被踢出核心团队,挂了个“品牌顾问”的空职,气得在微信上骂了我三天。

我没回她一个字。

因为我知道,她会自己找上门来。

果然,第四天,她在公司楼下堵住了我。

“苏晚,你到底什么来路?”林婉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红毯,“我跟知舟认识三年了,你才出现三个月,凭什么让他把我踢出团队?”

我靠在墙上,打量她。

上一世,她就是这样一副无辜白莲花的样子,在我面前哭诉“知舟对你才是真心的,我只是个朋友”,转头就在沈知舟枕边吹风,说我在公司拉帮结派、架空CEO。

“林婉清,”我说,“你在上家公司为什么离职?”

她脸色一变。

“我查过了。”我微笑,“你因为在项目里窃取同事代码,被公司开除。你一个做市场营销的,窃取代码干什么?是想转行当程序员,还是想偷出去卖?”

“你胡说什么!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。

“需要我把离职证明拍在你面前吗?”我掏出手机,“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,‘因违反公司保密协议被辞退’。要不要我给沈知舟看看?”

林婉清的脸白得像纸。

“你想怎样?”她咬牙。

“我不想怎样。我只是提醒你,离沈知舟远一点,离我的项目远一点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整个行业都知道你的光荣历史。”

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得比来的时候还响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,给沈知舟发了一条消息:“林婉清刚才来找我了,情绪不太稳定。建议你注意一下她的精神状态,我怕她做出什么对公司不利的事。”

沈知舟秒回:“她找你干什么?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就是觉得她好像特别在意这个公司,比你还在意。”

发送。

我收起手机,知道这条消息会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。上一世,林婉清就是用这种方式离间我和沈知舟的。这一世,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

公司A轮融资的时候,沈知舟遇到了麻烦。

之前谈好的投资方突然变卦,理由是“市场环境变化”。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——林婉清找到了那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,说我的技术方案存在版权纠纷,会拖累整个项目。

这是她惯用的伎俩,上一世她用这招毁掉了我谈的至少三个合作。

这一次,我早有准备。

我给师兄打了电话。师兄帮我联系了国内最大的区块链基金——致远资本。致远资本的合伙人顾晏辰,是业内出了名的铁腕投资客,眼光毒辣,从不投没有核心技术的团队。

“顾总,我这里有份方案,想请你看看。”我把优化后的技术白皮书发给他。

三小时后,他回复:“这是你写的?”

“架构是我设计的,代码是我和团队写的。”

“你多大?”

“二十四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一分钟。然后他发来一个定位:“明天下午三点,来我办公室。”

第二天,我准时出现在致远资本的会议室。顾晏辰比我大八岁,穿深灰色定制西装,五官轮廓深邃,眼神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。

“你这个方案,解决PoS长距离攻击的方法很有意思,”他翻着白皮书,“但我有个问题。你在方案里引用了周远山的专利,你怎么拿到授权的?”

周远山,就是我导师的师弟,国内区块链底层技术第一人。

“他欠我一个人情。”我没多解释,把授权文件推过去。

顾晏辰看了一眼授权文件,抬眼看我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:“你和周远山什么关系?”

“他是我导师的师弟,我在读本科时帮他解决了论文里的一个数学模型。”

“所以你一个学金融的,给区块链大牛做数学建模?”

“我辅修了应用数学。”
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这个人有意思。沈知舟的公司,你占多少股份?”

“百分之二十五。”

“你打算用致远资本的钱,帮你做大这家公司,然后呢?”

这个问题很关键。顾晏辰不是一般的投资人,他看得穿所有表面之下的东西。

“我会离开。”我说。

“离开?”

“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是我的,白皮书是我写的,专利授权是我拿到的,A轮融资也是我谈的。但所有人都只会觉得,沈知舟才是创始人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所以我离开的时候,会带走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在告诉我,你要利用我的钱,去算计你的合伙人。”

“我在告诉你真相。”我直视他,“你可以选择不投,我可以去找别的基金。但只要你投了,我会让你赚到百分之三百的回报。至于我和沈知舟之间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半分钟。

“百分之三百?”顾晏辰挑眉。

“保守估计。”

他笑了,拿起桌上的签字笔:“行,我投。三千万,估值一亿五,占二十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要你当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,而不是沈知舟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技术是项目的核心,”顾晏辰说,“核心技术不在创始人手里,这个项目我不投。要么你负责技术线,要么免谈。”

我明白了。他在逼我上位。

“好。”

A轮融资的消息公布那天,沈知舟请全公司吃饭。饭桌上,他举起酒杯,笑得志得意满:“感谢苏晚,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知舟科技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我端起酒杯,站起来:“应该说,没有顾总的眼光,就没有今天的估值。我敬顾总一杯。”

顾晏辰坐在我对面,举杯示意,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我看得懂的欣赏。

沈知舟的笑容僵了一秒,随即恢复如常。

但我知道,他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。

果然,第二天,他在办公室找我谈话。

“苏晚,你跟顾总是不是走得太近了?”他关上门,“致远资本投了我们,是好事,但我们要保持独立性,不能让他觉得可以随意插手公司事务。”

“他要求我当技术负责人,否则不投。我已经答应了。”

沈知舟的脸色变了:“什么?你答应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?”

“因为你在签投资协议的时候,已经把这条写进去了。”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“白纸黑字,‘技术负责人由苏晚担任,任期内不可变更’。你没看吗?”

他愣住了。

协议是他签的,顾晏辰让人把这条写得极小,夹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中间。沈知舟太急着拿钱,根本没细看。

“你……你跟顾晏辰合伙算计我?”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
“算计你?”我歪头看他,“沈知舟,没有我的技术方案,你拿什么融资?没有我的专利授权,你凭什么做区块链?没有我谈的投资,你现在还在星巴克卖惨。谁算计谁?”

他攥紧拳头,青筋暴起。

我站起身:“如果没事的话,我去开会了。对了,B轮融资的方案我已经在准备了,这次我主导,你不用操心。”

走到门口时,我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苏晚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我没回头。

“我说过,我想看你站到最高处。”

然后摔下来。

B轮融资前一个月,公司内部出了问题。

技术团队的核心代码被人泄露到网上,虽然不是最终版本,但足够让竞争对手摸清我们的架构思路。消息传出去,几个原本有意向的投资方全部暂停了尽调。

沈知舟第一时间召开紧急会议,矛头直指技术团队。

“代码是你们负责的,谁能给我一个解释?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在看我。我是技术负责人,这个锅,该我背。

但我只是打开投影,放出一份服务器访问日志。

“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,有人用管理员权限登录了代码仓库,下载了全部源码。这个管理员账号,属于财务总监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财务总监——林婉清。

她虽然在A轮融资前被踢出了核心团队,但沈知舟给她安排了一个“财务顾问”的位置,美其名曰“帮忙打理公司账目”。实际上,她手里握着一个管理员账号,可以随时访问任何系统。

“你血口喷人!”林婉清站起来,“我怎么可能泄露代码?我连代码都看不懂!”

“你看不懂,但沈知舟看得懂。”我说。

会议室瞬间安静了。

沈知舟的脸白了一瞬:“苏晚,你什么意思?”

我切换投影,放出第二份证据——沈知舟和林婉清的微信聊天记录。

“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你的,苏晚只是帮你打工的。现在她把技术抓在手里,你连B轮融资都搞不定,你觉得她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我知道,但她现在动不了。致远资本站在她那边。”

“那就想办法让她出局。把她手里的技术方案弄到手,然后踢她出局。反正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。”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在看沈知舟,看这个“青年创业领袖”、被媒体追捧的“区块链天才”,真实的面目。

“这些聊天记录是伪造的!”沈知舟的声音变了调。

“需要我把原始数据提交司法鉴定吗?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把那份管理员访问日志也一起提交?”

林婉清的脸已经惨白。

沈知舟死死盯着我,像要把我生吞活剥。

“苏晚,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发颤,“从一七app上那个匿名聊天开始,你就在算计我。”

“算计你?”我终于笑了,“沈知舟,我只是把你对我做过的事,提前做了一遍而已。怎么,轮到你就受不了了?”

他愣住了,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。

他当然不明白。他不知道上一世,他用同样的手段窃取了我的全部心血,然后把我送进监狱,让我在牢里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。

他不知道,我在地狱里待了七年,每一天都在想,如果能重来一次,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。

“我退出公司。”我站起来,把辞职信放在桌上,“我的技术方案,专利授权,全部带走。B轮融资,我会用新的公司去做。”

“你疯了?”沈知舟猛地站起来,“协议上写着你不能带走核心技术,那是公司的资产!”

“协议第八条第三款,‘技术方案的知识产权归属,以实际贡献者为准’。我所有的代码都是用自己的设备写的,从未使用过公司的任何资源。不信的话,你可以去做司法鉴定。”

我花了三个月时间,把所有法律细节都铺好了。

沈知舟跌坐在椅子上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林婉清尖声喊道:“你不能这样!知舟为你付出了那么多,你怎么能忘恩负义?”

我看向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忘恩负义?林婉清,你知道沈知舟当初是怎么拿到我的技术方案的吗?他在一七app上匿名跟我聊天,假装深情创业者,骗走了我的一切。你说,谁才是忘恩负义的那个人?”
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我转身离开会议室,身后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
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,我看到顾晏辰靠在走廊的墙上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

“听完了?”我问。

“很精彩。”他把咖啡递给我,“所以我投的那三千万,现在在新公司?”

“对。新公司你占三十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百分之六十。”

“剩下百分之十呢?”

“给技术团队。”

他点了点头,跟我并肩走出大楼。

“苏晚,”他忽然说,“你刚才说,沈知舟在一七app上匿名骗了你。但据我所知,一七app的匿名匹配是随机的。你怎么确定,你会匹配到他?”

我停住脚步。

阳光很烈,我眯起眼睛看他。

“如果我说,我是重生的,你信吗?”

顾晏辰看了我几秒,然后笑了。

“信。”他说,“因为正常人,不可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手机震动,一条新的推送。

【一七app:您的匹配记录已到期,是否续期?】

我点进去,看到“匿名者8472”的对话框已经变成灰色。24小时倒计时归零,所有记录自动销毁。

就像上一世的恩怨,也该归零了。

我卸载了app。

顾晏辰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,问了一句:“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

“做国内最大的区块链社交平台。”我收起手机,“这次,不用匿名。”

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温度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是两世为人以来,最好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