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点开那个链接的时候,屏幕闪了三下。
“4399日本韩国电影高清——全网独家资源,无需会员,点开即看。”
同事小周发来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:“知夏姐,你上次要找的那部老片子,这个网站上有。”
她没多想。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,眼睛酸得睁不开,只想找个老电影当背景音,撑过最后一份报表。
页面加载的那一秒,她的手机突然死机了。
屏幕亮了。
不是电影。是一段监控录像——画质清晰得不像话,每一帧都带着时间戳。林知夏看见画面里有个女人,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藏蓝色风衣,站在公司天台的边缘。
日期是2026年4月15日。
四天后。
女人的脸转过来,林知夏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那是她自己。眼眶红肿,嘴唇干裂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天台下方的广场上,警灯闪烁,有人在喊话,有消防员在铺气垫。
然后她听见了声音。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,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。
“林知夏,抑郁症自杀,坠楼身亡。生前遭职场霸凌、情感背叛,遗产全部归未婚夫周砚白。”
她死死盯着屏幕。画面里的自己张了张嘴,说了一句无声的话。林知夏盯着她的口型,一遍,两遍,第三遍的时候她读懂了。
“周砚白害我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,再亮起来的时候,那个网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底黑字:
“已为您保存关键证据,路径:/林知夏/证据包/”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撞上身后的玻璃隔断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整个办公区只有她一个人,灯管惨白地照着空荡荡的工位。
林知夏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她突然想通了很多事。
上一周,周砚白“不经意”地告诉她,公司要裁掉整个市场部,名单上有她的名字。她信了,焦虑得三天没睡好觉,主动找总监谈话,说自己可以接受降薪,只想留下来。总监看她的眼神很复杂,当时她以为是同情,现在想来,那是不解。
三天前,周砚白的女助理“不小心”在她面前掉了手机,屏幕上是他俩的合照,配文是“等了你三年,终于快等到头了”。她当场哭了,周砚白追出来解释,说那个女助理有妄想症,他已经报了警。她又信了。
昨天,周砚白说他在她包里发现了抗抑郁药的瓶子,是她妈妈偷偷塞进去的,因为他觉得她“最近状态不对,需要休息”。她没有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药瓶。
她全都信了。
因为她爱他。从大学到现在,六年。她放弃了北京总部的晋升机会留在本市,她把自己做起来的三个客户资源全部转到他名下,她把父母留给她结婚用的八十万“借”给他创业。她没有怀疑过,因为他是周砚白,是那个在雪天里把外套脱给她穿、在毕业典礼上当着全校师生向她求婚的男人。
林知夏点开手机,那个网站的图标还在,是一个灰色的小方块,没有名字。她点进去,界面极简,只有两个文件夹:“证据包”和“回放”。
她先打开了回放。
画面跳出来,是今天下午的茶水间。周砚白的合伙人老宋靠在咖啡机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砚白,你确定要这么做?林知夏手里的客户名单,咱们已经全部拿到了,没必要再——”
“没必要?”周砚白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,冷得像刀,“她手里有我多少把柄你不知道?公司起步那八十万,她要是反悔了起诉我,我能直接进去。与其让她活着找我麻烦,不如让她死了给我赚波流量。”
老宋沉默了。
周砚白继续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菜:“你看,抑郁症自杀的创业公司合伙人未婚妻,多好的公关素材。我到时候发篇悼念文章,公司直接出圈。而且她不是买了意外险吗?受益人是我。两头吃,不亏。”
林知夏关掉了视频。
她没有哭。奇怪的是,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,但一滴眼泪都没有。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,风呼呼地往里灌,可她就是哭不出来。
她想起上个月,周砚白突然很认真地跟她说:“知夏,我觉得你最近情绪不太对,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?”她当时还觉得他贴心。现在才知道,那是他在给自己的计划铺路。
抑郁症。药瓶。监控录像。天台的“意外”。
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林知夏重新打开证据包。里面有二十七个文件,全是视频和录音。她随便点开一个,是三天前她在公司加班时,周砚白和那个女助理在车库的对话。
“她信了?”
“信了,哭了一下午。砚白哥,你这招真狠。”
“废话,我太了解她了。林知夏这个人,智商不低,但她有一个致命缺点——她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善良。我跟她说女助理有妄想症,她连核实都不核实,直接信了。”
“那她不会去公司问吗?”
“她不敢。她怕丢人,怕被人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差点出轨。她要面子,我就给她面子。”
林知夏把手机放在桌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想起来了。想起上一世——如果说那真的是“上一世”的话——她是怎么死的。不是抑郁症,不是意外。是周砚白让人在她办公室里放了高浓度的致幻剂,无色无味,吸入后会产生严重的定向障碍和幻觉。她走到天台的时候,以为自己只是去透透气。
网站上说“抑郁症自杀”,是因为法医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过量抗抑郁药物的成分。那些药,是她“自己”吃的。瓶子是她“自己”买的。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。
多么完美的谋杀。
林知夏拿起了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响了四声,对方接了。
“顾晏辰。”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得多,“我是林知夏。明天上午十点,我有份东西想给你看。关于周砚白公司的税务问题,还有他涉嫌商业欺诈的证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谨慎:“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?”
“因为我用了三年时间,帮他做假账。”林知夏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,“每一笔,我都留了备份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顾晏辰说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,林知夏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,灯火通明,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河。她想起四天后那个站在天台上的自己,那么绝望,那么害怕,那么孤独。
她想告诉她:别怕。这一世,我不会让你走上去了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,那个灰色小方块又亮了。新消息弹出来:
“倒计时:96小时。建议您尽快行动。温馨提示:证据一旦提交,不可撤回。您确定要这么做吗?”
林知夏打了两个字:
“确定。”
她关了手机,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。报表、合同、往来邮件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砚白公司所有的财务漏洞,因为那些漏洞,全都是她亲手帮他设计的。
她以为那是爱。
原来那是自己的墓志铭。
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,凌晨三点,世界终于安静了。林知夏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三十七页证据清单,上面每一个数字都是她亲手写下的。
她拿起笔,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:
“周砚白,你不是想让我死吗?这一次,我们先算算你欠我的八十万。”
写完,她把笔放下,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冷。
冷得像周砚白在茶水间里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