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望江阁,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童话城堡。
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三岁,皮肤紧致,眼角没有细纹,手里没有伤疤。这件香槟色的礼服是沈临风选的,他说这样显得温柔贤惠,像个“贤内助”的样子。
上一世我也是穿着这件礼服走出去,笑着戴上了他递来的戒指,然后用了八年时间,把自己的命、全家人的命,全都搭了进去。
记忆像钝刀一样割着我的神经。监狱里那张冰冷的铁床,母亲葬礼我没能到场的通知单,父亲脑溢血送医时我只能在探监室隔着玻璃哭——而沈临风,那个我在牢里蹲了五年、他一次都没来看过的人,那时候已经上了福布斯U30,身边站着的是我曾经的“好闺蜜”苏晚晚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。
2019年5月20日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我推开洗手间的门,踩着高跟鞋走回大厅。沈临风站在灯光下,白西装、金丝眼镜,笑起来温润如玉——这个造型也是我帮他挑的,上辈子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他的气质,陪他试了十几套衣服,最后定了这一身。
他当时说:“瑶瑶,你真好,没有你我可怎么办。”
后来他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,说的是:“林知瑶,你太蠢了,你挡了我的路。”
“知瑶,快过来。”沈临风朝我招手,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风,“大家都等着呢。”
大厅里坐了三十多个人,双方父母、亲戚、还有沈临风公司的几个核心合伙人。我爸坐在第一排,脸色有点凝重——他本来就不太同意这门婚事,觉得我年纪还小,没必要这么早定下来。但上辈子的我一心扑在沈临风身上,闹绝食、摔东西、甚至拿离家出走来威胁,最后我爸妥协了,把准备给我买房的钱全投进了沈临风的公司。
那笔钱,三百万,上辈子打了水漂。沈临风的公司做起来之后,第一个踢开的就是我爸这个“不懂互联网的老古董”。
我走到沈临风面前,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接过那枚戒指。
我笑了。
“沈临风,”我声音不大,但大厅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这个婚,我不订了。”
沈临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全场死寂。
“知瑶,你说什么?”沈临风反应很快,脸上的僵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立刻换上温柔又略带受伤的表情,“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你别闹,这么多人看着呢……”
闹。
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说的。每次我表达不满,他都说我“闹”。我辞掉工作帮他创业,他说我“闹”;我拒绝出国进修的机会留下来陪他,他说我“闹”;我最后问他为什么要和苏晚晚在一起的时候,他说——“林知瑶,你能不能别闹了,你闹了这么多年,我真的很累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我伸手从包里抽出几张纸,那是订婚协议,上辈子我签得毫不犹豫的订婚协议,“我只是想清楚了,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垫脚石。”
我把协议撕成两半,碎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沈母脸色铁青地站起来:“林知瑶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家临风哪里配不上你?你一个二本毕业的,能攀上我们临风是你的福气!”
这话我太熟悉了。上辈子沈母就是用这句话pua了我整整五年,让我觉得我真的配不上沈临风,所以我拼命对他好、拼命帮他、拼命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来给他,只为换取一句“你还可以”。
“阿姨,”我看着沈母,笑了笑,“二本怎么了?二本就不能不嫁人了?再说了,您儿子那个所谓的‘创业项目’,BP是我写的,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,甚至连第一轮融资的PPT都是我熬夜做的。一个连自己公司核心方案都要靠女朋友写的男人,您觉得是什么优质资源?”
全场哗然。
沈临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温柔,不是受伤,是那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恼羞成怒。他压低声音说:“林知瑶,你疯了?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在说——你的项目,我不伺候了。你的融资,我不帮了。你的公司,爱死爱活,跟我没关系。”
我转身看向我爸。他怔怔地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上一世我为了沈临风跟他决裂,他说“那个男人不靠谱”,我说他“老古董、不懂爱情”。后来他在我入狱的第二年就走了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“爸,”我走过去,声音有点哑,“对不起,以前是我太傻了。我们回家吧。”
我爸站起来,什么都没说,伸手把我揽进怀里。
那一刻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,是那种老式的洗衣粉香,和监狱里冰冷的消毒水味完全不同。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。
“林知瑶!”沈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以后别后悔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灯光下,白西装、金丝眼镜,表情是那种笃定的、志在必得的自信。他大概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,闹完了、哭完了,又乖乖回去找他。毕竟上辈子我做过无数次这种事。
“沈临风,”我说,“你那个项目的核心竞争力是‘林知瑶的免费劳动力’。我不干了,你拿什么融资?”
我拉着我爸的手走出了望江阁。
身后传来沈母尖锐的骂声和苏晚晚假惺惺的劝慰——“阿姨您别生气,知瑶可能就是心情不好,我去劝劝她。”
苏晚晚。
我攥紧了手指。
上一世,是她把我公司的账目偷偷改了,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我头上。她拿着沈临风给她的五十万“辛苦费”出国留学,回来之后成了沈太太。
这一次,她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。
回到家,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挑重点跟我爸说了——当然没提重生的事,只说自己想通了,不想再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耽误自己的人生。
我爸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那个三百万,我已经准备好了,本来打算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转给临风……”
“别转。”我说,“爸,我有更好的用处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登录了学校的系统。上一世我为了陪沈临风创业,主动放弃了保研资格。这一次,我点了“确认接受”。
然后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一份商业计划书。
不是给沈临风写的。
是给顾晏辰写的。
顾晏辰,沈临风的大学同学,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顾晏辰创立的星辰科技在2021年做到了行业第一,沈临风的公司连前十都排不进去——所以沈临风恨他恨得要死,在各种场合阴阳怪气地说顾晏辰是“靠家里关系起来的富二代”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顾晏辰的启动资金确实有一部分来自家里,但真正让星辰科技崛起的,是他主导开发的那套智能仓储管理系统。那套系统的核心算法,上一世是我帮他优化的——当然,是匿名合作,他甚至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。
这一次,我打算光明正大地找他。
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把BP写完,然后通过邮件发给了星辰科技的公开邮箱。邮件标题写得很简单:“关于贵公司智能仓储系统的优化方案——附完整BP。”
三天后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
“林小姐,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、干净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,“我是顾晏辰。你的BP我看完了,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。”
我们约在星辰科技楼下的咖啡馆。
顾晏辰比我想象的要年轻,二十六岁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。他五官偏冷,眉骨很高,眼睛是那种极深的黑色,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上一世我们合作过,但从未见过面。此刻他坐在我对面,翻着我打印出来的BP,眉头微皱。
“你这个算法模型,”他指着其中一页,“精度比我们现有的高了将近15%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如果星辰科技率先落地这套系统,至少能领先行业两年。”我说。
顾晏辰抬眼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意外。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他问,“据我所知,你跟沈临风……”
“分手了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而且他的项目核心框架是我搭的,我有权决定技术的去向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但很好看,像是冰块裂开了一道缝,透出底下的暖意。
“林知瑶,”他合上BP,“你想怎么合作?”
我提出的条件很简单:我以技术入股,占星辰科技15%的股份,同时入职公司担任技术顾问。顾晏辰的团队评估了我的方案之后,给出了一个反提案:12%的股份,外加年薪八十万。
我同意了。因为我知道,星辰科技三年后的估值会翻二十倍,12%的股份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入职第一天,我在公司门口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。
苏晚晚。
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笑容甜美得能掐出水来。她看到我的瞬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伪装得无懈可击的惊喜取代。
“知瑶!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小跑过来,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,“我听临风说你最近心情不好,一直想找你聊聊呢。你那天在订婚宴上说的话,大家都觉得你是太累了,不会当真的……”
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得明明白白:你不过是一时冲动,大家都没当回事,沈临风还是你的“未婚夫”,你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林知瑶。
我抽出胳膊,看着她。
苏晚晚,上一世我最好的朋友。我们一起考研、一起逛街、一起吐槽渣男。我把她介绍给沈临风认识,让她进公司帮忙。她当着我的面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白兔,背地里却和沈临风一起把我所有的创意和资源都偷走,最后还联手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“晚晚,”我笑了笑,“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苏晚晚眨了眨眼,露出一个“我正想跟你说”的表情:“临风让我来的,他说星辰科技的核心技术跟他的项目有重叠,让我来‘学习学习’。其实就是看看他们做到哪一步了,回去好……”
她压低了声音,做了一个“你懂的”的表情。
我懂了。
沈临风这是派苏晚晚来当商业间谍。上一世他们也干过这种事,但那次是在两年后,而且用的是更隐蔽的方式。这一世大概是我突然退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,他们急需弥补信息差,所以急着派人渗透进星辰科技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我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苏晚晚见我没有像以前一样义愤填膺地骂沈临风“不要脸”,也没有拉着她说“晚晚你一定要帮我”,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困惑。但她很快调整了状态,又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:“知瑶,你能来星辰科技真是太好了,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,有什么事你跟我说,我一定帮你!”
我看着她的笑脸,心里想:好啊,那这次换我来“帮”你。
入职第一个月,我拿出了星辰科技智能仓储系统的2.0版本方案。顾晏辰亲自带队评估,最后结论是——全面采用我的方案,原来的开发计划全部推倒重来。
苏晚晚“入职”的身份是行政助理,这是她自己选的,理由是“想从基层做起,多学习”。但我知道真实原因:行政岗能接触到最多的内部资料,包括员工的考勤、报销、甚至是电脑权限。
她把我的方案大纲偷了出去。
那天我故意把一份“核心算法草案”放在办公桌上,然后去开会。苏晚晚趁我离开的十五分钟,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。
我在会议室的监控后台看得一清二楚。
晚上十点,我接到了沈临风的电话。
“知瑶,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疲惫,“你那个算法方案,我看到了。写得很好,比我们之前做的好太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知瑶,回来吧。”沈临风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深情,“我知道你还在生气,但你想想,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,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?你那个方案,在星辰科技最多给你几十万年薪,但你如果回来跟我一起做,我承诺给你30%的股份,好不好?”
30%的股份。
我差点笑出声来。上一世他承诺给我20%,最后公司做起来之后,他用一份我“签字同意”的股权转让协议把我的股份清零了。那份协议上的签名,是苏晚晚模仿的。
“沈临风,”我说,“你知道那个算法方案的核心参数是什么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拿到的只是框架,没有核心参数。”我说,“你让苏晚晚来偷我的方案,就没想过她偷到的东西能不能用?”
沈临风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温柔疲惫,而是带着明显的警惕:“知瑶,你说什么?什么偷?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“别装了,”我的语气很平静,“苏晚晚今天下午拍了我办公桌上的文件。那份文件是我故意放的,核心参数全是错的。你要是按那个参数做系统,上线第一天就会崩溃。”
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沈临风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种阴冷的、被拆穿之后的愤怒:“林知瑶,你变了。以前你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的我死了。”我说,“被你跟苏晚晚一起杀死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,苏晚晚被公司开除。
开除的理由是“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公司核心技术资料”。人事部把监控截图和她的手机备份甩在她面前的时候,她哭得梨花带雨,说自己是“被冤枉的”,说是“有人陷害她”。
没有人信。
顾晏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苏晚晚被保安带走的背影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早就知道她会偷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她是沈临风派来的。”
顾晏辰转过头看着我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:“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?”
“不算好,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,跟沈临风沾边的人,不会有好心思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林知瑶,你这个人,挺吓人的。”
我以为他要说我太危险、不适合合作。
他接着说:“但吓人的同时,也挺迷人的。”
苏晚晚被开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临风那里。他给我发了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你会后悔。”
我没有回复。我太了解沈临风了,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。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,而且大概率是从我最在意的人下手。
果然,一周后,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。
我爸经营着一家小型建材厂,规模不大,但经营了十几年,在本地口碑很好。沈临风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爸的一个供应商,以“低价大量采购”为诱饵,让对方延迟发货给我爸的工厂,导致我爸的一个大订单无法按时交付,面临高额违约金。
我接到我爸电话的时候,他声音都在抖:“知瑶,订单黄了,对方说要起诉我,违约金可能要赔一百多万……”
“爸,别急。”我说,“那个供应商是不是姓刘?”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因为上一世沈临风也干过这种事。那时候他是为了逼我爸把最后一套房子卖掉给他投资,这一次是为了报复我。
“爸,你把那个供应商的电话给我,我来处理。”
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查清了那个供应商的所有信息。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闲着没事,自学了法律和财务知识,还帮狱友打过几个申诉官司,全赢了。对付这种级别的商业纠纷,对我来说不难。
我找到了那个供应商的一个致命问题:他公司的环保资质早就过期了,但一直在偷偷生产。我给他打了个电话,语气很客气:“刘总,我是林知瑶,林德全的女儿。您公司的环保资质过期了快两年了,这个事情如果捅到环保局,您这个工厂怕是开不下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刘总的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很简单,按时给我爸发货,违约金的事情一笔勾销。另外,”我笑了笑,“沈临风承诺给你的‘低价采购’,合同签了吗?”
“……还没。”
“那就别签了。他不会给你的,他只是利用你。”
刘总犹豫了两天,最后还是选择了按时发货。我爸的订单保住了,沈临风的第一次反击宣告失败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沈临风的反击比我想象的要快。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,在行业里散布关于我的谣言——说我“窃取前男友的商业机密”,说我“为了上位不择手段”,说我在星辰科技的职位是“靠陪睡换来的”。
这些谣言传到了星辰科技内部,甚至传到了投资人的耳朵里。顾晏辰的合伙人建议他“谨慎处理跟林知瑶的合作关系”,言下之意是让我走人。
顾晏辰把我叫到办公室,表情很严肃。
“林知瑶,”他说,“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说我是你的情妇。”
顾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“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“我看了你的百度指数,”我说,“过去一周涨了300%。星辰科技的媒体曝光量翻了五倍。负面新闻也是新闻,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星辰科技了。”
顾晏辰看着我,目光里的审视意味很浓。
“而且,”我继续说,“沈临风这么做,说明他急了。他的项目没有我,根本融不到资。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垮我,但他搞错了一件事——他以为我只是一个依附于你的‘技术花瓶’,但实际上,核心算法在我脑子里,不是在他偷走的那些废纸上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顾晏辰面前。
“这是星辰科技智能仓储系统3.0版本的完整方案,精度比2.0提升了30%,开发周期缩短一半。如果星辰科技在年底之前落地这套系统,市场份额能翻三倍。”
顾晏辰翻开文件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认真,从认真变成了专注,最后他合上文件,抬头看着我。
“林知瑶,”他说,“你想不想当星辰科技的合伙人?”
“已经是了。”我说,“12%的股份,别忘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合伙人,不是股东。”顾晏辰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,我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。他低头看着我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认真、极其郑重的东西,“合伙人意味着,星辰科技的一切决策,你都有发言权。你不再是技术顾问,你是联合创始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上一世,我帮沈临风搭建了整个公司的技术框架,他给我的“职位”是“特别助理”,连正式的工牌都没有。开会的时候我只能站在旁边,不能坐下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值这个价。”顾晏辰说,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“沈临风不珍惜的,我珍惜。”
三个月后,星辰科技的智能仓储系统3.0正式上线,签约客户包括三家头部物流企业和两家电商平台。公司估值从八千万飙升到了三个亿,翻了将近四倍。
沈临风的公司,同期融资失败,账上资金只够再撑两个月。
我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再次见到沈临风的。
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站在会场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恨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“知瑶,”他拦住我,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绕开他往前走。
“你就不想知道,苏晚晚现在在哪吗?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阴恻恻的笑意。
我停下脚步。
“她被星辰科技开除之后,找不到工作,欠了一屁股债。”沈临风走到我面前,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、志在必得的笑,“她来找我帮忙,我让她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临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视频。视频里,苏晚晚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,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电脑,屏幕上显示的是——我的银行账户流水。
“她黑了你的银行账户,”沈临风说,“你猜她发现了什么?”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账户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,来自一个叫‘刘志远’的人。”沈临风笑得很得意,“刘志远是谁?就是你爸那个供应商,对吧?他为什么要给你转五十万?是不是你拿他环保资质的事情威胁他,然后收了他的封口费?”
我终于明白了沈临风在打什么算盘。他想用这件事来告我敲诈勒索,把我送进监狱——就像上一世他对付我的方式一样。
可惜,这一世的我,不是上一世的我。
“沈临风,”我说,“你知道刘志远那五十万是什么钱吗?”
沈临风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那是他欠我爸的货款。”我说,“拖欠了两年,我爸一直没好意思要。我只是提醒了一下他,他就主动还了。这笔钱的转账记录、欠款合同、甚至当时的物流单号,我全都有。你想告我敲诈勒索?我建议你先咨询一下律师,什么叫‘合法追讨债务’。”
沈临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而且,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,近到能看到他眼底的慌乱,“你让苏晚晚黑我的银行账户,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触犯了刑法。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,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你要不要赌一赌,我有没有把这件事的完整证据链交给警方?”
沈临风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林知瑶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?”
“我一直都是这样,”我说,“只是以前,我把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你身上。”
我转身走进了会场,没有再回头。
身后传来沈临风的声音,像是在喊,又像是在哀求:“知瑶!知瑶!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?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我没有停下脚步。
三天后,沈临风被警方带走。
苏晚晚把所有的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甚至沈临风指使她黑我账户的语音都交了出来——不是她良心发现,而是我提前给她打了个电话,告诉她如果她不主动交代,监狱里最少蹲三年;如果她主动检举揭发,可能只判个缓刑。
苏晚晚这个人,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。
沈临风的公司彻底破产,他本人因为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、商业欺诈罪被提起公诉,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。
审判那天,我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沈临风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。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,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忽然红了眼眶。
“知瑶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这三个字,我上辈子等了八年,等到死都没等到。这辈子他倒是说出来了,但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顾晏辰靠在车边等我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看到我出来,他把咖啡递给我:“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是需要一杯咖啡提提神。”
我接过咖啡,喝了一口,是拿铁,温度刚好。
“林知瑶,”顾晏辰忽然说,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“继续做技术。”我说,“星辰科技的4.0版本我已经在构思了,如果能落地,估值能翻十倍。”
顾晏辰看着我,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。他伸出手,轻轻拂过我被风吹乱的头发:“我不是问你工作上的打算。我是问你,你这个人,以后想做什么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想让我爸过得好一点。想让我自己过得好一点。想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顾晏辰低下头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,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:“那我能申请,出现在你‘过得好一点’的计划里吗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已经在里面了。”我说。
不远处,法院的大门缓缓关上,把沈临风的囚车和那段荒唐的过去一起挡在了里面。
我握着温热的咖啡杯,迎着光,走进了2020年的冬天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