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那天,大雪封山。
沈渡亲手将噬魂钉钉入我灵台时,我才看清他怀里护着的姜雪柔脸上那抹得逞的笑。
“师姐,你魔障了。”他声音清冷如旧,眼底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,“雪柔身中寒毒,只有你的九转玲珑心能救她。你自幼修行正派心法,舍一人救苍生,该是你的觉悟。”
我的觉悟。
我为他叛出师门,替他挡下三灾九劫,将毕生修为凝成金丹喂给他突破瓶颈。他修无情道,我便斩断情丝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剑。到头来,他说这是觉悟。
噬魂钉入体的那一刻,我看见姜雪柔无声地对我做口型:“蠢货。”
是啊,我真是个蠢货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么死的。
不对——是上上一世。
意识消散的瞬间,我听见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:【叮!宿主第99次攻略失败。任务判定:永久终结。人物记忆清除倒计时开始。3、2——】
不。
我不甘心。
九十九次轮回,九十九次死在他手上。为他献出一切,换来的永远是背叛和死亡。姜雪柔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白月光,而我永远是那个该被牺牲的恶毒女配。
最后一次了。
我睁开眼。
熟悉的木质雕花床顶,檀香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梅花冷香。我躺在太虚宗内门弟子厢房,手腕上那道为沈渡试药留下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系统没有再出现。
但我脑子里多了九十九世记忆,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缓,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。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——姜雪柔。
“师姐,你醒了吗?”她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,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,“沈渡师兄说你昨晚走火入魔,我特意熬了安神汤给你。”
走火入魔。
上上世,我就是喝下这碗汤后昏睡了三天三夜,错过了秘境试炼,让姜雪柔顶替我进了太虚秘境,在那里遇见了上古大能传承,从此一飞冲天。
而我醒来后,沈渡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根基不稳,去了也是送死。雪柔比你更需要这次机会。”
他说的对。
因为那些根基,我都给了他。
我接过药碗,看着姜雪柔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,笑了。
“师妹有心了。”我站起身,当着她的面将药倒进窗台的兰花盆里,青烟立刻从泥土中冒出来,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姜雪柔脸色骤变。
“师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擦擦手,从柜子里抽出那枚赤红色的秘境令牌,“只是想提醒你——下次下药,别用千日醉。这东西腐蚀灵根,太容易被查出来。”
她的脸彻底白了。
我拿着令牌往外走,路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:“姜雪柔,这一世,你的好运到头了。”
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太虚秘境入口,云雾缭绕。
沈渡站在最前面,一身白衣胜雪,眉眼冷峻如霜。看见我时眉头微皱:“你怎么来了?”
上一世,他这句话是关心。这一世,我知道这是嫌弃。
“秘境试炼,内门弟子皆有资格。”我将令牌递给守门长老,声音不疾不徐,“还是说,沈师兄觉得我不配?”
周围弟子窃窃私语。
沈渡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但碍于众目睽睽,只能淡淡道:“随你。”
姜雪柔这时候追了上来,眼眶微红,活像受了天大委屈。她站到沈渡身边,欲言又止地看着我,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引来无数心疼的目光。
“师姐,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?那碗药我真的只是——”
“误会?”我打断她,从袖中取出一个留影石,往空中一抛。
影像中,姜雪柔深夜潜入丹房,鬼鬼祟祟将一包粉末倒入药罐。画面清晰得连她脸上恶毒的笑都纤毫毕现。
全场哗然。
沈渡脸色微变,姜雪柔更是直接瘫软在地。
“这、这是伪造的——”
“丹房长老的监控阵法每日子时自动记录,要不要请他老人家来对质?”我收起留影石,笑得云淡风轻,“师妹,你说是误会,那就当是误会吧。”
我不需要现在就扳倒她。
我只需要在所有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。
姜雪柔不是白月光。她是毒蛇。
秘境开启,我第一个踏入传送阵。
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,沈渡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背上。我统统不在意。
九十九世,我太清楚这个秘境里藏着什么。
上古剑魔传承、万年灵乳、天品功法——这些东西的坐标,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
但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,不是这些。
是秘境最深处,那座被封印的九幽玄冰棺。
那里躺着一个男人。
上一世,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他在那里的人。姜雪柔用他的心头血炼成了长生丹,献给了仙界主宰,换来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。
而那个人,本该是我的命定之人。
玄冰棺在幽暗的地窟中泛着冷光,棺中男子容貌绝世,眉如远山,唇若涂朱,即便沉睡百年,依然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魔尊,顾衍之。
万年前正魔大战,他以一己之力镇压九天十地,最后力竭陨落,被封印于此。
系统曾经告诉过我——他才是我的cp。不是我追了九十九世的沈渡,而是这个被我忽略了九十九世的魔尊。
1v2双c。我和他,都是完整干净的。
只是我太蠢,被剧情蒙蔽了九十九世。
我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封印阵眼上。鲜血沿着阵法纹路蔓延,冰棺发出剧烈的震颤,裂纹像蛛网般扩散。
“谁?”
棺中传来低沉的声音,像远古的钟鸣,震得整个地窟都在颤抖。
“来救你的人。”我按住棺盖,用力推开。
寒气扑面而来,顾衍之猛然睁眼。
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,像两轮烈日,带着万载沉睡后的迷茫和戾气。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,将我按在石壁上,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: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
“魔尊顾衍之,万年前被仙道十二宗联手封印于此。”我被他掐得几乎窒息,却笑得灿烂,“我还知道,你体内的魔元被人下了禁制,只有九转玲珑心能解。”
他眯起眼睛,手上力道微松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的救命恩人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也是你命定的道侣。”
顾衍之愣住。
我趁机挣脱他的钳制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,里面装着我提前准备好的万年灵乳:“喝了它,你能恢复三成修为。剩下的,等我带你出去再说。”
他盯着玉瓶看了很久,没有接。
“为什么救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死第一百次了。”
他没听懂,但没再问。
仰头喝下灵乳的那一刻,他身上的魔气开始暴涨,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,瞳孔中的金色越来越亮。整个地窟都在坍塌,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
“走。”他揽住我的腰,黑色的魔焰裹住我们,冲天而起。
秘境外,太虚宗长老们脸色铁青。
魔气冲天的瞬间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封印破了。
沈渡第一个冲出来,看见我身边的顾衍之时,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:“清璃,你疯了?他是魔尊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站在顾衍之身边,看着赶来的仙道十二宗高手,声音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,“沈渡,我要和你退婚。”
全场死寂。
姜雪柔尖叫出声:“师姐,你是不是被魔尊控制了心神?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我举起右手,露出腕上那道疤痕,“这道伤,是替你试药留下的。那次你中了七日断肠散,沈渡求我用血做引替你解毒,我答应了。结果呢?你醒来说我嫉妒你,故意拖延治疗时间,害你灵根受损。”
我转向沈渡:“那枚金丹,是我百年修为所凝。你说修无情道需要突破瓶颈,我毫不犹豫给了你。后来呢?你突破之后第一件事,就是把我踢出核心弟子的名单。”
我再看向在场所有人:“太虚秘境那次,姜雪柔顶替了我的名额,在里面得了上古传承。你们都说她天资卓绝,可那传承本该是我的。是我用三件上品灵器跟掌门换来的资格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耳光,扇得所有人哑口无言。
沈渡脸色铁青,姜雪柔浑身发抖。
顾衍之站在我身侧,低声道:“你经历了很多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我仰头看他,第一次觉得这九十九世的苦没有白受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他说。
远处,仙道十二宗的援军已至,杀意如潮水般涌来。
顾衍之握紧我的手,魔焰冲天而起,将半边天空染成墨色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渡和姜雪柔。
这一世,我不追了。
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,没有我,他们什么都不是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顾衍之说。
他点头,带着我消失在天际。
身后,封印破碎的轰鸣声中,隐约传来系统最后的声音——
【叮。隐藏剧情触发。主线任务变更。新任务:与命定之人联手,颠覆仙道。】
【任务奖励:真正的自由。】
这一次,我不会再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