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汴京城的更鼓刚敲过三响。

镇武司后衙的烛火还亮着,映出窗纸上两道剪影。一道端坐如松,一道躬身而立。

全职武侠:开局拒封镇抚使,我剑扫江湖

“沈逸,你当真想好了?”端坐的那位声音沉厚,是镇武司指挥使韩峥。

“想好了。”躬身的那人直起腰,烛火跳了跳,照出一张年轻的脸。剑眉星目,唇边挂着浅笑,腰间一柄长剑,剑鞘上缠着褪色的旧布条。

全职武侠:开局拒封镇抚使,我剑扫江湖

韩峥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三年了,你从幽冥阁杀手一路杀到镇抚使候选,整个汴京城的权贵都在看你。如今圣上亲笔御批,你倒好,一句‘不当官’就打发了?”

沈逸摇摇头,将那封烫金御批轻轻放回桌上:“韩帅抬爱。我沈逸一介江湖草莽,扛不起这身官袍。”

“是扛不起,还是不想扛?”

“江湖人,有江湖人的规矩。”沈逸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的旧布条,“当年师父教我剑法时说过,剑是直的,人是正的。穿了官袍,我怕这剑会弯。”

韩峥沉默片刻,忽然从案下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,推到沈逸面前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
沈逸展开卷宗,瞳孔骤然一缩。

卷宗上画着一柄断剑,剑身刻着古怪的纹路,旁边标注着四个字——墨家天工。

“三天前,墨家遗脉的天工阁被盗。”韩峥的声音压低了,“丢的不是普通东西,是当年墨家钜子亲手铸造的‘非攻剑谱’残卷。那残卷上记载的机关术和剑法,据说能破解天下所有武学。”

沈逸合上卷宗:“这与我何干?”

“盗走残卷的人,叫赵无极。”韩峥一字一顿,“你认识他。”

沈逸的手骤然攥紧了剑柄。赵无极——这个名字他太熟了。三年前,正是这个人带着幽冥阁十二煞血洗了他的师门青竹山庄。师父拼死护他逃出,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“找到赵无极,拿回……那东西。”

那东西是什么,师父没来得及说。

“赵无极现在是幽冥阁左使,藏在洛阳分舵。”韩峥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一面令牌,扔给沈逸,“拿着这个,镇武司的暗桩随你调遣。你不是不想当官吗?那就不当。但这活儿,你必须接。”

沈逸接住令牌,沉甸甸的,铁质冰凉。

“为什么是我?”

“因为你是青竹山庄唯一的活口。”韩峥的目光沉下去,“也因为,非攻剑谱的最后一页,写着你师父的名字。”

沈逸没有再问。他将令牌收入怀中,转身推门而出。

夜色浓稠,汴京城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远去。他没有注意到,屋顶上蹲着一个人,正啃着烧饼,冲他咧嘴笑。

“嘿,沈大哥,我就知道你会接这活儿。”

沈逸抬头,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屋檐上翻身而下,落地无声。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笑容痞里痞气的。

“楚风,你怎么在这儿?”

“韩帅让我给你当帮手。”楚风咬了口烧饼,含糊不清地说,“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死心眼,身边得有个机灵的。”

沈逸无奈地叹了口气。楚风是他在镇武司认识的,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,轻功和偷听的本事倒是一绝。

“洛阳分舵,你知道多少?”

楚风眼睛一亮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:“巧了,我刚从暗桩那儿拿到的消息。赵无极三日后要在洛阳城外的落雁坡,跟墨家遗脉的人做一笔交易。”

“什么交易?”

“非攻剑谱残卷,换墨家的机关兽图谱。”楚风压低声音,“而且听说,幽冥阁还派了十二煞中的六人护送。”

沈逸眼神一凝。十二煞——当年血洗青竹山庄的,就是这些人。

“走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两人连夜出城,骑马直奔洛阳。

三日后,落雁坡。

这地方是个绝佳的埋伏地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崖,中间一条窄道,坡上长满了枯草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远处能看见洛阳城的轮廓,灰蒙蒙地压在天地之间。

沈逸蹲在一块巨石后面,已经等了两个时辰。楚风趴在他旁边,嘴里嚼着草根,百无聊赖。

“沈大哥,你说那赵无极长什么样?”

“矮胖,驼背,左手六指。”沈逸的声音很轻,“右脸有道疤,从眉骨一直到下颌。”

楚风咂咂嘴:“你这记性,绝了。”

“他砍我师父那一刀,我记了三年。”沈逸的拇指摩挲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

忽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沈逸立刻按住楚风的肩膀,两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
尘土飞扬中,六骑黑衣人马缓缓而来。为首的那人身材矮胖,披着黑色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他的左手搭在马鞍上,六根手指格外醒目。

赵无极。

沈逸的呼吸骤然急促。三年前那个雨夜,师父倒在血泊中,赵无极踩着师父的尸首大笑的画面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海里。

六骑之后,还跟着一辆马车。马车四周站着六个黑衣人,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枚骷髅令牌——十二煞。

楚风倒吸一口凉气:“六个狠角色,加上赵无极,咱们俩够呛啊。”

“不是咱们俩。”沈逸眼睛眯起来,“有人来了。”

南边又走来一群人。领头的是个白衣女子,面纱遮脸,但身姿窈窕,步履轻盈。她身后跟着四个劲装汉子,抬着一口铁箱。

墨家遗脉的人。

两拨人在落雁坡中央碰头。赵无极翻身下马,桀桀笑了两声:“苏姑娘,久仰久仰。东西带来了?”

白衣女子挥手,四个汉子放下铁箱。她打开箱盖,里面是一卷卷机关图谱,密密麻麻画着各种齿轮和机关兽的构造。

“非攻剑谱呢?”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。

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躺着一卷古旧的帛书。帛书边缘烧焦了,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。

“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赵无极眯起眼睛。

两人同时伸手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沈逸动了。

他从巨石后暴射而出,长剑出鞘,剑光如匹练,直取赵无极的后心。楚风紧随其后,短刀出鞘,缠住了一名十二煞。

“有埋伏!”

赵无极反应极快,左手一翻,一柄弯刀挡住了沈逸的剑。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
“是你!”赵无极看清了沈逸的脸,瞳孔骤缩,“青竹山庄的余孽!”

“师父的仇,今天算。”沈逸剑势一转,直刺赵无极咽喉。

赵无极弯刀横架,两人连拆十余招。沈逸的剑法刚猛凌厉,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声。但赵无极的弯刀诡异刁钻,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。

十二煞中的三人扑向沈逸,被楚风拼命挡住。这小子轻功绝顶,在人群中穿梭,短刀专挑关节下手,竟拖住了三个高手。

白衣女子苏姑娘带着墨家弟子退到一旁,冷眼旁观。她身后一个汉子低声问:“姑娘,咱们帮谁?”

“先看看。”苏姑娘的目光落在沈逸身上,若有所思。

沈逸与赵无极战到五十回合,渐渐落入下风。赵无极的内力深厚,弯刀上的劲力如潮水般涌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“小子,三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弱。”赵无极冷笑,弯刀忽然化作漫天刀影,“当年你师父都挡不住我,何况你?”

沈逸咬牙硬抗,剑势被压制得死死的。眼看赵无极的弯刀就要劈中他的头颅,忽然,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。

“剑是直的,人是正的。剑法没有强弱,只有对错。”

对错?

沈逸脑海中灵光一闪。赵无极的弯刀诡异刁钻,但每一刀都在避开他的正面——这人怕硬碰硬!

他忽然变招,长剑不再防守,而是直直刺出。这一剑没有花哨,没有变化,就是简简单单的直刺。

但这一剑快到了极致。

赵无极脸色大变,弯刀慌忙回防。但沈逸的剑已经穿过刀影,刺入他的右肩。

鲜血飞溅。

赵无极惨叫一声,弯刀脱手。他捂着肩膀踉跄后退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青竹剑法第十三式,直指本心。”沈逸收剑而立,“师父说,这一式练到极致,天下无人能挡。我练了三年,今天才懂。”

赵无极脸色惨白,忽然从怀中掏出锦盒,狠狠摔在地上。锦盒碎裂,非攻剑谱的帛书飘散出来。

“毁了它!”

一名十二煞扑向帛书,被楚风一刀逼退。但另一人已经点燃了火折子,扔向帛书。

苏姑娘身形一闪,白衣飘飞,一把抓住了火折子,同时将帛书收入袖中。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。

“多谢。”沈逸冲她点头。

“不用谢。”苏姑娘面纱下的眼睛看着他,“这本来就是墨家的东西。但赵无极背后还有人,你今天杀不了他。”

沈逸转头,赵无极已经骑上马,带着十二煞逃远了。

“追!”楚风要追。

沈逸拦住他:“不用追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沈逸看着赵无极逃去的方向,沉声道:“他逃不掉的。非攻剑谱最后一页上写的是什么,他会亲自来找我。”

苏姑娘忽然开口:“最后一页上,写的是青竹山庄的藏剑之地。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剑法,还有墨家遗失数百年的天工机关术。”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风从落雁坡上吹过,枯草沙沙作响。

沈逸将长剑插回剑鞘,转身看向远处的洛阳城。城墙上,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绣着一个大字——武。

那是镇武司的旗。

楚风凑过来,小声问:“沈大哥,接下来去哪儿?”

“先找个地方喝酒。”沈逸拍拍他的肩膀,“喝完酒,去找赵无极。这江湖,还没清净呢。”

苏姑娘忽然说:“我知道赵无极在哪儿。”

沈逸看着她。

“他逃回幽冥阁洛阳分舵了。”苏姑娘顿了顿,“但我可以带你去墨家的地下暗道,直通分舵后山。”

“条件呢?”

苏姑娘面纱下的嘴角微微翘起:“拿回非攻剑谱之后,最后一页归墨家。”

沈逸想了想,点头:“成交。”

四人消失在落雁坡的暮色中。

远处,洛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那座城里,有人在做着交易,有人在密谋着阴谋,也有人像沈逸一样,提着剑,走在自己的路上。

江湖很大,大到容得下所有的恩怨情仇。江湖也很小,小到一把剑,就能走完。

沈逸摸了摸剑柄上褪色的旧布条,那是师父临死前从衣襟上撕下来,缠上去的。

“师父,您放心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这剑,我不会让它弯。”

夜色渐深,落雁坡恢复了寂静。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,像极了剑锋划过空气的呼啸。

而那柄剑,正要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