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渊睁开眼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间土屋。
泥墙裂缝漏风,屋顶茅草垂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。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上,身下垫着薄薄的旧棉被,厚薄不均。
这里是哪里?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他是九幽位面天武宗的宗主,内功修为已臻“练神还虚”之境,放眼整个位面罕有敌手。若非渡天劫时遭三位同阶强者联手暗算,他也不可能神魂离体、肉身尽毁-31。
沈渊深吸一口气,随即面色骤变。
体内的经脉,几乎全部闭塞。
丹田空空荡荡,内力荡然无存。他试图调动一丝真气运转周天,但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经脉穴道,如今像是被泥沙淤塞的河道,寸步难行。
这副身体,资质平庸得令人发指。
吱呀——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,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探进头来。少年穿着粗布短褐,腰间束一条麻绳,生得浓眉大眼,看见沈渊坐起身来,顿时面露喜色。
“哥,你醒了!”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前,上下打量着沈渊,“你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,我以为……”话说一半咽了回去。
沈渊在脑海中片刻,找到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——他叫沈渊,十六岁,是连云镇上一名铁匠铺学徒。三天前在后山砍柴时不慎失足坠崖,醒来之后,壳子里装的已经是九幽位面天武宗宗主的魂魄。
“我没事。”沈渊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。
“没事就好!”少年松了口气,咧嘴笑道,“我去给你端粥来,刘婶熬了一锅红薯粥,还热乎着呢。”
他转身要跑,沈渊叫住了他:“等等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愣了愣,挠挠头:“哥,你不会摔傻了吧?我是小虎啊,赵虎,你铁匠铺的师弟啊!”
“哦。”沈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“小虎,去端粥。”
赵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还是转身跑了出去。
沈渊垂下目光,看着自己这双手。骨节粗大,皮肤粗糙,满是老茧——这是一双常年抡锤打铁的手,与天武宗宗主那白玉般修长的手掌截然不同。
他缓缓攥紧了拳头。
“这具身体,资质虽差,但底子还算结实。”沈渊低声自语,“只是经脉淤塞太久,若要打通,至少需要三五年之功。”
沈渊并未气馁。前世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走上天武宗宗主之位,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磨砺,早就练就了一颗坚如磐石的武道之心。
这副身体资质再差,能比他当年初入武道时更差吗?
他在脑海中回顾着前世修炼的《太虚真经》,那是天武宗历代宗主口耳相传的至高内功心法,在这个世间从未有人修习过。虽然他现在内力全无,但只要依照心法的口诀运转精神,引动天地元气入体,日积月累之下,总能打通经脉、重建丹田。
“不过在此之前……”沈渊站起身,感受着这副身体的骨骼脉络,嘴角微微上扬,“我前世修炼的不止是内功。”
他精通天武宗三十六路擒拿手,拳、掌、指、腿、身法俱有涉猎,招式繁复变化无穷-31。这些武功虽然大多需要内力催动,但其中有不少招式,仅凭筋骨之力也能发挥出相当威力。
更何况,他还有前世战斗的经验、临敌的判断、出手的时机,这些东西刻在骨子里,不会被磨灭。
接下来的几日,沈渊一边养伤一边熟悉这副新身体。
赵虎日日来探望,端茶倒水、送吃送喝,比亲兄弟还周到。通过他,沈渊也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格局。
此方世界名叫“苍玄位面”,比起他前世的九幽位面,武力层级要低上不止一筹。这里的江湖,内功修炼最强者也不过相当于他前世“练精化气”初期的水平,连最粗浅的内力外放都做不到-31。
朝廷设镇武司,总领天下武事。江湖分为五岳盟统领正道、幽冥阁执掌邪道、墨家遗脉持守中立。
沈渊心知肚明,以他前世的标准来看,这就是一个“低武位面”。
但低武位面也有低武位面的好处——他的《太虚真经》在此方世界修炼,必然事半功倍。因为这里的人从未接触过如此高深的心法,天地元气的消耗极少,引动起来比九幽位面容易得多。
第七日,沈渊能够下地行走。
第八日,他来到铁匠铺,拿起铁锤重新开始打铁。
铁匠铺不大,一间砖瓦房,前面临街摆着几张长条凳,后院的炉火终日不熄。铺子的掌柜姓刘,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手艺不错,对沈渊这个学徒也算厚道。
“小沈啊,身体还没好利索,就别急着干活。”刘掌柜叼着旱烟管,眯着眼打量他。
“没事,躺了这么多天,骨头都快生锈了。”沈渊卷起袖子,抡起铁锤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铁锤落在烧红的铁坯上,火星四溅。沈渊聚精会神,一下一下地敲打着,每一次落锤的力度、角度都精准得惊人。
他前世的兵器锻造之术已臻化境,铸造过无数神兵利器。眼下虽然只能用最粗陋的铁锤和炉火,但打造几件趁手的兵器还是不成问题。
刘掌柜看着他的动作,烟斗差点从嘴里掉出来。这哪里是学徒的手艺?即便是干了二十年的老铁匠,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准头。
“小沈,你……你这几天没在铺子里练过?”
沈渊头也不抬:“手熟。”
刘掌柜张了张嘴,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。
傍晚时分,沈渊收工。他拿起今天打的铁器端详——一把短刀,刀刃长约两尺,刀身窄直,形似柳叶。
前世铸造神兵“玄冥”的时候,用的是九天玄铁、天地熔炉。如今只能退而求用凡铁打造一把普通兵刃。但即便如此,这把短刀的平衡性和锋利度,也绝非寻常铁匠铺能比拟。
他将短刀悬在腰间,用外衣遮住。
就在这时,街上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。
沈渊走出铺子,只见长街尽头烟尘弥漫,一伙人马正纵马狂奔而来。当先一匹骏马上坐着一个锦衣青年,腰悬宝剑,气焰嚣张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随从,个个腰挎弯刀,面色冷峻。
锦衣青年纵马从街市穿过,沿途撞翻了几个摊贩的货架,行人纷纷闪避,叫骂声此起彼伏。
“幽冥阁的人?”沈渊微微皱眉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道,“领头那个是幽冥阁少阁主孟天策的亲信,叫谢玄。每隔三五天就来镇上一趟,不是收保护费就是征粮征物,谁都惹不起。听说前几天,他在隔壁镇上打死了一个卖唱的姑娘,也没人敢管。”
沈渊没有说话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伙人纵马远去。
这个世界与九幽位面一样,强者为尊,弱肉强食。
幽冥阁虽然是邪派,但朝廷镇武司与五岳盟都拿它无可奈何,足见其势力之庞大。一个少阁主的亲信就能在地方上横行霸道、欺男霸女,而江湖正道却对此视而不见。
“这就是江湖。”沈渊在心中淡淡道,“无论哪个位面,都是一样的。”
他转身走回铁匠铺,关上大门。
夜已深,沈渊没有入睡。他盘膝坐在床上,闭目凝神,运转《太虚真经》的心法口诀。
《太虚真经》共分九重,以“练精化气”为根基,以“练气化神”为进阶,以“练神还虚”为最高-31。前世他修炼到了第七重,已算天武宗数百年来的第一人。如今这副身体从零开始,但他对心法的理解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初学者。
精神内敛,神意凝聚。
渐渐地,他感应到了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元气。那些元气如同游离的光点,若隐若现,难以捕捉。
“引。”沈渊默念。
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元气缓缓没入他的身体,沿着经脉流转向丹田。但经脉淤塞如沟壑,这缕元气很快就消散无形,根本留不住。
沈渊并不着急。经脉的打通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急不得。他继续运转心法,引导元气一次次冲击闭塞的经脉。
一夜过去,天光微亮。
沈渊睁开眼,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。一夜的修炼虽然没能打通任何一条经脉,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好了一些——筋骨更加舒展,精神也更加饱满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,三个月内打通第一条经脉不成问题。”沈渊喃喃自语,“届时内力初成,这副身体就能发挥出前世的十分之一战力。在这个低武位面,已算一流高手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随后走到院中,开始练习拳法。
天武宗三十六路擒拿手,招式千变万化,刚柔并济。沈渊一招一式地演练着,虽然体内毫无内力,但拳路刚猛凌厉,带动破风之声,招招暗藏杀机。
赵虎起得早,迷迷糊糊地走到后院打水洗脸,一眼看到沈渊在院中练拳,顿时睡意全消。
他张大了嘴巴,眼睛瞪得溜圆。
只见沈渊身如游龙,出拳如风,脚下步伐变幻莫测。每一拳击出都带着凛冽的劲风,震得院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哥……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?”赵虎结结巴巴地问。
沈渊收势立定,气息平稳:“以前学过一点。”
“一点?!”赵虎指着地上被拳风震碎的青砖,“这叫一点?这砖头都碎了!”
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砖,没有接话。
五日后。
连云镇外,十里长亭。
这是通向临安府的必经之路。长亭建在一座小土丘上,青石铺地,四根木柱支撑着亭盖,檐角挂着几串风铃,被风吹得叮当作响。
亭中坐着一个黑衣青年,面如冠玉,剑眉星目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他正悠闲地喝着酒,目光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官道尽头。
此人正是幽冥阁少阁主孟天策的亲信谢玄。
数日前他在连云镇征粮时,被一个铁匠铺的学徒顶撞了一句。虽然当时他没发作,但回去之后越想越气,堂堂幽冥阁的执事,岂能被一个下贱的铁匠学徒当众扫了面子?
今日,他专程来此截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“人带来了吗?”谢玄喝了一口酒,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带来了。”他身后一个黑衣随从躬身答道,“属下已经查清楚了,那铁匠铺学徒叫沈渊,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平日里跟着铁匠铺的刘掌柜学手艺。他那个师弟赵虎,这会儿已经被我们的人扣在了镇子东头的破庙里。只要那小子敢来,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谢玄放下酒壶,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,“我倒是要看看,一个铁匠铺的学徒,能有多大本事。”
此时,沈渊正在铁匠铺里打铁。
当的一声,铁锤落空。
他放下铁锤,眉心跳了一下。不知为何,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——这种感觉他前世经历过无数次,每次都是事关生死的大事。
“小虎。”沈渊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赵虎不在铺子里。
刘掌柜正在门口摆弄新打好的铁锅,闻言抬头道:“小虎啊,一个时辰前就出去了,说是去东头破庙那边摘些草药回来,好像是要给你泡药浴用的。”
沈渊放下铁锤,目光一凝。
“东头破庙……”
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数日前,谢玄率众经过铁匠铺门口时,赵虎恰好站在门口,多嘴说了一句“又是这群祸害”。当时谢玄的马慢了一拍,回头看了赵虎一眼,那眼神沈渊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简单的恼怒,而是一种猎杀前的打量。
“刘掌柜,我去找小虎。”沈渊抓起靠在墙角的短刀,别在腰间。
他出门向东,脚步很快。
穿过长街,穿过石桥,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。东头破庙就在前方不远处,远远望去,庙宇破败不堪,院墙坍塌,山门上方的匾额早已斑驳难辨。
沈渊没有直接走进去。他绕到庙后,跃上矮墙,居高临下地观察庙内的情形。
一具黑衣尸体倒在庙门口。
不是赵虎。
沈渊的目光扫过庙内——正殿里,赵虎被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布条,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身上并无伤痕。殿中还有三名黑衣人,两个站着,一个坐着,坐着的那个正把玩着一柄匕首。
三个都是幽冥阁的随从,修为平平。
沈渊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。
“那小子怎么还没来?”坐在石阶上的黑衣人打了个哈欠,“不会是吓破胆不敢来了吧?”
“急什么。”另一个黑衣人笑道,“谢大人说了,天黑之前如果那小子不来,就把这小铁匠的舌头割了送过去。”
“割舌头?”第三个黑衣人嘿嘿一笑,“那多没意思。我听说这小铁匠还有个姿色不错的青梅竹马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殿外掠入。
沈渊出手如电,一拳砸在最近那名黑衣人的喉结上。咔嚓一声,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捂着喉咙倒了下去。
“什么人?!”
剩下两名黑衣人同时拔刀,刀光闪动,一左一右向沈渊劈来。
沈渊侧身避过第一刀,右手探出,五指如钩,扣住第二名黑衣人的手腕。他用力一拧,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,那黑衣人的弯刀脱手而飞。
随即一掌拍在对方胸口,将其震退三步,口中鲜血狂涌。
第三名黑衣人见状大惊,掉头就往外跑。
沈渊抬起手,将腰间短刀掷出。
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,正中那黑衣人的大腿,贯穿血肉钉入门框。黑衣人惨叫着摔倒在地,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,脸白如纸。
从出手到结束,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赵虎瞪大了眼睛,嘴里的布条差点掉了出来。
他亲眼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师兄,以一敌三,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三个幽冥阁的随从。那一拳一掌一刀,招招致命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被短刀钉在地上的黑衣人浑身颤抖,涕泪横流,“我只是奉命行事,是谢玄大人让我们干的……”
沈渊走过去,拔出短刀,在那黑衣人身上擦干净血迹。
“谢玄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在十里长亭……”那黑衣人声音发颤,“他说要在那里等你,亲手杀了你……”
沈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转身走到赵虎身边,替他把绳索解开。
“哥,你……”赵虎被解开后,第一件事不是逃跑,而是一把抓住沈渊的胳膊,急声道,“那个谢玄武功极高,我们赶紧跑吧,跑得越远越好!这连云镇待不下去了,我们可以去南方,去岭南,去天涯海角,总之不能让他找到你!”
“你怕了?”
“怕?我当然怕!”赵虎眼眶发红,“我怕的是你死了!哥,那个谢玄是幽冥阁的人,幽冥阁你知道吧?杀人不眨眼的!你刚才杀了他们三个人,幽冥阁一定会追查到底的!”
沈渊看着这个少年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。
前世在天武宗,他虽然贵为宗主,但身边亲近的人寥寥无几。那些弟子们敬畏他、巴结他,却没有一个像赵虎这样,单纯地关心他、害怕失去他。
“小虎,你先回铁匠铺,告诉刘掌柜,这几天关紧门户,不要出来。”沈渊拍了拍赵虎的肩膀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谢玄的事,我去处理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不行!你不能去!”
沈渊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拿起短刀,推门走出了破庙。
赵虎追出去,却只看到沈渊的背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。那个背影瘦削而孤绝,在斑驳的竹影中时隐时现,最终完全融入了夜色。
十里长亭。
谢玄等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天色将黑,夕阳把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暗红,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。长亭中的灯火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光影在晚风中摇曳不定。
“那小子八成是不敢来了。”他站起身,冷笑一声,“既然他不来,那我就去连云镇找他去。让他看看,得罪了幽冥阁,是什么下——嗯?”
他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目光所及之处,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走得不快,步伐沉稳,一步一步地向长亭走来。暮色中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瘦削的身形,外衣下隐约露出刀鞘的形状。
“来了。”谢玄眯起眼睛,嘴角浮起一抹冷笑,“居然还敢来,倒是有几分胆量。”
沈渊走近了。
他在长亭外十步处站定,抬起头,目光与谢玄对视。
谢玄打量着面前这个铁匠铺的学徒——粗布短褐,面色黧黑,看着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百姓。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,反倒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。
“你就是那个铁匠铺的学徒?”谢玄嗤笑一声,“倒也长得人模狗样,可惜脑子不太好使。你以为来了,就能救你那个师弟?”
“我师弟在哪里?”沈渊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在那边的破庙里,不过我的人应该已经把他处理掉了。”谢玄摊开双手,笑得张扬肆意,“你来得太迟了。现在跪下来求饶,说不定我心情一好,还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沈渊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为什么叹气?”谢玄饶有兴趣地问,“后悔了?”
“我叹的是。”沈渊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,刀身窄直,寒光如水,“你们幽冥阁在这连云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,居然还没有人替天行道。”
谢玄脸色一变,怒极反笑:“好大的口气!一个铁匠铺的学徒,也配说‘替天行道’这四个字?”
他拔出腰间长剑,剑身锃亮,剑锋雪白,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。
沈渊只看了一眼,便大致判断出了谢玄的修为——内力大概相当于九幽位面的“明境”初期,在这个位面已经算是不错的水平,但在前世的天武宗,连外门弟子都排不上号-31。
“受死吧!”
谢玄长剑一抖,剑尖绽出数朵剑花,直取沈渊面门。
沈渊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剑光临身的那一刻,他动了。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寸,让过剑锋,随即右手短刀从下而上,斜撩谢玄的手腕。
刀锋过处,血光迸现。
谢玄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,长剑几乎脱手。他骇然失色,急忙撤步后退,但沈渊已经欺身而入了。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,或刺或挑,或劈或削,每一刀都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谢玄边打边退,脸色铁青。他的剑法在幽冥阁也算是一流,可面对这个铁匠铺学徒,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。
对方的刀法毫无内力波动,纯粹凭借筋骨之力和精妙招数,就将他的长剑压制得死死的。
沈渊没有回答。
他的刀法越来越快,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谢玄笼罩其中。
谢玄终于支撑不住了。他的剑被一刀磕飞,紧接着胸口一凉,沈渊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。
刀尖刺破衣衫,寒气渗入肌肤。
谢玄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沈渊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你刚才说,要让我跪下来求饶?”沈渊的声音依然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“现在,该跪的是谁?”
谢玄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,喉结上下滚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四周的黑衣随从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拔刀,但看着沈渊手中的短刀抵在谢玄心口,谁也不敢上前。
沈渊扫视了一圈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讥讽,没有得意,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:“这个世界太小了。小到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遇不到。”
谢玄听到这话,心中惊骇到了极点。
一个铁匠铺的学徒,竟然说这个世界太小了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这个少年见过更大的世界?难道他来自自己无法想象的更高位面?
这些念头在谢玄脑海中一闪而过,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闻。
传闻在万界诸天之上,还有更高等级的位面,那里的人武力通神,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毁天灭地。那种力量,远非苍玄位面的人所能企及。
难道这个少年,就是来自那样的地方?
沈渊没有理会谢玄的胡思乱想。他将短刀收回鞘中,转身向黑暗中走去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幽冥阁的人,连云镇这块地方,从今天起,我说了算。”
“若是再让我看到幽冥阁的人在镇上作威作福,下一次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长亭里只剩下谢玄和那些黑衣随从。谢玄跌坐在地上,浑身冷汗淋漓,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个少年的刀法,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。那不是技巧层面的压制,而是一种降维打击——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欺负一个三岁小孩,那种无力感,让人绝望。
“走。”谢玄艰难地站起身,声音嘶哑,“回幽冥阁。”
“大人,不追了?”
“追什么?”谢玄咬牙切齿,“这个人我们惹不起。让阁主来定夺吧。”
深夜。
沈渊回到了铁匠铺。
赵虎蹲在门口,看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从腰间解下短刀,递给他,“这把刀给你,以后带着防身。”
赵虎接过短刀,沉甸甸的,刀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。他看着那把刀,又看看沈渊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哥,你是不是……不是原来的你了?”
沈渊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是原来的我。”他说,“只是记起了一些事情。”
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夜色如墨。
沈渊独自坐在铁匠铺的屋顶上,仰望苍穹。
天空中繁星点点,银河横亘天际。在那些星辰的深处,隐藏着无数位面。每一个位面都是一个世界,每一个世界都有它的规则和秩序。
九幽位面已经回不去了。但他并不遗憾。
“苍玄位面虽然武力层级不高,但天地元气充裕,修习《太虚真经》反而事半功倍。”沈渊低声自语,“给我三年时间,打通全身经脉,重修《太虚真经》至第四重,放眼苍玄位面再无敌手。”
他站起身,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这个世界很小,小到容不下他的野心。
但这个世界的江湖很大,大到还有无数的恩怨情仇等着他去见证。
“幽冥阁、五岳盟、镇武司……”沈渊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,那里隐隐有一丝曙光浮现,“你们还不知道,苍玄位面来了一个什么样的过客。”
他是一个来自更高位面的宗师。
在这个低武世界里,他就像一条游进了池塘的龙。
当这条龙真正腾飞的那一天,整个苍玄位面都将为之震动。
沈渊闭上眼,运转《太虚真经》的心法口诀,引导天地元气入体。
丹田中,一缕微弱的内力缓缓凝聚。
那是属于他的,新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