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如丝,夜色如墨。
临安城外的官道上,一骑快马溅起泥水,惊得道旁枯枝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。马背上的人浑身被雨水浸透,黑色斗篷紧贴在身,勾勒出一副宽肩窄腰的颀长轮廓。他勒住缰绳,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,在身前形成一条细线。那人微微抬头,斗篷帽檐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向不远处灯火稀疏的城门。
城门楼上悬着一面褪色的旗幡,上书“镇武司”三个大字,在雨夜中若隐若现。
“十年了。”那人低语一声,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,随即猛夹马腹,催马疾驰而去。
马踏青石板的声音在空寂的长街上回荡。沿街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,唯有打更的老汉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缩在屋檐下躲雨。马蹄声由远及近,老汉抬头望去,只见一骑黑影从街角掠出,如鬼魅般从眼前一闪而过,带起一股凉风,将他手中的灯笼吹得明灭不定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东西?”老汉揉揉眼睛,那匹马和人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雨幕之中。
城南有一家客栈,名叫“归燕楼”。三层木楼在雨中显得老旧却结实,门楣上挂着一块楠木匾额,据说是四十年前一位落第秀才所题,字迹虽已斑驳,却仍有几分骨力。客栈大门半掩,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约可以听见里面有人划拳喝酒的声音。
那骑马的人到了客栈门前,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将缰绳随手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,推门而入。
门一开,风雨随之涌入,吹得柜台上的烛火猛跳了几下。正在柜台后打盹的掌柜被这阵风惊醒,睁开惺忪睡眼,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。那人摘下斗篷帽檐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——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角微微抿着,似乎常年不笑,额前几缕湿发贴在皮肤上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掌柜连忙起身,堆起笑脸。
“住店。”那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沙哑,“上房一间,备热水。”
“好嘞!”掌柜正要招呼伙计,那人已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足有五两重,往柜台上一拍。掌柜眼睛一亮,连忙双手捧起银子,笑得更加殷勤:“客官稍坐,热水马上送到!小六子——带客官去天字一号房!”
一个十来岁的店小二从后院小跑出来,手里拎着一盏油灯,哈腰引路:“客官这边请。”
那人随店小二穿过大堂,往二楼走去。大堂里坐着七八个食客,有的在划拳,有的在闷头喝酒,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黑衣人身上,其中有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书生,目光尤其锐利,在那黑衣人背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低头抿了一口酒,嘴角微微勾起。
黑衣人似乎并未察觉,脚步不停,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天字一号房在二楼最东头,推窗可见长街,视野开阔。房内陈设简单却整洁,一张雕花木床,一张红漆方桌,两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画的是孤舟垂钓,颇有几分意境。
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点上烛台,又去厨房拎了一桶热水上来,倒入木盆中,恭恭敬敬地说:“客官,热水好了。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下去吧。”那人摆摆手,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丢给店小二。小二喜笑颜开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房门关上后,那人却没有急着洗漱,而是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朝外看了一眼。细雨依旧,长街空旷。他关上窗户,坐到桌边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,通体乌黑,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“诛”字,背面则是一把交叉的剑和匕首。
令牌握在手中,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。
“诛杀令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师父,您当年说过,这世上唯有这面令牌能让镇武司三司合一的血案真相大白。如今您已不在人世,这桩悬案,该由弟子来查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令牌收回怀中,正准备起身洗漱,忽然眉头一皱,猛地转头看向房门方向。下一刻,“笃笃笃”,三声敲门声响起,不急不缓。
“谁?”他沉声问。
“客官,楼下有位公子让我给您送封信。”外面传来店小二的声音。
黑衣人起身走到门后,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侧耳倾听。门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,显然是那个店小二没错。他拉开门闩,将门拉开一条缝,只见店小二双手捧着一封折叠的信笺,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。
“谁送的信?”
“是一位穿青布长衫的公子,他让我交给客官,还说……”店小二犹豫了一下。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还说,‘故人相逢,何必躲藏?’”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转述完这句话,只觉得面前这位客官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,吓得腿都软了。
黑衣人接过信笺,“啪”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他拆开信笺,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龙飞凤舞:
十年生死两茫茫,莫问归期,自有归期。
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鹤——那是墨家遗脉独有的标记。
黑衣人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十年未见的笑意:“楚风,你还是这么爱故弄玄虚。”
他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烧成灰烬,然后起身脱下湿透的外袍,露出里面一身劲装。腰间系着一把窄刃长剑,剑鞘古朴,毫无装饰,但握在手中,沉甸甸的,有一种杀伐之气。
这便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把剑——无名剑。
“师父,您说这把剑曾跟随您三十年,斩尽天下不平事。如今弟子接剑,定不负所托。”他将剑放在枕边,吹熄蜡烛,和衣躺下。
窗外雨声渐小,但黑衣人知道,今夜注定无眠。
果然,三更刚过,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从屋顶传来,黑衣人猛然睁眼,右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剑柄。那破风声极其细微,若非内功已入大成之境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来人的轻功极高,踩在屋顶瓦片上几乎没有声响,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,却如同一根细针,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黑衣人不急不躁,缓缓起身,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,用指尖轻轻拨开一道缝隙。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清辉,只见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影,浑身黑衣,面罩遮脸,只露出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盯着天字一号房的窗户,一动不动。
就在那人影准备跃下的瞬间,黑衣人猛然推开窗户,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跃出,长剑出鞘,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,直取对面屋顶上的黑衣人。
那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猎物会主动出击,微微一惊,但反应极快,足尖一点瓦片,身形暴退三尺,堪堪避开了那一剑。剑锋从他鼻尖掠过,削下几根发丝。
“好剑法。”那黑衣人哑着嗓子说了一句,随即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,刀身漆黑,反握在手。
黑衣人落在屋顶,长剑斜指地面,冷冷地看着对方:“幽冥阁的人,胆子倒不小,敢在临安城里动手。”
“你认得我?”那黑衣人目光微变。
“幽冥阁杀手,左手使双刀,善用蛇形步法,暗器淬有七步断魂散——我说得对吗?”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赵寒,你还是这么不长进。”
那黑衣人瞳孔骤缩,伸手扯下脸上的面罩,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下巴。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许久,忽然咧嘴笑了,笑声沙哑而刺耳:“十年不见,你的眼力倒是一点没退步。沈惊鸿,你果然还活着。”
“托你的福,活得好好的。”沈惊鸿淡淡道。
赵寒的笑意更深了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,只有彻骨的寒意:“当年落雁坡一役,你师父顾青山拼了老命保你逃走,自己却命丧我幽冥阁之手。你倒是有情有义,居然还敢回临安。”
沈惊鸿的手微微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,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:“我师父之死,我记了十年。今夜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,那就把这条命留下吧。”
话音刚落,沈惊鸿身形一动,长剑如毒蛇出洞,直刺赵寒咽喉。赵寒冷笑一声,双刀交叉格挡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火花四溅。沈惊鸿这一剑势大力沉,震得赵寒手臂发麻,他心中一惊——十年不见,这小子的内力竟精进如斯!
赵寒不敢硬拼,脚下一滑,整个人如游蛇般贴着瓦片滑出数丈,双刀一横,劈出两道凌厉的刀气。沈惊鸿不闪不避,长剑一抖,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,竟将两道刀气尽数化解。
赵寒脸色一变:“落雁剑法?你竟练到了化境?”
沈惊鸿不再废话,剑招连绵而出,每一剑都带着一股悲凉之气,如秋风扫落叶,又如孤雁哀鸣。这正是落雁剑法的精髓——以悲入剑,以情御剑,招招不离一个“绝”字。
赵寒被逼得连连后退,脚下的瓦片被踩得噼啪作响,有几片滑落下去,摔在地上碎成几瓣。他心中暗暗叫苦——十年前这小子不过是个初窥门径的少年,如今却已将落雁剑法练至化境,内力更是深不可测,绝非自己能够抗衡。
“沈惊鸿,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?”赵寒一边招架一边冷笑,“当年害死你师父的,可不只我一个。镇武司、五岳盟、幽冥阁,三方联手,你师父的命,可金贵得很哪!”
沈惊鸿眼神一凛,剑势稍缓。赵寒抓住这个间隙,猛地将双刀掷出,同时足尖一点,身形朝后激射而出。
沈惊鸿侧身避过飞来的双刀,正要追击,只听“嗖嗖嗖”几声,十几枚黑色暗器从赵寒袖中飞出,铺天盖地射来。暗器上泛着蓝光,显然淬有剧毒。
“七步断魂散!”沈惊鸿低喝一声,长剑飞舞,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,将暗器尽数击落。叮叮当当一阵乱响,暗器落在瓦片上,瓦片立刻冒起白烟,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然而就这么一阻隔,赵寒已经跃出十丈开外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沈惊鸿收剑入鞘,站在屋顶上,任由夜风吹拂衣袂。他看着赵寒逃走的方向,目光幽深如潭。
“逃得了初一,逃不过十五。”他喃喃自语,正要跃下屋顶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十年不见,你倒是沉稳了许多。要是换作当年,你早追出去了。”
沈惊鸿转过身,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顶的另一端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月光下,那人面容清俊,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,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正是楚风。
“你果然在。”沈惊鸿淡淡道。
楚风“啪”的一声合上折扇,走到近前,上下打量了沈惊鸿一番,啧啧称赞:“不错不错,十年苦修,果然没有白费。落雁剑法化境,内力大成,连赵寒这种幽冥阁的顶尖杀手都被你打得狼狈逃窜。顾老爷子要是泉下有知,也该瞑目了。”
“赵寒不过是条小鱼,背后的大鱼还在水里。”沈惊鸿沉声道,“你送的那封信,是什么意思?”
楚风收起嬉笑之色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递给沈惊鸿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沈惊鸿展开羊皮纸,上面画着一幅地图,标注着临安城内外各处要害,其中有三处用朱砂笔画了红圈——镇武司总舵、五岳盟临安分舵、城北乱葬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镇武司三司合围的阵图。”楚风压低声音,“我花了三年时间,才从墨家遗脉的藏经阁中找到这份孤本。当年你师父顾青山之所以会死,就是因为镇武司、五岳盟、幽冥阁三方联手,用这个阵图将他困在落雁坡,生生耗死了他。”
沈惊鸿盯着地图上的红圈,手指微微发抖。十年了,他终于看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。
“顾青山生前是镇武司的总教头,掌握着朝廷和江湖之间的平衡。”楚风继续说道,“他死后,镇武司大权旁落,五岳盟趁势扩张,幽冥阁暗中渗透。如今的临安城,表面歌舞升平,实则暗流涌动。三方势力互相牵制,谁也不敢先动,但这脆弱的平衡,迟早会被打破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沈惊鸿问。
“你师父留下的那面诛杀令,是破局的关键。”楚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诛杀令一出,天下江湖同道皆听号令。到时候,三方势力再想联手,就要掂量掂量了。”
沈惊鸿沉默了片刻,将羊皮纸卷好,收入怀中:“诛杀令的事,日后再议。眼下,我还有一件事要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杀赵寒。”沈惊鸿的目光投向赵寒逃走的方向,语气平静而笃定,“今夜让他逃了,是我的疏忽。但他跑不了多远——我那一剑,伤了他的肺脉,三日之内,他的内力会持续衰减。三日后,取他性命,正好祭我师父。”
楚风看着沈惊鸿决然的神情,叹了口气:“你还是老样子,一旦决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也罢,我给你指条路——赵寒逃去的地方,应该是城北的乱葬岗。那里有一处地宫,是幽冥阁在临安城的暗桩之一。”
沈惊鸿点点头,正要动身,楚风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沈惊鸿,有件事……我得告诉你。”楚风犹豫了一下,“苏晴,也来了临安。”
沈惊鸿身形一顿,目光微微闪烁,但只是一瞬,便恢复了平静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完,足尖一点,身形如同一只黑鹤,从屋顶上飞掠而下,消失在长街的夜色中。
楚风站在屋顶上,望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,轻轻摇了摇折扇,喃喃道:“苏晴来了,顾青山的仇要报,幽冥阁的暗桩要端,诛杀令的事还要筹划……沈惊鸿啊沈惊鸿,你这趟临安之行,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。”
他抬头望向夜空,乌云散去,露出一轮明月,清辉洒满临安城,将屋顶的瓦片照得银白一片。
“风雨欲来,无人能免。”楚风叹息一声,身形一纵,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城北乱葬岗,方圆数里,荒坟累累,枯木萧萧。
白日里都少有人敢踏足的地方,此刻在夜色笼罩下,更显得阴森可怖。风吹过枯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几株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像是干枯的手指,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沈惊鸿踏着一地荒草,穿过坟堆,往乱葬岗深处走去。他的脚步极轻,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,但那股凌厉的杀气却如影随形,惊得几只栖在枯树上的乌鸦呱呱叫着飞起,在夜空中盘旋不去。
他在一处断碑前停下脚步。
这块断碑歪倒在草丛里,上面刻着“故显考”几个字,下半截已经断裂,不知被埋在了哪里。沈惊鸿蹲下身,伸手在断碑四周摸索了片刻,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。他用力按下去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断碑缓缓向一旁移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。
入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里面传来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。沈惊鸿毫不犹豫,纵身跃下。
地道并不深,约莫一人来高,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就嵌着一盏油灯,灯焰幽绿,照得甬道内一片惨淡。沈惊鸿沿着甬道向前,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眼前。
地宫呈圆形,直径约有二十丈,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,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。四周石壁上刻满了浮雕,刻画的是各种地狱景象——刀山、火海、油锅、血池,每一个画面都栩栩如生,令人不寒而栗。
地宫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台,台上供着一尊黑色的神像。那神像面目狰狞,三头六臂,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一件兵器,正是幽冥阁所崇拜的邪神——“冥尊”。
石台四周,站着十几个黑衣人,个个腰悬刀剑,神色肃杀。他们见到沈惊鸿闯入,齐刷刷地拔出兵刃,将石台护在身后。
赵寒正盘腿坐在石台后方的角落里,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见到沈惊鸿,眼中闪过一抹惊惧,但很快被狰狞取代。
“沈惊鸿,你竟然找到了这里!”赵寒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沈惊鸿站在地宫入口,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,最后落在赵寒身上。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无名剑,剑身在夜明珠的光芒映照下,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。
“三日前我说过,三日之内,取你性命。”沈惊鸿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赵寒,你的命,该还了。”
“大言不惭!”赵寒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,厉声喝道,“给我拿下他!”
那十几个黑衣人齐声大喝,同时向沈惊鸿扑来。他们显然都是幽冥阁的精锐杀手,身法诡异,招式狠辣,出手便是杀招。一时间,刀光剑影,杀气弥漫,将沈惊鸿围在中间。
沈惊鸿面色不变,长剑一抖,落雁剑法施展开来。
第一剑,剑走偏锋,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,那人瞪大了眼睛,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便已倒地毙命。
第二剑,剑如游龙,削去两名黑衣人的兵刃,剑锋划破他们的手腕,鲜血飞溅。
第三剑、第四剑、第五剑……每一剑都精准狠辣,不留余地。
地宫之内,剑光闪烁,血雾弥漫。那些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,但哪里是沈惊鸿的对手?不过数十招之间,已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之中,剩下的几人被沈惊鸿的剑势所慑,纷纷后退,竟不敢再上前。
赵寒看得心惊肉跳,他知道沈惊鸿武功大进,却没想到已经精进到了如此地步。那落雁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,每一剑都带着一股悲凉之气,仿佛真的有一只孤雁在寒风中哀鸣,让人心神俱碎。
“你们退什么!”赵寒厉声喝道,“一起上!他一个人,难道还能挡住你们所有人?”
剩下的黑衣人相视一眼,咬咬牙,再次扑了上去。然而这一次,沈惊鸿没有再给他们机会。他身形一转,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,剑光如水银泻地,瞬间将剩下的几人全部笼罩其中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剑锋入肉的声音连续响起,最后几名黑衣人也纷纷倒地,有的当场毙命,有的重伤不起,在地宫的地面上呻吟挣扎。
地宫内,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。沈惊鸿收剑而立,衣袂上溅了几滴鲜血,在黑衣的衬托下并不显眼。他的呼吸平稳,面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热身。
赵寒面如死灰,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,紧紧握在手中。他的肺脉被沈惊鸿那一剑所伤,内力不断流逝,此刻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但他眼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。
“沈惊鸿,你以为杀了我就能为顾青山报仇?”赵寒嘶哑着声音说,“我告诉你,当年在落雁坡,真正出主意围杀顾青山的不是我,是镇武司的秦怀远!是五岳盟的岳擎天!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!”
沈惊鸿握剑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师父的死,背后另有主谋!”赵寒见沈惊鸿有了反应,连忙继续说道,“当年顾青山在镇武司威望太高,秦怀远怕他抢了自己的位置,便暗中联合五岳盟的岳擎天,借我幽冥阁之手除掉他!你以为我幽冥阁为什么要杀顾青山?不过是秦怀远开出的价码够高罢了!”
沈惊鸿沉默了片刻,缓缓举起长剑,剑尖对准赵寒的心口。
“你说得再多,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——当年在落雁坡,亲手刺穿我师父心脉的,是你。”
赵寒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嘶声喊道:“沈惊鸿!你就不想知道秦怀远到底给了幽冥阁什么价码?你就不想知道岳擎天为什么会同意联手?你——”
“这些事,我会自己去查。”沈惊鸿打断他的话,“至于你,该上路了。”
话音未落,剑光一闪。
赵寒甚至没来得及惨叫,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脉。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刺出的剑尖,嘴唇哆嗦了两下,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,身体缓缓瘫软在地。
沈惊鸿抽剑回鞘,站在赵寒的尸体前,久久不动。
地宫内一片死寂,只有油灯噼啪作响。
良久,沈惊鸿转身,朝着地宫深处走去。他知道,这处地宫既然是幽冥阁的暗桩,必定藏有大量机密文书。秦怀远和岳擎天与幽冥阁的交易,说不定就藏在其中。
穿过一道石门,沈惊鸿来到一间石室。室内摆着几排木架,上面堆满了卷宗和书信。他快速翻阅起来,目光如炬,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。
忽然,他的手停在一封信函上。
信函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——“秦怀远亲启”。拆开信封,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。
信上写着:
顾青山已除,秦大人所托之事,鄙阁已了。望秦大人信守承诺,将镇武司所藏之《归元秘籍》交于鄙阁,以作酬谢。
幽冥阁 阁主 厉无咎
沈惊鸿握着信函的手微微颤抖。
归元秘籍——那是镇武司的镇司之宝,据说记载着天下第一内功心法,数百年来从不外传。秦怀远为了除掉顾青山,竟不惜将归元秘籍拱手送人!
他深吸一口气,将信函折叠好,收入怀中。又在木架上翻找了片刻,找到了另一封信函,是五岳盟盟主岳擎天写给厉无咎的回信。信中岳擎天明确表示愿意与幽冥阁联手,条件是事成之后,五岳盟可接管镇武司在江南三道的管辖权。
这两封信,就是秦怀远和岳擎天与幽冥阁勾结的铁证!
沈惊鸿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整理,揣入怀中。正要转身离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。
“十年不见,别来无恙?”
沈惊鸿浑身一震,缓缓转过身。
石室入口处,站着一个白衣女子。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,生得眉目如画,肤若凝脂,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,几缕青丝垂在耳畔,更添几分柔美。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,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丝绦,衬得整个人如同画中仙子。
正是苏晴。
沈惊鸿怔怔地看着她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苏晴也在看着沈惊鸿,眼眶微微泛红,嘴角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:“你瘦了。”
就这三个字,却让沈惊鸿心头一颤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“这些年……你过得好吗?”他终于问出了口。
苏晴没有回答,而是走近了几步,伸手轻轻抚上沈惊鸿的脸颊。她的手指冰凉,却让沈惊鸿感到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。
“当年落雁坡一别,我以为你死了。”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找了你整整十年,临安、洛阳、长安、金陵……我走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,就是想找到你。”
“苏晴……”
“后来楚风告诉我,你一直在漠北练剑,不让我去找你。”苏晴收回手,退后一步,眼中的柔情渐渐被坚毅取代,“沈惊鸿,我等了你十年,不是为了听你问一句‘过得好吗’。我想知道,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”
沈惊鸿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你是这世上,除了师父之外,最牵挂的人。”
苏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惊鸿,泪水在脸颊上流淌。
“那你呢?在苏姑娘心里,沈惊鸿又算什么?”沈惊鸿问。
苏晴擦去脸上的泪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倔强的笑容:“你猜。”
沈惊鸿和苏晴从地宫出来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晨风吹过乱葬岗,吹散了一夜的阴霾,却吹不散沈惊鸿心中的沉重。他怀中的那些信函,就是一份份催命符——一旦公之于众,秦怀远、岳擎天必死无疑,但镇武司和五岳盟也必将大乱,到时候江湖动荡,生灵涂炭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好好谋划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苏晴走在他身侧,轻声问。
沈惊鸿摇摇头,没有回答。两人沿着荒草小径走出乱葬岗,来到一条官道上。官道两侧种满了枫树,此时正值深秋,枫叶红得似火,在晨光中格外绚烂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临安?”沈惊鸿忽然问。
苏晴点头:“楚风给我传了消息,说你回来了。我就从洛阳赶来了。”
“你的那位未婚夫呢?”沈惊鸿的语气平静,但苏晴能听出其中刻意压制的东西。
苏晴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你知道了?那是父亲定的亲事,我没答应。那人是个纨绔子弟,仗着家里有钱有势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我父亲被他家的权势迷了眼,非要我嫁。我只好连夜从家里跑出来,四处找你。”
沈惊鸿停下脚步,看着苏晴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美好。他忽然觉得,这十年来所有的苦、所有的痛、所有的孤独,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。
“苏晴,等我报了仇,我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苏晴忽然竖起手指,打断了他的话,脸色骤然变得凝重,“有人来了。”
沈惊鸿也察觉到了——官道前方,尘土飞扬,马蹄声由远及近,声势浩大。他目光一凝,将苏晴拉到身后,右手握住了剑柄。
片刻之后,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为首的是二十余骑黑衣骑士,个个骑着高头大马,腰悬长刀,杀气腾腾。在他们身后,是一辆黑漆马车,车帘紧闭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。
骑士们勒住缰绳,在距离沈惊鸿三丈处停下,一字排开,将去路堵死。
为首的骑士是一个中年汉子,国字脸,浓眉大眼,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“镇”字——镇武司的标记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鸿和苏晴,冷声道:“二位,请留步。”
沈惊鸿面不改色:“何事?”
“在下镇武司副统领韩千山,奉秦大人之命,请沈公子去镇武司一趟。”中年汉子的语气不容拒绝,目光在沈惊鸿身上打量了一番,最后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。
沈惊鸿淡淡一笑:“秦大人想见我,为何不亲自来?”
韩千山脸色一沉:“沈公子,这是秦大人的命令,由不得你拒绝。”他一挥手,身后的骑士们齐刷刷地拔刀出鞘,刀光在晨光下闪烁。
苏晴踏前一步,挡在沈惊鸿身前,冷冷地看着韩千山:“镇武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?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截人,眼里还有没有王法?”
韩千山冷笑:“王法?在临安城,镇武司就是王法。”他盯着沈惊鸿,“沈公子,昨夜你在城北乱葬岗做的好事,秦大人都知道了。你杀了我镇武司的通缉要犯赵寒,于情于理,都应该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沈惊鸿轻轻拍了拍苏晴的肩膀,示意她退后。他缓步上前,迎上韩千山的目光,平静地说:“赵寒是幽冥阁的杀手,十年前在落雁坡杀害我师父顾青山。我杀他,是天经地义。韩统领若非要拿我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韩千山眼中闪过一抹杀机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他猛地拔出长刀,朝身后一挥手,“拿下!”
二十余骑骑士齐齐催马,朝沈惊鸿冲来。
马蹄声如雷鸣,大地都在震颤。沈惊鸿却纹丝不动,任由狂风扑面。就在最前面的两骑即将撞上的瞬间,他猛然动了。
长剑出鞘,剑光如匹练。
“叮叮叮——”
剑锋与刀锋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。沈惊鸿身法诡异,在奔马之间穿梭,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击中骑士的要害。短短数息之间,已有五名骑士被挑落马下,惨叫着摔在地上。
苏晴也没有闲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对短剑,身形一闪,迎上了冲来的骑士。她的武功虽然不如沈惊鸿,但身法灵动,招式刁钻,眨眼间也放倒了两人。
韩千山大喝一声,跃下马背,长刀带着破风声劈向沈惊鸿。这一刀势大力沉,刀气凌厉,显然韩千山的武功非同小可。
沈惊鸿侧身避开刀锋,长剑斜撩,剑尖直取韩千山手腕。韩千山急忙收刀格挡,只觉得一股雄浑的内力从剑上传导而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长刀险些脱手。
“好内力!”韩千山脸色一变,心中暗暗吃惊。他身为镇武司副统领,内力已入精通之境,却被这年轻人一剑震得手臂发麻,对方的武功只怕已在大成之上。
沈惊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落雁剑法连绵施展开来,剑势如同狂风暴雨,将韩千山逼得连连后退。韩千山拼尽全力招架,额头上青筋暴起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小子到底是谁?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剑法?
就在这时,那辆黑漆马车的车帘忽然掀开了。
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车厢里伸出来,手指轻轻一弹,一枚铜钱破空而出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直取沈惊鸿后心。
沈惊鸿察觉到背后有异,身形一转,长剑格挡,“叮”的一声,铜钱被击飞,撞在路边的枫树上,嵌入树皮半寸之深。
好强的指力!
沈惊鸿目光一凛,看向那辆马车。车帘掀开,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下车来。
那人约莫四十五六岁,面容清瘦,蓄着一缕长须,目光深沉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穿着一身紫色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,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。
秦怀远。
镇武司指挥使,位极人臣的朝廷重臣,也是十年前落雁坡之战的幕后主使之一。
“十年不见,沈贤侄的武功大有长进啊。”秦怀远负手而立,语气和煦,仿佛是在跟一个晚辈寒暄,“顾青山若是泉下有知,也该欣慰了。”
沈惊鸿握剑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眼中没有丝毫惧意,只有冰冷的恨意。
“秦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秦怀远笑了笑,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骑士尸体,叹了口气:“贤侄何必如此冲动?我请你去镇武司,不过是叙叙旧罢了。你非要动刀动枪,伤了和气。”
“叙旧?”沈惊鸿冷笑一声,“十年前,秦大人在落雁坡跟我师父叙旧,叙出了一条人命。如今又想跟我叙旧,是不是也想叙出第二条人命?”
秦怀远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。
“沈惊鸿,你不要不识抬举。”秦怀远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股寒意,“我念在你师父的情分上,不愿与你为难。但你若是执迷不悟,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沈惊鸿从怀中取出那封秦怀远与幽冥阁往来的信函,扬了扬:“秦大人,这封信,你应该认得吧?”
秦怀远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,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昨夜我在幽冥阁的地宫里找到的。”沈惊鸿将信函重新收入怀中,平静地说,“秦大人,你和厉无咎之间的交易,我已经全部知晓。镇武司的《归元秘籍》,五岳盟的管辖权限,都是你们用来交换我师父性命的筹码。这件事若是传出去,不知秦大人还能不能在镇武司的位子上坐得安稳?”
秦怀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盯着沈惊鸿看了良久,眼中的杀机越来越浓。
“你以为,凭这一封信就能扳倒我?”秦怀远冷笑一声,“沈惊鸿,你还是太年轻。在这临安城里,我秦怀远就是天。你就算拿着这封信告到御前,也没有人会信你。”
“是吗?”沈惊鸿淡淡道,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秦怀远目光阴鸷,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沈惊鸿,今日这官道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官道两旁的枫树林里,忽然涌出数百名镇武司的精锐官兵,将沈惊鸿和苏晴团团围住。弓弩手占据高处,箭矢齐发,铺天盖地射来。
沈惊鸿长剑舞动,剑光如幕,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。但箭雨密集,他纵然武功高强,也难以护住两人周全。苏晴被几支流矢擦过肩头,鲜血浸湿了白衣,她咬牙忍着痛,挥舞短剑,与围攻上来的官兵拼杀。
“苏晴,跟着我!”沈惊鸿大喝一声,剑势猛然暴涨,将面前的官兵逼退数步,杀出一条血路。
两人且战且退,沿着官道朝城外方向突围。
秦怀远站在马车旁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放箭,一个不留。”
箭雨愈发密集,沈惊鸿和苏晴身上都多了几处伤口,但两人咬牙坚持,杀出了一条血路,终于冲出了包围圈,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树林中。
秦怀远没有下令追击,只是看着沈惊鸿逃走的方向,冷冷一笑。
“逃吧,逃得越远越好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临安城就是你的牢笼,你迟早会回来的。”
三日后,临安城西,醉仙楼。
醉仙楼是临安城最负盛名的酒楼,三层木楼,雕梁画栋,飞檐翘角,气派非凡。楼前车水马龙,食客络绎不绝,一派繁华景象。
三楼雅间内,沈惊鸿、苏晴、楚风三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。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,但三人都无心下箸。
沈惊鸿将那封秦怀远与幽冥阁往来的信函放在桌上,楚风拿起来看了一遍,脸色凝重。
“秦怀远居然敢跟幽冥阁勾结,胆子也太大了。”楚风放下信函,摇头道,“不过有这封信在手,咱们就有了跟他叫板的资本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苏晴问。
“只是秦怀远在临安城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单凭一封信,恐怕很难将他扳倒。”楚风沉吟道,“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发动诛杀令,召集天下江湖同道,共同声讨秦怀远和岳擎天。”沈惊鸿接过话头。
楚风看着沈惊鸿,目光复杂: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诛杀令一出,江湖必将大乱。到时候三方势力混战,死伤无数,这个责任……”
“这个责任,我来担。”沈惊鸿斩钉截铁地说。
楚风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既然你决定了,那我就陪你疯一回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质令牌,正是沈惊鸿手中的那块诛杀令的副牌。两块令牌合一,便可号令天下江湖同道。
“诛杀令,分阴阳两面。阳面在顾青山手中,阴面一直在墨家遗脉保管。”楚风将两块令牌放在一起,“如今两块令牌都已在你手中,要不要发令,你自己决定。”
沈惊鸿拿起那两块令牌,端详了良久。
阳面刻着“诛”字,阴面刻着“杀”字。两块令牌合二为一,便成了“诛杀”二字。
“发令。”沈惊鸿将令牌递给楚风。
楚风接过令牌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楼下的大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“诛杀令一出,七十二路江湖豪杰齐聚临安。到时候,这临安城恐怕要变天了。”楚风叹息一声,将令牌高高举起。
忽然,楼下一阵骚动。
沈惊鸿走到窗边向下望去,只见大街上,一个身穿灰衣的老者正负手而立,抬头望着醉仙楼的方向。那老者白发苍苍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,透着慑人的光芒。
沈惊鸿瞳孔微缩——这老者的武功,深不可测。
“那是谁?”苏晴也看到了那个老者。
楚风顺着沈惊鸿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骤变。
“墨无痕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墨家遗脉的掌门?”沈惊鸿问。
楚风点头:“墨家遗脉向来中立,不参与江湖纷争。墨无痕更是多年不问世事,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”
正说话间,墨无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。
楚风收起诛杀令,转身对沈惊鸿说:“诛杀令的事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墨无痕亲自出面,说明事情已经引起了墨家的注意。咱们得小心行事。”
沈惊鸿点头,看向窗外繁华的临安城,目光幽深。
一场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这场风暴的中心,就是他沈惊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