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外的风,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赵衍拼命地跑,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他的肺像要炸开,双腿早已失去知觉,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继续往前。
“小兔崽子,你跑不掉的!”
粗犷的吼声从身后传来,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箭雨。赵衍一个侧翻,险之又险地躲开三支铁箭,肩膀上还是被擦出一道血痕。
他不敢停。
三天前,他还是洛阳城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孤儿,靠着在酒楼跑堂混口饭吃。可不知从哪里冒出十几个黑衣人,见了他就喊“孽种”,一路追杀至此。
赵衍至今不明白,自己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废物,怎么就得罪了这些江湖高手?
“前面是绝路!”身后有人冷笑。
赵衍猛地刹住脚步。
前方是万丈深渊,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谷底嶙峋的乱石。他回头望去,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呈扇形包抄上来,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,手中长刀还在滴血。
那是刚才被他砍伤的赵衍的最后一击,也是他唯一一次反击。
“交出秘籍,老夫给你一个全尸。”独眼老者声音沙哑,眼中闪着贪婪的光。
赵衍握紧了手中那把从酒楼厨房顺来的菜刀,刀刃已经卷了口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
“装傻?”独眼老者冷哼一声,“逍遥派的北冥神功秘籍,不在你身上还能在哪儿?”
逍遥派?北冥神功?
赵衍觉得荒谬至极。他连这些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我说了,我没有。”
“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。”独眼老者一挥手,“搜身,死活不论!”
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。
赵衍绝望地闭上眼。
就在这时,一道凌厉至极的掌风从天而降。
“亢龙有悔!”
龙吟声震彻山谷,强劲的掌力如同实质般轰在黑衣人中间。七八个人当场被震飞,口吐鲜血倒地不起。
赵衍睁开眼,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挡在他身前。那人身穿灰色布袍,面容粗犷,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。
独眼老者瞳孔骤缩:“乔……乔峰?!”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赵衍耳中。
乔峰?那个曾经的丐帮帮主,契丹人的身份暴露后,被整个中原武林追杀的前南院大王?
乔峰没有看独眼老者,而是转头望向赵衍,目光中竟有几分慈祥:“衍儿,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赵衍愣住了。
他不认识这个人,可不知为何,看到乔峰的那一刻,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。
“师父,他……”独眼老者脸色惨白,“他是您徒弟?”
乔峰转过身,眼神变得冰冷:“你们幽冥阁的手,伸得未免太长了。”
“乔峰,你别嚣张!”独眼老者强撑着道,“你已不是丐帮帮主,更不是南院大王,如今中原武林人人得而诛之,你敢杀我,就不怕暴露行踪?”
乔峰笑了,笑得很豪迈:“我乔峰一生行事,何须向人解释?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已出现在独眼老者面前。
一掌。
只是简单的一掌。
独眼老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,坠入万丈深渊。
剩下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逃。
乔峰没有追,而是回到赵衍身边,蹲下身,仔细查看他肩上的伤口。
“还好,只是皮外伤。”
赵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叫我衍儿?”
乔峰沉默了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。
玉佩通体碧绿,正面刻着一个“赵”字,背面是一行小字:大宋镇南侯府。
赵衍的心猛地一颤。
他从小就带着这块玉佩,养父说,那是他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“你父亲叫赵正业,是大宋镇南侯。”乔峰的声音低沉,“十五年前,你父亲奉命调查幽冥阁勾结朝廷官员的案子,掌握了关键证据。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,一夜之间灭了镇南侯府满门。”
赵衍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你母亲临死前,将你和你父亲的遗书托付给我。”乔峰继续道,“遗书里详细记录了幽冥阁的罪证,还有一部从他们手中夺回的北冥神功秘籍。我带你逃出火海,将你托付给洛阳城里的一个朋友,自己则引开追兵。”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。”乔峰的目光变得柔和,“本想等你成年后,再将真相告诉你,可幽冥阁还是找上了门。”
赵衍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十五年的孤儿生活,无数个被欺凌的夜晚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命苦,原来这一切都是人为。
“我父亲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你父亲是条汉子。”乔峰眼中闪过敬佩,“他为国为民,至死不屈。”
赵衍跪了下来:“请前辈教我武功,我要报仇!”
乔峰扶起他:“我带你离开这里,就是为了教你。但你要记住,学武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守护。你父亲守护的是大宋百姓,我希望你也能如此。”
赵衍重重地点头。
乔峰望向远方:“跟我走吧,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塞北,无名山谷。
瀑布如银河倒挂,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。
赵衍赤着上身站在瀑布下方的水潭里,任由万钧水流砸在肩上。他的双腿微微颤抖,背上的皮肤被砸得通红,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。
三年了。
三年来,乔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。
降龙十八掌、打狗棒法、擒龙功……每一门武功都足以让江湖中人疯狂。可乔峰最看重的,却是赵衍的内功根基。
“天下武功,无坚不摧,唯快不破。但快的前提,是内力充沛。”乔峰站在岸上,声音清晰穿透水声,“你身怀北冥神功心法,此功可吸人内力为己用,但若根基不稳,反噬自身。所以,你必须先练好我教你的少林正宗心法。”
赵衍咬牙坚持着。
他已经在水里站了三个时辰,双腿早已麻木,全靠一口真气支撑。
“好了,上来吧。”
赵衍踉跄着走出水潭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乔峰递过一个酒囊:“喝一口。”
赵衍接过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烈酒入喉,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,疲惫感减轻了不少。
“师父,我什么时候才能练降龙十八掌?”
“急什么。”乔峰盘腿坐下,“你的少林心法才练到第三层,北冥神功连门都没入,就想学降龙十八掌?不怕经脉寸断?”
赵衍低下头。
他知道自己心急了,可每次想起父母的仇,他就恨不得立刻学成所有武功,杀上幽冥阁。
乔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:“衍儿,报仇的事急不得。你可知幽冥阁的底细?”
赵衍摇头。
“幽冥阁立派三十年,阁主身份成谜,但武功极高,至少不在我之下。”乔峰神色凝重,“手下有八大护法,个个都是一流高手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在朝廷、江湖中都安插了暗桩,势力盘根错节。你就算现在练成降龙十八掌,也未必能闯进幽冥阁总坛。”
赵衍心头一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慢慢来。”乔峰道,“先练好武功,再图后计。我已经联系了一些旧友,他们在暗中收集幽冥阁的罪证,等时机成熟,我们一举将其连根拔起。”
赵衍深吸一口气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赵衍更加刻苦。
清晨练拳脚,上午练内功,下午练兵刃,晚上乔峰给他讲解江湖典故、门派恩怨。
北冥神功果然玄妙无比。赵衍按照心法运转内力,竟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涌入丹田,内力增长速度比单纯练少林心法快了数倍。
乔峰对此也很惊讶:“北冥神功不愧是逍遥派的镇派绝学,果然神奇。不过你要记住,此功虽能吸人内力,但有伤天和,不到万不得已,不得轻易使用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
半年后,赵衍的少林心法突破到第五层,北冥神功也小有所成。乔峰终于开始传授他降龙十八掌。
“降龙十八掌,刚猛无俦,天下第一。但刚极易折,所以每一掌都要留三分余力,刚中有柔,方能收发自如。”
乔峰站在一块巨石前,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第一式,亢龙有悔。”
一掌推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只有一声低沉的龙吟。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上,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,深达三寸。
赵衍看得目瞪口呆。
乔峰收回掌力:“你来试试。”
赵衍依样画葫芦,一掌拍在另一块巨石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巨石纹丝不动,赵衍却被反震之力弹退三步,右臂酸麻。
“力量太散,内力不纯。”乔峰摇头,“再来。”
一遍,两遍,十遍,百遍。
赵衍的手臂肿了又消,消了又肿。他不知道打了多少掌,那块巨石上的掌印越来越深,从最初的浅浅痕迹,到一寸、两寸……
三个月后,赵衍一掌拍出,终于在三寸处停了下来。
乔峰难得露出笑容:“不错,亢龙有悔算是入门了。接下来,我们学飞龙在天。”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赵衍的武功飞速进步,降龙十八掌学会了十二掌,打狗棒法也练得纯熟,擒龙功更是能隔空取物。
三年期满,赵衍的武功已今非昔比。
这一天,乔峰将赵衍叫到跟前。
“衍儿,你的武功已经有了一流高手的底子,欠缺的只是实战经验。”乔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我收到消息,幽冥阁最近在江南活动频繁,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。你下山去吧,一是历练,二是查探幽冥阁的动向。”
赵衍接过信,心中既有期待,又有不舍。
“师父,您不跟我一起下山吗?”
乔峰摇头:“我还有别的事要办。记住,遇到强敌不要硬拼,保命要紧。还有,这块玉佩你收好,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碧绿玉佩,正是赵衍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赵衍接过玉佩,郑重地收好。
“去吧。”
乔峰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赵衍跪地磕了三个响头,起身离去。
走出山谷的那一刻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乔峰依旧站在原地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苏州,醉仙楼。
赵衍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慢悠悠地喝着酒。
这是他下山的第七天,一路从塞北走到江南,见了不少江湖事,也听了不少江湖传闻。
其中最热门的话题,莫过于幽冥阁。
“听说了吗?幽冥阁的人在太湖附近出没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可不是嘛,前几日还跟太湖帮的人起了冲突,杀了人家十几个弟兄。”
“太湖帮帮主可是二流高手,就这么被杀了?”
“杀他的不是普通人,是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的‘毒手’厉天啸。那家伙一身毒功出神入化,太湖帮主连三招都没接住。”
赵衍握紧了酒杯。
厉天啸,他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客官,您不能上去,楼上有人包了!”
“滚开!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是店小二惨叫着飞出去的声响。
楼梯口走上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腰间挂着一把九环大刀。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男一女,都是劲装打扮,腰间悬剑。
“掌柜的,给大爷我挑个好位置!”壮汉大咧咧地坐下,一脚踩在凳子上。
掌柜的赔着笑走过来:“这位大爷,二楼已经被那位客官包了,您看是不是……”
“包了?”壮汉斜眼看向赵衍,“就他一个人?小子,识相的自己下去,别让大爷我动手。”
赵衍头都没抬,继续喝酒。
壮汉脸色一沉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他一掌拍在桌上,桌面应声碎裂,木屑飞溅。
赵衍依旧纹丝不动,连酒杯都没晃一下。
壮汉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忌惮。他行走江湖多年,自然看得出来,能在他这一掌下不动声色的,绝非等闲之辈。
“阁下是哪条道上的?”壮汉的语气软了几分。
“无门无派,江湖散人。”赵衍放下酒杯,终于抬起头。
壮汉松了口气。散人,那就是没有背景,好欺负。
“既然没有门派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壮汉拔出九环大刀,“小子,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‘断刀’孙仲的厉害!”
大刀呼啸着劈下,九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赵衍依旧坐着,只是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铛!”
九环大刀停在半空,被两根手指夹得死死的。
孙仲脸涨得通红,拼命往回抽刀,可那把刀就像嵌在了铁钳里,纹丝不动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赵衍松开手指,孙仲猝不及防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赵衍站起身,“重要的是,你刚才打扰了我喝酒。”
他拿起酒壶,仰头灌了一口,转身朝楼下走去。
路过孙仲身边时,他顿了顿:“对了,你那个‘断刀’的名号,还是改了吧。”
孙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不敢再吭声。
那两个年轻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,连剑都不敢拔。
赵衍走出醉仙楼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江湖上出手,感觉还不错。
刚走出没多远,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:“公子请留步!”
赵衍回头,只见刚才跟在孙仲身后的那个少女追了出来。
少女十七八岁年纪,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,腰间悬着一柄短剑。
“有事?”
少女抱拳道:“晚辈陆婉儿,多谢公子手下留情。我师父脾气暴躁,多有得罪,还望公子海涵。”
“无妨。”赵衍摆摆手,转身要走。
“公子且慢!”陆婉儿又叫住他,“敢问公子尊姓大名?日后也好报答。”
“赵衍。”
“赵衍……”陆婉儿默念了一遍,眼中闪过思索,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,“公子可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?”
武林大会?
赵衍来了兴趣:“什么武林大会?”
“公子不知道?”陆婉儿惊讶道,“三个月后,五岳盟要在嵩山举办武林大会,推举新的武林盟主,共同对付幽冥阁。江湖上各大门派都会参加,公子武功高强,不去试试吗?”
赵衍心中一动。
武林大会,这倒是个好机会。不仅可以结识各路高手,还能打探幽冥阁的消息。
“多谢姑娘告知,我会考虑的。”
说完,他大步离去。
陆婉儿望着他的背影,喃喃自语:“赵衍……好奇怪的名字,武功路子也看不出来,到底是哪个门派的?”
“师妹!”那个年轻男子追了出来,“你怎么跟陌生人说那么多?”
“师兄,那人武功好高,师父在他手里一招都走不过。”陆婉儿眼中闪着光,“要是能请他帮忙,我们陆家或许就有救了。”
“别想了,这种散人靠不住。”年轻男子摇头,“我们还是按原计划,去找五岳盟求助。”
陆婉儿叹了口气,跟着师兄离去。
赵衍走在苏州城的街道上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武林大会还有三个月,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查探幽冥阁的动向。太湖附近是他们的活动区域,不如先去那里看看。
打定主意,赵衍买了匹马,朝太湖方向赶去。
太湖畔,芦苇荡。
夕阳西下,湖面被染成一片金黄。
赵衍牵着马走在湖边小道上,目光扫视着四周。这一带人烟稀少,确实适合藏身。
突然,前方传来打斗声。
赵衍加快脚步,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被五六个黑衣人围攻。
白衣女子手持长剑,剑法轻灵飘逸,以一敌五竟不落下风。可赵衍看得出来,她内力不继,时间一长必败。
黑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点,打法变得谨慎起来,只是缠斗,不急于进攻。
“交出地图,饶你一命!”为首的黑衣人喝道。
白衣女子咬牙不语,剑势更急,逼退两人,可自己也露出破绽。
一个黑衣人趁机欺近,一掌拍向她后背。
赵衍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,出现在白衣女子身后,一掌迎上。
“砰!”
两掌相碰,黑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,手臂骨骼寸寸碎裂。
“什么人!”为首的黑衣人大惊。
赵衍挡在白衣女子身前:“路过的。”
“幽冥阁办事,闲人退避!”黑衣人亮出身份,试图吓退赵衍。
赵衍眼中寒光一闪:“巧了,我找的就是幽冥阁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冲入人群。
降龙十八掌,见龙在田!
龙吟声响起,强劲的掌风将三个黑衣人同时震飞。剩下的两个吓得转身就跑,赵衍追上去,一掌一个,干净利落。
为首的黑衣人武功最高,勉强接了一掌,转身就逃。
赵衍正要追,身后传来白衣女子的声音:“别追了,小心有埋伏。”
赵衍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白衣女子。
近看之下,女子容貌极美。二十出头年纪,肤若凝脂,眉目如画,一袭白裙沾了些许血迹,更添几分凄美。
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白衣女子抱拳道,“小女子苏晴,敢问公子尊姓大名?”
“赵衍。”他打量着苏晴,“姑娘怎么惹上了幽冥阁?”
苏晴苦笑:“不是我惹他们,是他们要抢我家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苏晴犹豫了一下,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: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地图,据说记载着前朝宝藏的位置。幽冥阁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派人来抢。”
赵衍接过地图看了看,上面标注的是一处位于西域的地址,其余文字他看不太懂。
“你父亲是谁?”
“家父苏定方,曾是朝廷的工部侍郎。”苏晴眼中闪过悲伤,“三年前,家父因一桩案子被牵连入狱,死在狱中。临终前,他托人将这张地图交给我,说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晴摇头,“家父没说,只说让我保管好,日后自会有人来找我。”
赵衍将地图还给她:“这东西太危险,你还是找个地方藏好吧。”
“藏不住了。”苏晴苦笑,“幽冥阁已经知道地图在我手上,就算我藏到天涯海角,他们也会找到。”
她看向赵衍,眼中闪过希冀:“公子武功高强,可否护送我一程?我愿意付报酬。”
赵衍想了想,自己正好要查幽冥阁,顺路护送她也无妨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嵩山。”苏晴道,“家父生前的好友玄慈大师在嵩山少林寺修行,我想把地图交给他保管。”
嵩山,正好是武林大会举办的地方。
“好,我送你。”
苏晴大喜:“多谢公子!”
两人在湖边找了个废弃的渔村歇脚,生火做饭。
苏晴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,几尾湖鱼烤得外焦里嫩,赵衍吃得赞不绝口。
“苏姑娘厨艺这么好,不像大家闺秀啊。”
苏晴笑道:“家父虽在朝为官,但从小教导我要自力更生。我母亲去世得早,家里的饭菜大多是我做的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,渐渐熟络起来。
苏晴聪慧过人,见识广博,对江湖事也了解不少。赵衍从她口中得知,幽冥阁最近在江南活动频繁,不仅是为了地图,还在寻找什么东西。
“据说幽冥阁阁主在练一门邪功,需要几样天材地宝辅助。”苏晴道,“这些宝物分布在各地,幽冥阁正在四处搜罗。”
赵衍皱眉:“什么邪功?”
“不知道,但传闻这门邪功一旦练成,天下无敌。”苏晴眼中闪过担忧,“到时候,别说江湖,就连朝廷都要遭殃。”
赵衍沉默不语。
看来,幽冥阁的威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夜深了,两人各自休息。
赵衍靠在墙上假寐,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他猛地睁开眼,只见窗外闪过几道人影。
“来了。”
他叫醒苏晴,低声道:“有埋伏,跟紧我。”
话音刚落,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破空声。
无数暗器从窗外射入,赵衍一掌拍出,掌风将暗器全部震飞。
“轰!”
屋顶被掀开,一个黑衣老者从天而降,一掌拍向苏晴。
赵衍挡在苏晴身前,硬接了这一掌。
“砰!”
两人各退三步,赵衍手臂发麻,心中暗惊。这老者的内力深厚,不在他之下。
黑衣老者也露出惊讶之色:“年轻人,内力不错。你是哪个门派的?”
“无门无派。”赵衍运转北冥神功,将手臂的酸麻感驱散。
“无门无派能有这身武功?”黑衣老者冷笑,“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老夫。你这掌法,分明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!”
赵衍心头一凛。
“乔峰是你什么人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黑衣老者眼中闪过杀意:“既然你不说,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。”
他双手成爪,十指泛起黑气,朝赵衍抓来。
赵衍不敢大意,使出降龙十八掌迎战。
两人在渔村中激战,掌风爪影交错,打得飞沙走石。
五十招过后,赵衍渐渐占了上风。他的内力源源不绝,越战越强,而黑衣老者的内力却在消耗。
黑衣老者也发现了不对:“你……你的内力怎么越打越多?这是……北冥神功?!”
他脸色大变,转身就逃。
赵衍哪肯放过,一掌“飞龙在天”凌空拍下。
黑衣老者惨叫一声,口吐鲜血,却借力加速逃入芦苇荡,消失不见。
赵衍正要追,苏晴拉住他:“别追了,穷寇莫追。”
赵衍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气。
这是他第一次跟一流高手生死搏杀,虽然赢了,但也消耗巨大。
“你没事吧?”苏晴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赵衍摇头,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,他回去报信,幽冥阁的高手很快就会赶来。”
两人连夜离开渔村,朝嵩山方向赶去。
两个月后,嵩山。
武林大会如期举行,五岳盟广发英雄帖,邀请天下英雄共聚嵩山,推举武林盟主,共讨幽冥阁。
赵衍和苏晴到达时,少室山脚下已经人山人海。
各大门派的旗帜迎风飘扬,丐帮、少林、武当、峨眉、昆仑……几乎叫得上名字的门派都来了。
“好热闹。”苏晴四处张望。
赵衍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,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——当然,是在乔峰的描述中。
丐帮帮主解风,少林方丈玄慈,武当掌门清虚道长……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。
“走吧,我们上山。”
两人随着人流上山,在少林寺前的广场上落座。
武林大会的流程很简单:先是各大门派掌门发言,痛斥幽冥阁的罪行;然后是比武推举盟主;最后是商讨讨伐幽冥阁的具体事宜。
赵衍对这些不感兴趣,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幽冥阁的暗桩。
突然,他注意到一个人。
那人坐在角落里,一身黑衣,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可赵衍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,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就在这时,少林方丈玄慈大师走上高台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诸位英雄,今日大家齐聚嵩山,为的是武林存续、天下苍生。幽冥阁为祸江湖多年,残害无数无辜,我等不能再坐视不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广场外传来:“玄慈老秃驴,你倒是会挑时候。趁我们阁主闭关,就想搞什么武林大会?”
人群一阵骚动,只见上百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,将广场团团围住。
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面容阴鸷,嘴角挂着冷笑。
“幽冥阁!”有人惊呼。
“八大护法之首,‘鬼手’殷无极!”有人认出了来人。
殷无极扫视全场:“今天,谁也别想走。”
各大门派掌门纷纷起身,拔出兵刃。
玄慈大师沉声道:“殷施主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
“少废话!”殷无极一挥手,“动手!”
上百个黑衣人同时出手,朝人群中杀去。
广场上顿时乱成一团,刀光剑影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赵衍护着苏晴退到角落,接连打倒几个黑衣人。
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殷无极,那人才是最大的威胁。
果然,殷无极出手狠辣,短短几个呼吸间,已经打伤了七八个各派弟子。
玄慈大师迎上去,两人交手十余招,玄慈竟落入下风。
“老秃驴,你的易筋经还没练到家啊。”殷无极冷笑,一掌震退玄慈。
赵衍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纵身跃起,一掌“亢龙有悔”拍向殷无极。
殷无极转身接掌,两掌相碰,气浪四散。
“降龙十八掌?!”殷无极瞳孔骤缩,“你是乔峰的什么人?”
“徒弟。”
殷无极眼中闪过忌惮:“乔峰还没死?”
“我师父活得好好的。”
殷无极脸色阴晴不定,突然冷笑:“就算你师父来了又如何?今天,你们都得死!”
他双手连挥,十道黑气朝赵衍射来。
赵衍不敢硬接,侧身躲开。黑气落在地上,地面立刻腐蚀出十个深坑。
“有毒!”
赵衍运转北冥神功,将内力提升到极致,使出降龙十八掌最强的一式——神龙摆尾。
龙吟震天,掌风化作一条金色巨龙,朝殷无极冲去。
殷无极脸色大变,全力抵挡。
“轰!”
巨响过后,殷无极倒退十余步,嘴角溢出鲜血。他的黑衣被震碎,露出里面的软甲,软甲上布满了裂纹。
“好掌法!”殷无极擦了擦嘴角的血,“不过,你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
他正要反击,突然脸色一变,从怀中取出一个传讯符。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黑烟。
“阁主出关了?”殷无极皱眉,一挥手,“撤!”
幽冥阁的人如潮水般退去,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广场上一片狼藉,各派弟子死伤数十人。
玄慈大师走到赵衍面前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多谢施主出手相助。敢问施主尊姓大名?”
“赵衍。”
“赵衍……”玄慈大师默念一遍,突然眼中闪过异色,“施主可是镇南侯之后?”
赵衍心头一震:“大师认识我父亲?”
玄慈大师叹了口气:“令尊的事,老衲也有所耳闻。施主若不嫌弃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赵衍跟着玄慈大师来到禅房,苏晴在外面等候。
“施主请看。”玄慈大师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后,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吾儿赵衍亲启。
赵衍的手颤抖起来,他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。
他打开信,一字一句地读下去。
信很长,详细记录了镇南侯调查幽冥阁的经过,以及他发现的惊天秘密。
幽冥阁阁主的真实身份,竟然是当朝太师蔡京!
蔡京利用幽冥阁铲除异己,搜刮民脂民膏,甚至勾结外族,意图谋反。
信的末尾,镇南侯写道:衍儿,为父知道这封信你未必能看到,但若你看到了,切记,不要报仇,带着你母亲远走高飞。蔡京势大,不是你我能对抗的。为父只希望你平安喜乐,如此足矣。
赵衍读完信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原来,他的父亲至死都在为他着想。
“大师,这封信怎么会在您这里?”
“是乔峰施主托我保管的。”玄慈大师道,“他说,等你武功有成,自然会来嵩山,到时候再将信交给你。”
赵衍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泪:“多谢大师。”
他走出禅房,苏晴迎上来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赵衍望向远方,目光坚定,“苏姑娘,我可能要改变计划了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“我要去京城。”赵衍握紧拳头,“杀了蔡京,为我父亲报仇。”
苏晴大惊:“蔡京是当朝太师,你杀他,不怕被朝廷通缉?”
“他作恶多端,就算拼了这条命,我也要为民除害。”赵衍道,“更何况,我父亲的遗愿是让我平安,可若不铲除蔡京,天下何来平安?”
苏晴沉默片刻,突然道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爹的死,也跟蔡京有关。”苏晴眼中闪过恨意,“当年陷害我爹的,就是蔡京的人。我要为我爹讨回公道。”
赵衍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没有再拒绝。
两人收拾行装,连夜下山,朝京城赶去。
嵩山之巅,玄慈大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乔施主,你的徒弟,果然没有让你失望。”
远处,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山巅,目送着赵衍远去。
乔峰喃喃自语:“衍儿,去吧。你父亲在天之灵,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满地落叶。
新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