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雨夜,山神庙

雨,落个不停。

云中岳式武侠:神捕令下,镇武司弃子竟是绝命刺客

整座伏牛山被裹在一团浓黑的夜雾之中,山风裹挟着雨水,打在枯枝败叶上,发出簌簌的响动。山道尽头,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蹲在崖畔,庙门半塌,只剩一堵残墙还在勉强挡着风。庙内供桌上满是灰尘,香炉倒在地上,神像的面容早已模糊,只有那柄生锈的铁剑还斜斜地插在神像手中。

火堆在庙角燃着,昏黄的光映在那人的脸上。

云中岳式武侠:神捕令下,镇武司弃子竟是绝命刺客

是一个年轻人,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一身黑色劲装已湿透大半,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。他半靠在墙角,右手握着一柄连鞘长剑,剑鞘乌黑,没有任何纹饰,只剑柄处缠着一道暗红色的丝绦。他面容清瘦,颧骨略高,一双眼睛在火光中半开半合,像是在打盹,又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忽然,他的眼睛猛然睁开。

庙外的风雨声中,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动静。

那不是雨打树叶的声音,是人踩在湿泥上的脚步声。脚步声很轻,但在他的耳中,却如同擂鼓一般清晰。他缓缓站起身来,长剑仍握在手中,身形已转到庙门一侧。

来者不止一人。

庙门口,一道身影闪入,身形矮胖,穿着一身油腻的灰色短褂,腰后别着一柄短刀,一进门就抖了抖身上的雨水,嘴里骂骂咧咧:“他娘的,这鬼天气,老子跑了三天,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”身后又跟进三人,一个精瘦的刀客,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,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、手持折扇的中年人。

矮胖汉子走到火堆边,伸出手烤了烤火,头也不抬地说:“出来吧,门后那位兄弟,躲什么躲,这庙就巴掌大,你往哪儿藏?”

年轻人从门后走了出来,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,没有说话。

矮胖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咧嘴笑了:“哟,兄弟是哪条道上的?深夜在这山神庙里烤火,莫不是也被这雨困住了?”他说着话,手却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短刀刀柄。

年轻人淡淡道:“这条道你们走,我走。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矮胖汉子站起来,脸上笑容不变,语气却已经变了味,“这伏牛山方圆五十里,今晚归我们四兄弟说了算。你要是识相,把身上的银子和兵器留下,自己走人,我们也不为难你。你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身后那精瘦刀客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,刀身在火光中一闪,寒气逼人。

年轻人看着那把刀,又看了看矮胖汉子脸上的笑意,忽然也笑了。他的笑容很淡,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

“你们是‘伏牛四凶’?”他问道。

矮胖汉子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想不到我们兄弟的名头居然传得这么远!没错,我就是‘地煞刀’丁虎,后面这三位是我三弟‘鬼影刀’韩三、四弟‘开山斧’牛大壮,还有这位……”他指了指那穿青衫的中年人,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,“这位是‘笑面书生’柳如风柳先生,我二哥。”

年轻人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
“你们应该也认得这个。”

他将长剑横在身前,左手拇指轻轻一推,剑鞘上的卡簧“咔”的一声弹开。一道寒光从剑鞘中透出,照得矮胖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那是一柄通体青黑的长剑,剑身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一道道流动的血丝。剑锷处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孤煞”。

丁虎的瞳孔猛地一缩,后退了半步,声音都变了调:“孤煞剑!你是……”

年轻人没有让他把话说完。

火堆中的木柴突然“啪”地炸开,火星四溅的瞬间,年轻人的身形已从原地消失。精瘦刀客韩三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,手中的长刀便连同握刀的右手一起飞了出去,鲜血在雨中喷溅成一道弧线。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,只是怔怔地看着光秃秃的手腕,然后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与此同时,年轻人的身影已落在牛大壮身前。开山斧尚未举起,年轻人的左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胸口。没有声音,没有招式,只是轻轻一按。牛大壮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一般,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,撞断了庙门外的老槐树,口中鲜血狂涌,再也爬不起来。
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从出手到收手,不过两个呼吸。

火堆旁,只剩下丁虎和柳如风还站着。丁虎的脸色已白得像纸,握刀的手在不住地发抖。柳如风倒是还镇定,但手中的折扇已经合拢,指节发白。

年轻人收剑归鞘,站在原地,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丁虎,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丁虎的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:“大……大侠饶命!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,不知道是您老人家驾到……”

“你们不应该在这条路上。”年轻人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
柳如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是血衣楼的指令。”

年轻人转过身去。柳如风已将折扇收起,神色坦然地看着他。

“血衣楼要在这条道上拦截一个从河间府押往汴京的要犯。”柳如风继续说,“我们只知道接应地点在这座山神庙,不知道会遇见您。”

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没有闪躲,也没有恐惧。他不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匪徒,更像是一个在谈论公事的衙差。

“你是血衣楼的人?”年轻人问。

柳如风摇了摇头:“我是镇武司河间府千户所的外线密探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连风都停了。

丁虎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向柳如风。年轻人却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。

柳如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铜质的,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镇”字。他将令牌抛了过来,年轻人接住,翻看了一眼,扔还给他。

“赵松竹赵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柳如风说,“‘三年的债,该还了。’”

年轻人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。

二、河间府,千户所

镇武司河间府千户所设在城南,占地不大,但四周高墙林立,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,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着红绸,看上去颇为威严。此时已近黄昏,夕阳将整座府城染成一片金红。千户所的门前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军士,身材高大,虎背熊腰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的行人。

年轻人跟在柳如风身后走进了千户所的大门。

一进二堂,他便看到了赵松竹。

赵松竹四十出头的年纪,中等身材,穿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根白玉带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不大,却极为锐利。他正坐在堂上喝茶,看到年轻人进来,也不起身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坐吧。”

年轻人没有坐。他站在堂中央,目光直视着赵松竹。

“三年了。”赵松竹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,“三年不见,你倒是还活着。”

“我命硬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淡,“赵大人找我,不是为了叙旧吧。”

赵松竹挥了挥手,柳如风退了出去,将门带上。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赵松竹站起身来,走到墙边,拉开一幅悬挂的地图。那是一幅河间府周边的舆图,上面用红墨标出了几条路线和几个地名。

“三天前,河间府牢中关押的一个要犯被人劫走了。”赵松竹说,“劫狱的共有七人,其中两人当场被格杀,另外五人带着要犯逃出了河间府。据眼线回报,他们往西南方向去了,今晚会经过伏牛山。”

年轻人没有接话。

赵松竹转过身来,看着他:“被劫走的要犯名叫沈秋雨,原是京城御药房的一名太医。三年前,他奉旨前往河间府为潞王诊病,结果潞王暴毙,他被指控毒杀亲王,判了死罪,一直关在河间府死牢里等着秋后问斩。”

“这个案子有问题?”年轻人问。

赵松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你比三年前聪明了。不错,案子有问题。问题不在于沈秋雨有没有下毒,而在于谁才是真正的凶手。潞王暴毙后,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查了半年,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秋雨。但有一件事他们没有查——潞王死的那天晚上,有一个人曾经出现在潞王府中,而这个人,在三司会审的记录中,被完全抹去了。”

年轻人盯着赵松竹的眼睛:“谁?”

“江湖上有人叫他‘幽冥阁’的副阁主,但在朝廷的案牍上,他的名字叫陆天涯。”赵松竹一字一顿地说,“一个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。”

堂中安静了片刻。

年轻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。

“你在怀疑沈秋雨的案子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?”他问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。

赵松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桌案前,从抽屉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,推到年轻人面前:“二十年前,你的师父‘冷面剑客’沈寒江在京城被杀,凶手至今未查明。但我在翻查潞王案的卷宗时,发现了这个——一封沈寒江写给潞王的手书,落款日期是他遇害前三天。”

年轻人拿起那封信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展开信纸,上面的字迹清瘦有力,他一眼就认出,那是师父的字。

信的内容很短,只有几行:

殿下,臣已查明陆天涯下落,其人藏匿于河间府城南老君庙,假托道士身份行医。此人精通毒术,三年前潞王案中所用毒药“青莲散”,正是其独门秘制。臣已联络镇武司,不日将擒拿归案。

信的末尾,附了一句:“臣若有意外,请将此信转交臣之徒。”

年轻人的手攥紧了信纸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
“所以,沈秋雨是师父的儿子?”他问。

赵松竹点了点头:“沈寒江有三个徒弟,大徒弟沈秋雨,二徒弟就是你自己——洛云深,三徒弟是个女子,名叫沈若兰,沈寒江的亲生女儿。沈寒江遇害后,沈秋雨隐姓埋名,改学医术,后来考入了御药房。他以为只要不碰江湖事,就能躲过仇家的追杀。但他不知道,陆天涯一直没有放过他们。”

洛云深抬起头,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平静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炽烈的杀意。
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
赵松竹看着他,缓缓说出了四个字:“杀陆天涯。”

三、老君庙,陷阱

夜幕降临。

河间府城南,老君庙。

这座庙宇建在一座小土坡上,规模不大,但香火一直不错,周围的百姓常来此处上香求药。庙中供奉的老君像手持拂尘,慈眉善目,两边墙壁上绘着道家仙人的壁画,色彩鲜艳,看上去像是近年重新修缮过的。

洛云深换了一身灰色布衣,腰间藏着那柄孤煞剑,扮作一个前来求药的江湖客,混进了老君庙。

庙中有一个药铺,坐堂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,面色红润,说话和气,正在给几个百姓号脉开方。洛云深远远地看了一眼,没有认出陆天涯。二十年前那个杀人如麻的幽冥阁副阁主,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行医老人。

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在庙中慢慢地转了一圈。

药铺后面有一间偏殿,殿门虚掩,里面隐隐透出灯光。洛云深走到偏殿门前,侧耳听了听,里面有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。

“东西都安排好了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。

“回阁主,都安排好了。镇武司在河间府的眼线已经全部拔除,赵松竹那个老狐狸也被我们的人盯住了,他今晚根本来不及调动人手。沈秋雨已经被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只等阁主下令,就送他出关。”另一个声音恭敬地答道。

“不急。”苍老的声音说,“还有一件事要做。沈寒江当年还留下了一个徒弟,叫洛云深,赵松竹肯定会动用他。让人放出消息,就说沈秋雨被关在老君庙的地窖里,引他过来。”

洛云深的心猛然一沉。

这是一个陷阱。从一开始,赵松竹告诉他的信息就是假的,沈秋雨没有被劫,而是被陆天涯的人抓走了。赵松竹让他来杀陆天涯,不过是借刀杀人,用他的命来拖延陆天涯的脚步。

但他没有退路。

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要进去。不为赵松竹,不为镇武司,只因为那封信上师父的笔迹,只因为他是师父的徒弟。

偏殿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
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走了出来,看到门口的洛云深,愣了一下,随即大喝一声:“什么人!”

洛云深没有回答,右手已握住孤煞剑的剑柄。

剑出鞘。

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剑锋直取那黑衣人的咽喉。这一剑又快又狠,黑衣人根本来不及闪避,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偏殿内,老道士缓缓站起身来。

他摘下了脸上的假须假发,露出了真面目。那是一张瘦削而冷酷的脸,鼻梁高挺,眉骨突出,一双眼睛深邃如幽潭,目光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。他穿着道袍,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道士的气息,倒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
“你就是沈寒江的徒弟?”陆天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沈秋雨在哪?”洛云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陆天涯笑了,那笑容中没有一丝温度:“沈秋雨?他早就死了。三天前劫狱的人是我派去的,但不是为了救他,是为了让他死在路上。他活着只会让我麻烦。至于你……”他打量了洛云深一眼,“你比你师兄强一些,但也强不到哪里去。”

话音刚落,陆天涯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。

他的掌法诡异莫测,每一掌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,掌风过处,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。洛云深侧身闪避,孤煞剑横扫而出,剑锋划过陆天涯的腰侧,却只划破了一层道袍。

陆天涯的后退了两步,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破口,点了点头:“速度不错,但力道不够。”

他再次出手,这一次更快,更狠。掌影翻飞,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洛云深笼罩其中。洛云深的剑法虽快,但在这种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面前,也只能勉强招架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陆天涯的右掌拍在了洛云深的剑身上,一股巨力传来,洛云深的手臂一麻,孤煞剑几乎脱手。

洛云深借力向后跃出数步,拉开了距离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陆天涯的武功远在他之上,无论是内力还是招式,都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。

“就这点本事,也敢来找我?”陆天涯冷笑了一声,“沈寒江真是后继无人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进了洛云深的心里。

他想起了师父教他剑法的那些日子。师父常说,剑法练到极致,不是靠手,不是靠眼,是靠心。心到剑到,剑随心走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懂了,但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他不应该用剑去对抗陆天涯的掌法,而应该用剑去感受他的破绽。

洛云深闭上了眼睛。

陆天涯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:“闭眼?你在找死。”

他纵身跃起,双掌齐出,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洛云深压来。

就在掌风即将触及洛云深面门的那一刻,洛云深的剑动了。
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只有一道淡淡的剑影从陆天涯的双掌之间穿过。剑锋擦过陆天涯的右臂,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迸溅而出。

陆天涯的身形猛然一滞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右臂上的伤口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“你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洛云深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用了什么剑法?”

洛云深睁开眼睛,淡淡道:“师父教我的最后一招——‘孤煞十三式’。”

陆天涯的瞳孔猛然一缩:“不可能!那一招只有沈寒江才会!”

“师父把它留在了给我的信里。”洛云深说,“他早就知道,有一天我会需要它。”

陆天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不再说话,而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暗器,向洛云深激射而来。那些暗器细如牛毛,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幽蓝色的光芒,显然是淬了剧毒的。

洛云深没有闪避,而是挥剑划出一个半圆。剑锋过处,所有的暗器都被斩成了两截,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。

陆天涯趁这个间隙,已转身向庙外奔去。

洛云深拔步便追。

四、后山,了断

老君庙的后山是一片乱石坡,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月光从云层中透出,将整个山坡照得惨白一片。陆天涯的身影在乱石之间飞掠,速度极快,但右臂上的伤口让他无法维持最佳状态,鲜血一路滴洒在山石上,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
洛云深紧追不舍,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小。

跑到半山腰的一块巨石旁,陆天涯突然停了下来。

他转过身,面对着洛云深,脸上的表情已不再是先前的冷静和从容,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。

“你以为杀了我,就能救沈秋雨?”他冷笑道,“沈秋雨早就死了,三天前我亲手杀了他!他的尸首现在就在河间府城外乱葬岗,喂了野狗!”

洛云深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早该想到的。陆天涯这样的人,做事从来不会留后路。沈秋雨活着对他没有好处,反而是一个隐患,他不可能留下活口。

但他没有停步。

即使沈秋雨已经死了,他也要杀陆天涯。不为沈秋雨,不为师父,只为了这二十年来,被这个人害死的每一个无辜的人。

“那就用你的命来偿。”

洛云深的长剑刺出,剑势凌厉,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
陆天涯虽然受伤,但武功仍在。他左掌翻飞,与洛云深战在一处。两人在乱石坡上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,打得山石碎裂,尘土飞扬。

这一战,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。

最终,洛云深的剑锋刺穿了陆天涯的胸口。

陆天涯的身体僵住了,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,又抬头看了看洛云深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,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。

月光洒在他的脸上,那双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。

洛云深拔出剑,剑身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
他站在山坡上,望着远处河间府城的灯火,心中一片空寂。

二十年的仇,今日终于了结。

但师父不会回来了,沈秋雨也不会回来了。那个曾经在师门中教他练剑、陪他喝酒、为他挡过一刀的人,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上。

山风吹过,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
远处,隐约传来马蹄声。

是镇武司的人马,还是陆天涯的余党?洛云深不知道,他也不想知道。他收起孤煞剑,转身走进了黑暗中。

天边,一轮冷月高悬,照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山道尽头,一个女子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衫,腰间佩着一柄短剑,长发被山风吹散,在月光下如同瀑布一般。她看着洛云深,眼中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她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是夜风中的风铃。

洛云深停下了脚步,看着她:“若兰?”

“不是我还能有谁?”女子走了过来,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,“大哥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你做得对。”

洛云深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“走吧。”沈若兰说,“天快亮了,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她转身向山道深处走去,月白色的衣衫在夜色中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。

洛云深迟疑了片刻,终于迈步跟了上去。

夜风萧瑟,乱石坡上只剩下陆天涯的尸首,和那柄插在巨石中的孤煞剑。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,像是在为这一夜的杀伐,画上一个最终的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