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失忆者的剑
残月如钩,挂在落雁峡上空。
夜风裹着松涛,自峡谷两侧翻涌而下,吹得崖畔老松虬枝簌簌作响。林墨睁开眼,入目是满天星斗。后脑一阵钝痛,像被人用铁锤敲过。他艰难地撑起身体,手肘撑在碎石上,掌心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——是血。
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。
深蓝色江湖散人劲装,多处撕裂,左臂上一道刀伤翻卷着皮肉,已经凝了血痂。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上刻着云纹,纹路间嵌着暗金色的丝线,在月光下泛出幽微的光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
脑海里一片空白,像被人用白纸糊住了一般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唯有“林墨”二字,像刻在骨头里,怎么也忘不掉。
林墨站起来,踉跄两步,扶住一棵松树。
峡谷很长,两岸峭壁如刀削,月光洒下来,将半边峡谷照得亮如白昼。他往南边望了一眼,隐隐能看到几座灯火通明的建筑轮廓——那是清风镇,往来江湖人的歇脚之地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传来。
不是一个人,至少七八个,脚步轻而快,显然都是练家子。林墨本能地按住剑柄,身子一侧,隐入松树阴影中。
“人还没找到?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这是幽冥阁那边的死命令。那人身上有《云中残谱》的线索,阁主说了,谁先把人带回去,赏黄金千两,赐血炼心法。”
林墨心头猛地一缩。
《云中残谱》?血炼心法?
他拼命想从记忆里捞出点什么,但头更痛了,痛得像要裂开。他咬紧牙关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分头搜,那小子受了重伤,跑不远。”
领头的黑衣汉子一挥手,七八人立刻散开,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训练有素。林墨屏住呼吸,等那领头汉子从他藏身的老松下经过时,突然出手。
左手扣住那人手腕,拇指按在脉门处,内劲一吐。
那黑衣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,刚要张口呼喊,林墨的剑鞘已经抵住了他的喉结。
“说,我是谁?”林墨的声音低而冷,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黑衣汉瞪大眼睛,脸上满是惊骇:“你……你不认识自己?”
“我问,你说。”
黑衣汉喉结滚动了两下,似乎在权衡利弊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你叫林墨,江湖散人,一个月前在邙山救了个人,那人是幽冥阁叛逃的副阁主柳残云。柳残云死前把一份东西给了你——那就是《云中残谱》的藏宝图,里面藏着通天神火柱的秘密。”
通天神火柱。
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林墨心口。
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画面——火光冲天,九根巨柱拔地而起,柱身上刻满了古奥的符文,烈焰如龙,缠绕其间。一个白发老者站在柱阵中央,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天地变色。
“通天神火柱,乃上古神器,能熔天下万兵,焚一切邪祟。得此柱者,可掌天下武学之根本!”
林墨晃了晃头,画面消失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盯着黑衣汉。
黑衣汉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:“通天神火柱是上古武道至宝,传说炼化了九柄神兵精华铸成,能焚尽天下一切内功邪气。三百年来无数人去找,没有一个活着回来。两个月前,镇武司那边传出消息,说《云中残谱》重现江湖,五岳盟和幽冥阁都在抢这东西,你……你就是这时候插进来的。”
“镇武司?”林墨皱眉。
“朝廷设在武林中的暗桩,专管江湖事。”黑衣汉吞了口唾沫,“他们在暗处盯着,等着坐收渔翁之利。所以你不光要躲幽冥阁,还得防着镇武司的人。”
林墨松了手,一掌劈在黑衣汉颈侧,那人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他没有杀人的习惯,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但那句“你不光要躲幽冥阁,还得防着镇武司的人”在耳边反复回响。
一个失忆的人,凭什么值得这三方势力同时盯上?
就在这时,一道寒光从左侧激射而来。
林墨侧身一闪,一枚透骨钉钉在他身后的松树干上,入木三分,钉尾还在嗡嗡震动。出手的是一个灰衣老者,枯瘦如柴,双目却亮得吓人,像两盏鬼火。
“幽冥阁外堂副使,赵寒。”灰衣老者负手而立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“林少侠好手段,一掌劈晕我手下七个人,这份内力,可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。”
林墨没说话,缓缓抽出腰间长剑。
剑身在月光下亮如秋水,剑刃上有一道细若发丝的纹路,隐隐泛着暗金色。那是一柄好剑,林墨知道——即便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得到它的。
“交出来。”赵寒伸出枯瘦的右手。
“交什么?”
“《云中残谱》。”赵寒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柳残云那个叛徒,临死前把东西给了你。幽冥阁只要残谱,不想要你的命。你交出残谱,我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林墨握紧了剑柄,淡淡地说:“我若说,我不记得了呢?”
赵寒笑了,笑容阴森而诡谲:“那在下只好替你想起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赵寒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林墨瞳孔一缩——这老东西好快的身法。
一股劲风从右侧袭来,林墨来不及思考,长剑本能地刺出,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,正撞上赵寒拍来的右掌。
“叮——”
金铁交鸣之声响起。
赵寒右掌上套着一只暗金色的铁手套,五根指节上嵌着锋利的钢爪,此刻正死死夹住林墨的剑锋。他咧嘴一笑,左手突然扬起,三道寒芒从袖中激射而出,直奔林墨面门。
林墨猛地后仰,身体几乎弯成一座拱桥,三道寒芒贴着他的鼻尖飞过,削落了几缕头发。
但赵寒的杀招不在这里。
就在林墨后仰的同时,赵寒的右膝已经顶了上来,直取林墨小腹。林墨避无可避,只得松剑,双掌拍在地上,身体借力向后弹开。
“噗——”
还是没完全躲开,赵寒的铁膝撞在左肋上,林墨闷哼一声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失忆了,剑法倒还在。”赵寒把玩着夺来的长剑,啧啧称赞,“好剑,少说也值三百两银子。林少侠,你这一手‘破云三式’使得不赖,可惜内力不济,第二式的时候气息就乱了。看来柳残云那老东西还给你留了点内伤,对不对?”
林墨擦掉嘴角的血,盯着赵寒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幽冥阁的血炼心法,我早就领教过了。”赵寒把剑插在地上,双手负后,施施然朝林墨走来,“你以为你逃得掉?从邙山到落雁峡,你跑了整整十天,我的人咬了你十天。现在你身受重伤,内息紊乱,最多还剩三成战力。林墨,你拿什么跟我打?”
林墨攥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。
就在赵寒走到林墨面前三步的时候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。
“砰——”
尘土飞扬,赵寒身形暴退三尺,脸色骤变。
挡在林墨面前的,是一个白衣少女。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容貌秀丽,但此刻一张俏脸上满是寒霜。她右手持着一柄短剑,左手扶在林墨肩头,掌心中一股温润的内力渡了过来,林墨只觉得体内翻涌的气血顿时平复了大半。
“苏晴?”赵寒皱起眉头。
“赵寒,我五岳盟与幽冥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,今天你越界了。”苏晴的声音清脆而冷厉,和她那张清秀的脸完全对不上号。
赵寒冷笑道:“五岳盟什么时候管起幽冥阁的私事了?况且,这小子不过一个江湖散人,与你们五岳盟有何干系?”
苏晴转头看了林墨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墨心头一震的话:
“他是我夫君。”
第二章 一诺千金
赵寒愣了一瞬,随即仰天大笑。
“苏大小姐,你这玩笑可开大了。”赵寒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色阴鸷下来,“五岳盟盟主的独女,什么时候嫁了个失忆的江湖散人?这事要是传出去,五岳盟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苏晴没理会他的嘲讽,而是侧头低声对林墨说:“别说话,跟着我。”
林墨看着她,只觉得这张脸隐隐有些熟悉,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。
“他在邙山救了柳残云,是幽冥阁的事,与你五岳盟无关。”赵寒踏前一步,枯瘦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“苏大小姐,我劝你别蹚这趟浑水。阁主为了《云中残谱》,可是连血炼堂的杀手都派出来了。”
苏晴冷冷道:“通天神火柱是上古武道至宝,不属于任何人,也不该被任何一方独吞。五岳盟的态度很明确——谁拿到残谱,都得上交朝廷,由镇武司处置。这是三个月前五大派掌门在嵩山商议的结果,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赵寒嗤笑一声:“镇武司?朝廷那帮废物,也配染指通天神火柱?”
话音刚落,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峡谷北面传来:
“赵副使,你说谁是废物?”
夜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。
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,腰间悬着一块铁牌,上刻“镇武”二字。他步履从容,每一步都踏得不紧不慢,但那股威压却如山岳般笼罩而来。
镇武司总差司,杨复。
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杨总差司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落雁峡在你幽冥阁的地盘上,但清风镇在我镇武司的管辖范围内。”杨复负手而立,淡淡道,“赵副使带着人在我的地盘上追杀朝廷要犯,你说我该不该来?”
“朝廷要犯?”赵寒皱眉,“他一个江湖散人,算什么朝廷要犯?”
杨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,展开来,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——
“通缉令”。
“林墨,江湖散人,涉嫌勾结幽冥阁叛徒柳残云,窃取朝廷机密。”杨复念完之后,将通缉令折好收入袖中,“赵副使,此人由我镇武司接手。你若执意要抢,便是与朝廷为敌。”
赵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片刻之后,他冷笑一声,转身就走。
“好,杨总差司,这笔账,幽冥阁记下了。”
苏晴看着赵寒消失在峡谷深处,这才松了一口气,松开了扶着林墨的手。
“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。”林墨抱拳道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杨复走上前来,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。
“林少侠,跟我走一趟吧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镇武司总衙。”杨复面无表情,“你身上牵扯的事情太多,不查清楚,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林墨犹豫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那些追杀他的人为什么非要找到那本残谱,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镇武司的总差司到底是敌是友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必须活下去。
只有活下去,才能找回记忆。
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
杨复点点头,转身带路。苏晴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三人在月光下沿着峡谷向南走,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。林墨抬头看了看天,残月西沉,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就在这时,峡谷两侧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
至少上百人。
杨复骤然停下脚步,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。
苏晴拔出短剑,挡在林墨身前。
林墨攥紧了拳头,体内那股紊乱的内息又开始翻涌起来。
月光下,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,每一个都身穿黑色劲装,胸口绣着一只暗金色的骷髅——幽冥阁血炼堂的杀手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笼。
“杨总差司,别来无恙啊。”那男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在下幽冥阁血炼堂堂主,殷破天。”
杨复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殷破天——幽冥阁三大堂主之一,杀人如麻,心狠手辣。此人内功已达大成境界,外功更是走刚猛一路,一双铁掌曾在三招之内拍死过五岳盟的两个长老。
“殷堂主,今天这是要跟我镇武司撕破脸?”
殷破天哈哈大笑:“杨总差司,通天神火柱的事,我们幽冥阁志在必得。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总差司,就算是你们镇武司的指挥使亲自来,今天这人我也要定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上百名杀手齐齐拔出兵器。
刀光剑影,在晨光中闪烁如寒星。
苏晴握紧了短剑,手心里全是汗。她转头看了林墨一眼,却发现这个失忆的男人面色平静得可怕,仿佛眼前的生死危机与他无关。
“苏姑娘,”林墨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刚才说我是你夫君,是真是假?”
苏晴一怔,脸颊微微泛红,却没有回答。
林墨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笑了。
“不管真假,今天这恩情,我林墨记下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猛地从杨复腰间抽出了那柄镇武刀。
刀锋出鞘的瞬间,一股磅礴的内力从林墨体内喷涌而出,激荡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杨复和苏晴同时后退一步,眼中满是惊骇。
那股内力的品质,远超他们的认知。
林墨握刀而立,刀尖斜指地面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谁,不记得这套刀法叫什么名字,但当他的手握上刀柄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“殷堂主,”林墨淡淡地说,“通天神火柱的秘密,在我脑子里。想要,就来拿。”
殷破天目光一凛,挥手道:“上!”
上百名杀手齐齐扑下,刀光剑影遮天蔽日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那股磅礴的内力灌注到镇武刀上,刀身骤然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,在晨光中耀眼夺目。
他踏前一步,刀锋横扫——
一道十几丈长的刀气横空而出,将迎面冲来的十几名杀手齐齐斩飞。
殷破天瞳孔猛缩:“这是……云中十二式?!”
第三章 云中十二式
云中十二式。
这四个字一出口,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杨复死死盯着林墨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苏晴则捂住了嘴巴,眼眶泛红。
云中十二式,乃是三百年前一位绝世高人所创的武功绝学。据说这套武功融合了十二种不同兵器的精要,变化无穷,威力惊人。而通天神火柱,正是那位高人用毕生心血铸造的神兵。
后来那位高人神秘失踪,云中十二式便失传了。
直到今天。
林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套武功,但当刀锋横扫出去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某种记忆牵引着,自动施展出了下一招。
第二刀,劈落。
刀光如匹练,直取殷破天。
殷破天大喝一声,双掌齐出,掌风如雷,与刀气撞在一起。
“轰——”
巨响过后,殷破天被震退三步,双手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。林墨也闷哼一声,后退了两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你受了重伤,内力只能发挥三成,居然还能震退我?”殷破天惊疑不定地盯着林墨,眼中的杀意更浓了,“此子绝不能留!”
他挥手示意身后的杀手继续进攻,自己却退到了山崖上,从怀中取出一支暗红色的竹筒,拧开盖子,一道血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。
杨复脸色大变:“他在叫人!幽冥阁总坛距离此地不到百里,援军半个时辰就能到!”
苏晴急切道:“杨总差司,我五岳盟的援军呢?”
杨复苦笑:“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,根本没来得及调人。”
林墨横刀而立,将又一批冲上来的杀手逼退,回头看了杨复和苏晴一眼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什么?”苏晴愣住了。
“我的目标太大,带着我你们谁都走不了。”林墨说得很平静,“你们先撤,我断后。”
苏晴急道:“你疯了?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连我在你面前你都不记得,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就凭我能挡住他们。”
林墨打断了她的话,刀锋一转,一道刀气冲天而起,将半座山崖削下来一大块,碎石滚滚而下,将峡谷堵住了一大半。
“走!”
杨复一咬牙,拉起苏晴就往南边跑。苏晴被他拖拽着往前冲,回过头看林墨最后一眼时,只看见那个白袍男子持刀站在碎石堆上,周身被暗金色的刀气笼罩,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。
那一刻,她终于没忍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林墨!你要活着!你一定要活着!”
她的声音被山风吹散,消失在晨光中。
第四章 绝龙岭
苏晴走后,林墨独力挡住了幽冥阁杀手的五波进攻。
每一次出刀,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流逝。伤口在撕裂,血液在流失,意识在一点点模糊。但他没有退,也不能退。
因为他知道,他身后是苏晴和杨复撤退的路。
第六波进攻到来的时候,林墨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一个杀手从侧面偷袭,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,林墨扑倒在地,手中的刀脱手飞出,落进峡谷深处。
“抓活的!”殷破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几个杀手扑上来,将他按在地上。
林墨的脸贴在地面上,他能闻到泥土的腥气,能感受到碎石硌在脸上的疼痛。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侧过头,望着南方。
苏晴应该已经安全了吧。
他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从天际划过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天而降,将按住林墨的几个杀手全部掀飞。林墨艰难地睁开眼,只见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,速度极快,转瞬间便落在他面前。
那是一个人。
身穿金色长袍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仙风道骨。他负手而立,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山如岳,深不可测。
殷破天看到这个人,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云……云中子?”
老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一个字:
“滚。”
殷破天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了。
林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但手臂一软,又倒了下去。老者走过来,蹲下身,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。
“孩子,”老者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不该回来的。”
林墨张了张嘴,想问他你是谁,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血,不是声音。
老者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,塞进林墨嘴里。
丹药入腹,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,游走全身,林墨只觉得浑身的伤口都不那么痛了。
“师……师父?”林墨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老者摇了摇头,站起身,负手望向远方。
“我不是你师父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老者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
“我叫云中子,是三百年前铸造通天神火柱的人。”
林墨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云中子没有看他,而是继续望着天际,目光悠远而深邃,仿佛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“三百年前,我铸造了通天神火柱,留下了云中十二式。三百年后,有人找到了我的后人,想用柱子的力量称霸武林。我本不该再插手人间事,但我欠你林家一条命。”
云中子转过身,看着林墨的眼睛。
“林墨,你的祖父林渊,是我徒弟雷震子的再传弟子。四十年前,幽冥阁为了夺走《云中残谱》,屠了你林家满门。你父母拼死护着你逃了出来,把你交给了一个江湖散人抚养。我答应过你祖父,护你一世周全。”
林墨沉默了。
他什么都想不起来,但胸口那股闷痛告诉他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那……通天神火柱,到底是什么?”
云中子闭上眼,长叹一声。
“那不是神兵,而是牢笼。”
“牢笼?”
“三百年前,我发现有一股邪气在武林中蔓延,任何内功心法都无法克制它。于是我倾尽毕生所学,铸造了九根通天神火柱,将那股邪气封印在柱中。”云中子睁开眼睛,目光中满是疲惫,“但封印正在松动,邪气快要破封了。幽冥阁那些人以为得到了柱子就能称霸武林,他们不知道,一旦邪气泄露,整个武林都会毁于一旦。”
林墨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,我必须在封印完全松动之前,找到破解之法。”云中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,递给林墨,“这是完整的《云中残谱》,上面记载着通天神火柱的构造图纸和云中十二式的全部心法。你带着它去找五岳盟,告诉他们真相,让他们联合朝廷的力量,共同应对这场危机。”
林墨接过帛书,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,像托着整个武林。
“你……”林墨抬起头,却发现云中子已经不见了。
晨光洒在峡谷里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远处,苏晴和杨复带着人正急匆匆地往回赶。
林墨挣扎着站起来,将帛书收进怀中,握紧了拳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失忆的情况下找回过去的自己,不知道那些追杀他的人还会不会再来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必须试一试。
不为别的,只为那个白发老者说的那句“护你一世周全”。
不为别的,只为那个白衣少女临别时回头看向他的那一眼。
不为别的,只为那个在峡谷中独自挡下上百名杀手的自己,所坚守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
初心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