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、风雪夜归人】
北风裹挟着碎雪,像刀子般割过暮色里的太原城。
城墙根下,一块残破的青石板被积雪覆盖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枯瘦的身影蜷缩其上。那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衫褴褛,面色青紫,嘴唇干裂出血,若不是胸口的微薄起伏,与死人已无分别。
少年的手边,散落着几张干瘪发霉的烧饼,被冻得硬如石块。他似乎已经在这个墙角蜷缩了许久,雪花一层层地覆上他的肩头,将他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。
一匹枣红马从城门口疾驰而来,马蹄踏碎薄冰,溅起一地泥雪。马上之人三十上下,锦衣佩剑,面容俊朗而冷漠。他策马从少年身边经过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“让开!让开!”他的身后,几个灰衣家丁挥舞着马鞭,驱赶着街上不多的行人。
少年依旧蜷缩着,无声无息。
又一辆马车缓缓驶过,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满是厌恶的妇人面孔。
“晦气,快走。”
马车卷起一阵寒风,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,竟无一人对这雪中濒死的少年投去半眼怜悯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,落在少年身前。
那是一个须发蓬乱的老乞丐,衣衫虽然破烂却洗得颇为干净,腰间别着一只缺了口的青瓷葫芦,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他蹲下身,伸出枯瘦的手指探了探少年的鼻息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还有一口气。”
老乞丐将自己的破棉袄脱下,裹在少年身上,又从怀中掏出一只温热的酒葫芦,小心翼翼地撬开少年的嘴,灌了几口。
烈酒入喉,少年的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,青紫的面色泛起一丝红晕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少年剧烈地咳嗽起来,猛地睁开双眼。那是一双黑亮的眼睛,纵然此刻虚弱不堪,却仍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锐利。少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老乞丐身上,先是一怔,随即挣扎着想要坐起身,却因体力不支重重地跌了回去。
“别动,别动。”老乞丐按住他的肩膀,将剩下的半葫芦酒塞进少年手里,“喝两口暖暖身子。”
少年接过酒葫芦,怔怔地看着那蓬乱须发下浑浊却透着温和的眼睛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半晌才沙哑地挤出两个字。
“多谢。”
“谢什么,天不收你,阎王爷嫌你命硬。”老乞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你叫什么名字?怎么会一个人倒在雪地里?”
少年沉默了片刻,低下头,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。
“我叫……叶孤城。家父是洛阳城西镖局的镖师,上个月走镖路过太行山,遭山匪劫杀,镖局散了,母亲一病不起,三日前也去了。我……我没有去处。”
老乞丐听罢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,没有多问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积雪,伸出手来。
“走吧,跟我回去。我那儿虽然简陋,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”
少年叶孤城抬起头,看着那只枯瘦却有力的大手,犹豫片刻,终究伸手握住。
【二、暗夜杀机】
老乞丐的住处位于太原城西南角落的一座废弃土地庙中,殿宇早已破败不堪,只剩下几根立柱和半边屋顶勉强撑持。殿内燃着一堆篝火,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斑驳脱落的墙壁和布满灰尘的泥塑神像。
叶孤城裹着老乞丐的棉袄,坐在火堆旁,手里捧着一碗热粥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热食,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流下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烫热。
老乞丐坐在对面,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,偶尔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少年一眼。
“你爹叫什么?”
“叶天龙。”
老乞丐拨弄火堆的手猛地一顿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,浑浊的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,转瞬又隐没不见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木棍扔进火堆,双手拢在袖中,闭上了眼睛。
叶孤城没有注意到老乞丐的异常,他喝完粥,将碗放在一旁,目光落在老乞丐腰间的酒葫芦上,欲言又止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老乞丐连眼睛都没睁。
“老伯,您的酒……是什么酒?我从未喝过那样的烈酒。”
老乞丐睁开眼睛,咧嘴一笑,从腰间解下青瓷葫芦,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的酒香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弥散开来。
“这叫醉仙酿,是我自己泡的。三十年的老白干,配上七十二味药材,封缸三年,方得一壶。”
他将葫芦递到叶孤城面前,叶孤城接过,轻轻抿了一口。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凛冽,反而有一种温润绵长的甘醇在舌尖绽开,随后一股暖流顺喉而下,渗入四肢百骸,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。
叶孤城正要再饮,忽然被老乞丐一把夺过葫芦。
“够了。”老乞丐将葫芦塞回腰间,重新闭上双眼,“年轻人,酒可以喝,但别贪杯。酒能暖身,亦能乱性,过犹不及。”
叶孤城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
火堆噼啪作响,殿外风雪呼啸。叶孤城靠着墙壁,眼皮越来越重,渐渐沉入梦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将他惊醒。
殿外的雪地上,出现了七八道黑影,将土地庙团团围住。
“老不死的,交出东西,饶你一命!”
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,满脸横肉,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,刀身上凝结着寒霜,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。他的身后,六七名黑衣大汉手持刀剑,杀气腾腾。
老乞丐缓缓睁开眼睛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追了我整整三个月,从江南追到塞北,从塞北追到关外,就为了那本破书?”
“少废话!”独眼大汉冷笑一声,“太阳神功乃是上古内家吐纳之法,普天之下仅此一家-。你一个叫花子,凭什么占有这等绝学?识相的乖乖交出,老子让你死个痛快。”
“太阳神功……”老乞丐喃喃重复了一遍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之色,“你们以为得了那本秘籍,就能练成神功?真是可笑。”
“笑不笑,待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独眼大汉将砍山刀一挥,“上!”
六名黑衣大汉齐齐扑上,刀光剑影笼罩老乞丐。
叶孤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,想要冲上去帮忙,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,根本站不稳。
“你待着别动。”老乞丐的声音平静如水。
他坐在火堆旁,甚至连站起来的意图都没有。
第一把刀劈来,老乞丐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一夹,刀身应声而断。断裂的刀片倒飞回去,穿透了那名黑衣大汉的肩胛,鲜血飞溅,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其余五人大惊,攻势愈发凌厉。
老乞丐依然端坐不动,左手拨弄火堆,右手探出,五指虚张,一掌拍出。那掌风看似平淡无奇,但五名黑衣大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汹涌而来,胸口如遭重锤,齐齐口喷鲜血,倒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雪地中,再也爬不起来。
独眼大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震……震天三式!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你是……你是‘醉翁’吴道玄!”
老乞丐没有否认。
独眼大汉的额头上冒出冷汗。他知道,震天三式乃是与金沙神功、大风剑法并称的古代三绝艺,在南宋末年出现后失传百年,直到前些年才在江湖上重现踪影-40。而吴道玄此人,正是震天三式在当代唯一的传人。三十年前,此人纵横江湖,罕逢敌手,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,沦落成了街边乞丐。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吴道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交出太阳神功的秘籍,饶你一命。”
“没有。”吴道玄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,随手扔进了火堆。
火焰瞬间吞没了那本书页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不!”独眼大汉发出一声惨叫,眼中满是绝望。
那本太阳神功的秘籍,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踪到线索的,如今竟被吴道玄随手焚毁,他回去如何向主公交代?
独眼大汉咬咬牙,猛地转身,消失在茫茫风雪中。
其余黑衣大汉也狼狈而逃。
叶孤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吴道玄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烬,转头看向叶孤城。
“小子,你看到了?”
叶孤城用力点头。
“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,结下仇家无数。这本太阳神功的秘籍,乃是老夫此生最珍贵之物,今日烧了它,倒也不必再让那些贪婪之辈惦记。”吴道玄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中满是沧桑,“可惜了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止住了话头。
叶孤城犹豫了一下,终于开口。
“老伯,您……您刚才使的是什么功夫?”
“震天三式。”吴道玄淡淡道,“你想学?”
叶孤城重重地点了点头,随即又摇了摇头。
“您收我为徒吧。”叶孤城跪倒在地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吴道玄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学武之道,不在招式,而在心性。老夫看你骨骼清奇,根骨上佳,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。不过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。
“你可愿意随老夫云游四海?”
叶孤城毫不犹豫。
“愿意。”
【三、断肠崖上断肠人】
五年后。
江湖传言,失踪五年的醉翁吴道玄重现江湖,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。
传言还说,那年轻人剑法通神,出手狠辣,曾在三招之内击败成名已久的南七省武状元展雄飞。
又有人说,那年轻人乃是吴道玄的弟子,继承了震天三式衣钵,还学会了太阳神功的心法口诀。
各种传言沸沸扬扬,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。
五月的江南,山清水秀。
雁荡山深处,有一座断肠崖。崖高百丈,云雾缭绕,崖下是一条奔腾不息的碧水寒潭。
叶孤城站在崖顶,长剑横在膝上,闭目养神。
三年了。
他跟吴道玄学艺三年,走遍了天南地北。吴道玄教他震天三式,教他剑法,教他内功心法,唯独不肯教他太阳神功的真谛。
每次问起,吴道玄总是说:“时候未到。”
今天,就是“时候到了”的日子。
断肠崖上,除了叶孤城,还有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余岁,一袭青衫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随风飘拂,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,气度不凡。
“你就是叶孤城?”那人开口,声音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叶孤城站起身,拱手为礼,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?”
“老夫诸葛明远。”那人淡淡道,“江湖人称‘一剑寒天’。”
叶孤城心头一震。
一剑寒天诸葛明远,天下三大剑客之一,与“醉翁”吴道玄、“天南剑仙”柳如烟齐名,剑法已臻化境,据传其剑出鞘必饮血,四十年来无一败绩。
“原来是诸葛前辈。”叶孤城抱拳,“不知前辈在此有何贵干?”
“你师父呢?”诸葛明远四下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断肠崖下方的云雾之中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师父他……”
叶孤城话未说完,一阵大笑声从崖下传来。
“诸葛老儿,你还是这么心急!”
一道黑影从云雾中冲天而起,稳稳地落在断肠崖上。
正是吴道玄。
五年的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更多的沧桑,须发已近全白,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。但他的双眼却比五年前更加明亮,精光四射,哪里还有半分醉汉的颓废模样?
“老叫花,五年不见,你这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硬朗了。”诸葛明远打量了吴道玄一眼,“看来太阳神功的心法,你已经练通了。”
吴道玄微微一笑,没有否认。
“当年你我三人结拜,你传我震天三式,我传你天罡剑法,约定有朝一日共同参悟太阳神功之秘。如今二十年过去,你我皆已白头,这桩旧事,也该有个了结了。”
诸葛明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。
“你错了,老叫花。当年结拜,你我曾立誓参透太阳神功,以之造福武林。可你倒好,得了秘籍便一去无踪,这二十年,我们找你找得好苦。”
“找我是假,要秘籍是真吧?”吴道玄冷笑一声。
诸葛明远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叶孤城站在一旁,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中五味杂陈。
原来师父当年焚毁的那本秘籍是假的?真正的太阳神功心法,一直藏在师父心中?
“叶孤城。”吴道玄忽然转头看向他,“今天叫你来,是有两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叶孤城恭敬地听着。
“第一件,你父亲叶天龙,当年走镖太行山,并非死于山匪之手,而是被诸葛明远手下的锦衣卫暗杀。”吴道玄的声音平静如水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进叶孤城的心口。
叶孤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第二件,这五年来我教你震天三式,教你剑法,唯独不教你太阳神功,是因为太阳神功乃是上古内家吐纳之法,若未修习高深内功便贸然修炼,轻则经脉尽断,重则走火入魔,当场毙命。”
吴道玄顿了顿。
“不过今天,你可以学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,封面已经泛黄,上书四个古朴篆字——太阳神功。
“接住!”
书册脱手飞出,向叶孤城射去。
叶孤城正要伸手去接,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劈来。
“休想!”
诸葛明远身形暴起,手中长剑出鞘,一道匹练般的剑光直劈向那本书册,要将它斩成碎片。
吴道玄早有准备,一掌拍出,震天三式的劲力汹涌而出,与剑光在半空中相撞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,崖顶碎石崩飞,云雾被掌劲荡开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寒潭-40。
叶孤城趁着两人交手的瞬间,一把抓住书册,贴身藏好。
“叶孤城,走!”吴道玄喝道,“往北走,去太原,找一个人!”
“找谁?”叶孤城急声问道。
“去找……”
吴道玄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诸葛明远的剑太快了。就在吴道玄分神的一刹那,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左肩,剑尖从背后透出,鲜血飞溅。
“师父!”叶孤城惊呼。
“走!”吴道玄咬牙,一掌将叶孤城推下断肠崖。
叶孤城只觉耳边风声呼啸,眼前天旋地转,身体急速下坠,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。
【四、寒潭密室】
叶孤城在水底拼命挣扎,想要浮上水面,却感觉脚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向下沉去。
寒潭幽深,光线越来越暗,周围的潭水冰冷彻骨,叶孤城的意识逐渐模糊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,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。
一块光滑的石板。
石板上的水藻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,露出下面雕刻的古怪符文。叶孤城来不及细看,脚下石板忽然翻转,整个人坠入一个黑洞洞的空间中。
噗通——
他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四周漆黑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。
叶孤城挣扎着站起身,从怀中摸出火折子,吹亮。
火光映照出一个石室。
石室不大,方圆不过两三丈,四壁光滑,像是被人工打磨过。石室的一角,堆放着几个腐朽的木箱,箱中装满了古书和竹简。另一角,有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只玉匣。
叶孤城走到石台前,打开玉匣。
匣中躺着一卷发黄的绢帛。
他将绢帛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开头一行字映入眼帘——
“太阳神功精要·吴道玄录。”
叶孤城的手微微颤抖。
原来师父早就将太阳神功的心法藏在了这里。断肠崖下的寒潭密室,才是他真正的修炼之地。
他将绢帛细细看完,心中豁然开朗。
太阳神功之所以号称上古内家吐纳之法,乃是因为它修的不是真气,而是“心气”。以心为炉,以气为火,以身为鼎,将天地灵气炼化入体,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-。
“以心为炉,以气为火,以身为鼎……”叶孤城喃喃自语,闭上双眼,按照绢帛上的口诀开始吐纳。
起初,他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,顺着经脉流转全身。渐渐地,那股暖流变得越来越强,越来越热,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。
汗水顺着额头滴落,衣衫被汗水浸透。
叶孤城咬紧牙关,坚持运转内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体内那股炽热忽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凉与空明。他睁开双眼,只觉得耳聪目明,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的力量,仿佛一拳就能将石壁打穿。
他走到石壁前,运起太阳神功的内息,一掌拍出。
轰——
石壁上出现了一道寸许深的掌印,碎石簌簌落下。
叶孤城看着自己的手掌,心中涌起一股狂喜。
太阳神功,他练成了!
但随即,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师父呢?师父还在断肠崖上,生死未卜。
他必须回去。
【五、复仇之剑】
叶孤城在寒潭密室中待了整整七天。
七天里,他不仅练成了太阳神功的第一重心法,还将吴道玄所传的震天三式与天罡剑法融会贯通,剑法之凌厉,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第七天的清晨,他终于找到了一条从密室通往外界的暗河,顺着暗河游出,来到雁荡山脚下的一片密林中。
林中有炊烟升起,是一间猎户的木屋。
叶孤城推门而入,屋内空无一人,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。他顾不上那么多,先喝了两碗粥充饥,又从墙上取下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,握在手中,沉甸甸的,正是自己最熟悉的手感。
他出了木屋,直奔断肠崖而去。
三个时辰后,叶孤城再次站在了断肠崖上。
崖上已空无一人。
没有吴道玄的身影,也没有诸葛明远的身影。
只有一地凌乱的碎石和干涸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七天前那场惨烈的大战。
叶孤城蹲下身,捡起一片沾血的布条,那是吴道玄衣衫的碎片。
他的眼眶泛红,拳头握得咔咔作响。
“师父……”
就在此时,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叶孤城猛地回头。
来者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,一袭白衣,长发如瀑,容貌清丽脱俗,腰间悬着一柄碧玉短剑,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。
“你是叶孤城?”女子问道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碧瑶。”女子淡淡道,“吴道玄让我来找你。”
叶孤城心头一震。
“我师父还活着?”
“活着,但跟死了差不多。”沈碧瑶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诸葛明远一剑刺穿了他的琵琶骨,废了他的武功,将他囚禁在太原城外的镇武司地牢中,用九玄铁链锁住了他的双手双脚。”
叶孤城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制住胸腔中翻涌的怒火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吴道玄说你会来。”沈碧瑶看了他一眼,“他让我告诉你,去太原之前,先到洛阳城外的伏牛山,找一个叫‘铁面阎罗’的人。那人有你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能打开九玄铁链的钥匙。”
叶孤城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看着沈碧瑶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沈碧瑶没有回答,只是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他。
叶孤城接过信,展开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孤城吾徒,为师今生唯一的遗憾,是未能亲手为你父亲报仇。这件事,交给你了。勿忘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。”
落款:吴道玄。
叶孤城将信折好,贴身收好,抬头望向北方。
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,乌云低垂,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“走吧。”沈碧瑶道,“去伏牛山。”
叶孤城点了点头,将铁剑插入腰间,跟着沈碧瑶一起下山。
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,断肠崖上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山风呼啸,吹动着崖顶的碎石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仿佛是在为这个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年轻人送行。
(全文完)
沉沙谷,江湖路,恩仇一梦断肠崖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