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残月如钩。

落雁坡的风裹着血腥气,从峡谷深处翻涌上来,将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吹得衣袂猎猎作响。

七十二地煞:地魁星陨落,江湖再无退路

林墨站在坡顶,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
不是恐惧,是怒意。那股怒火从丹田直冲百会,烧得他眼眶发红。

七十二地煞:地魁星陨落,江湖再无退路

他面前站着十七个人。

十七个身着黑袍、腰悬地煞令的幽冥阁杀手。那令牌上的地煞星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仿佛来自九幽的磷火。

领头的,是一张他至死不会忘记的脸。

“赵寒。”林墨咬出这两个字,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渣。

赵寒负手而立,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,另半边隐在黑暗中,恰如幽冥阁惯常的行事——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,叫人永远摸不透他们的底细。

“林墨,三年了。”赵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你还是这副德行。为了一个死人,追了我三千里路,值得么?”

“我师父不是死人。”林墨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沉得像落雁坡底下那条不见底的暗河,“是你杀的。”

赵寒笑了。

那笑容挂在月光下,诡异得令人汗毛倒竖。

“你师父宋伯言,冥顽不灵。”赵寒慢慢抬起右手,他的手指细长苍白,像死人骨节上裹了一层皮,“七十二地煞令重现江湖,各方势力都在抢夺。我幽冥阁诚邀他共谋大业,他却说什么‘地煞七十二术不应为邪道所用’。笑话。这天下,从来就是谁的拳头硬,谁说了算。”

他顿了一顿,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林墨。

“所以,我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。”

林墨没有怒吼,没有拔剑。

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。
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镇武司后院的老槐树下,师父趴在石桌上,脖颈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。桌上的茶水还温着,一封没写完的信压在杯底。

那封信只有四个字——“护住人间”。

再睁眼时,林墨的瞳孔里像是燃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。那是内功催动到极致的征兆。他的内功本已修至精通之境,但这一刻,体内真气如沸腾的岩浆,竟是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
赵寒也察觉到了,微微蹙眉:“三年不见,长进不小。”

“足够杀你。”林墨的声音不大,却如金石相击,字字铿锵。

话音未落,剑已出鞘。

那是一柄三尺青锋,剑身无华,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霜寒剑”。当年宋伯言行走江湖,凭此剑横扫十三路悍匪,连五岳盟的盟主都称赞其剑法“刚柔并济,已臻化境”。-

林墨出剑的瞬间,人已化作一道残影。

落雁坡的夜风被剑气撕裂,发出尖锐的啸鸣。赵寒身后的十七名地煞杀手同时拔刀,刀光连成一片,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,朝着林墨罩下来。

“霜寒剑法·第一式·寒江独钓!”

剑光如一尾白练,从刀网的缝隙中刺入,直取赵寒咽喉。

赵寒身形微侧,避开了这一剑。但他没料到的是,林墨的剑在半空中骤然变向,剑尖一点,分刺左右——两名地煞杀手闷哼倒地,喉间各多了一个血洞。

“好剑法。”赵寒眼神阴沉,“可惜,你师父没教你,在幽冥阁面前,剑法再好,也救不了你的命。”

他一挥手,剩余的十五名杀手齐齐变换阵型,分三路包抄。这是幽冥阁的地煞阵法,七十二名杀手各据其位,可演化出七十二种杀阵。眼前虽只有十七人,但阵法的凶险程度,足以困死一个内功大成的绝顶高手。

林墨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知道这阵法。

三年前那个雨夜,师父就是被这阵法困住,力战数十名高手,最终真气耗尽,被赵寒偷袭得手。

但他不退。

因为身后没有路,也不需要有路。

他的剑更快了。霜寒剑在月光下舞成一片银色的光幕,剑气纵横,将攻来的刀光一一格挡。然而地煞阵法的厉害之处,不在于单打独斗,而在于绵绵不绝的攻势。三名杀手倒下,又有三名顶上,仿佛永无止境。

林墨的左臂中了一刀,鲜血顺着袖管淌下来,滴在碎石上,触目惊心。
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坡下的密林中掠出,手中双钩如毒蛇吐信,直取阵法后方的一名杀手。

“楚风!”林墨认出那道身影,心中一暖。

楚风是他的至交,江湖人称“鬼钩双煞”,武功虽不算顶尖,但轻功绝佳,擅长在乱战中取人性命。他双钩翻飞,眨眼间便放倒了三名杀手,在地煞阵法的后防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
“林墨,这里交给我!”楚风大喊,“你只管对付赵寒!”

林墨没有犹豫,借楚风撕开的缺口冲出了阵法包围。

剑尖直指赵寒。

赵寒冷笑一声,身形暴退。他双手一挥,袖中飞出数十枚暗器,如漫天暴雨般射向林墨。那些暗器并非寻常铁器,每一枚上都淬有剧毒,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
林墨剑势一转,霜寒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圆。剑风所至,暗器纷纷被弹开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
但赵寒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暗器只是幌子,真正的杀招在他袖中藏着的那柄软剑上。就在林墨格挡暗器的瞬间,赵寒欺身而进,软剑如灵蛇出洞,无声无息地刺向林墨的心口。

这一剑,快若惊鸿,诡谲莫测。

林墨的瞳孔骤缩。

他来不及格挡,只能侧身避让。软剑擦着他的肋下划过,划破衣衫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血痕处传来一阵麻痒——剑上也淬了毒。

“没用的。”赵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幽冥阁的‘蚀骨散’,见血封喉。你最多还能撑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
林墨感觉体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流逝,那股麻痒沿着血脉蔓延,直冲丹田。他咬破舌尖,借着剧痛稳住心神。

一炷香。

足够了。

他将霜寒剑横在身前,闭上双眼。

赵寒皱了皱眉,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。但片刻后,他的脸色变了——林墨的霜寒剑上,竟隐隐浮现出一层霜白色的光芒。那光芒起初极淡,但越来越亮,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寒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赵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。

“霜寒剑法·第九式·寒冰彻骨。”

林墨睁开眼。

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幽蓝色,而是像两块千年寒冰,没有温度,只有彻骨的冷意。

霜寒剑法共有九式,前八式宋伯言在世时已尽数传给林墨,唯独第九式,师父从不让他练。宋伯言说,这一式“伤人先伤己”,非到万不得已,不可使用。

现在,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。

林墨一剑刺出。

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剑。

落雁坡的风停了,月光暗了,连地煞杀手的刀光都在这道剑光面前黯然失色。赵寒拼尽全力挥剑格挡,但那一剑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——霜寒剑刺穿了他的软剑,刺穿了他的护体真气,直直扎进了他的左肩。

“啊——”

赵寒惨叫着倒飞出去,撞在一块巨石上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
但林墨也不好受。

施展第九式的代价是经脉逆冲,他体内如翻江倒海,一口逆血涌上喉头。再加上蚀骨散的毒性发作,他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,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稳。

“林墨!”

楚风解决掉最后几名杀手,冲过来扶住他。鬼钩双煞此刻浑身浴血,但眼中满是焦急。

“给我……一剑。”林墨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扎进……他的……心口。”

楚风没有犹豫,拔出腰间匕首,走向瘫软在地的赵寒。

赵寒靠在巨石上,左肩血流如注,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。他看着走来的楚风,又看看远处的林墨,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。

“林墨,你以为杀了我,七十二地煞令的事就完了?”赵寒的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,“地煞令已经传遍江湖,五岳盟、墨家遗脉,甚至镇武司……都在找它。你们阻止不了的。”

楚风一刀刺入他的心口。

赵寒抽搐了几下,便不再动弹。

落雁坡重归寂静。

楚风扶着林墨,慢慢走下坡道。夜风又起了,吹散血腥,吹散杀意,吹不散的,是林墨心中那股悲怆。

师父,弟子为你报了仇。

但赵寒临死前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
七十二地煞令……

那究竟是什么东西,值得这么多人不惜以命相搏?

远方的天际,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
但江湖的腥风血雨,还远没有结束。
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