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章 碎月如刀】
夜风如刀,割过碎月山巅的荒草。
段长青不知道这是自己经历的第几个武侠世界了。从最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灵魂,到如今内功大成、剑法通玄的江湖游侠,他用了整整十七个轮回。
十七个。不算多,但也绝不算少。
他盘膝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,膝上横着一柄长剑。剑身古朴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剑格处刻着两个蝇头小字——“集贤”。这是他第三世时在一个落魄老匠人手中淘来的,历经十二个世界的淬炼与温养,如今已算得上当世神兵。
夜色深沉,唯有远处山道上隐隐约约亮着几点火光。
“来了。”段长青睁开眼。
山道上的火光越走越近,那是十二盏灯笼,分作两列,排成一条蜿蜒的火蛇。打头的是一个锦衣青年,生得剑眉星目,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傲视天下的气度。他身后跟着十二个灰衣侍从,步履沉稳,呼吸绵长,竟无一不是内功小成的练家子。
锦衣青年在山道尽头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崖顶的段长青。
“阁下好雅兴,深夜独坐孤峰,莫不是在看月亮?”锦衣青年声音清朗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段长青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睁眼。
“天武宗少宗主陆浩然,深夜带十二影卫上碎月山,怕也不是来赏月的。”
陆浩然目光一凝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阁下倒是消息灵通。”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的剑柄,“既然知道本座的身份,就该知道本座来此所为何事。把《混元剑经》交出来,本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段长青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很平静,平静到几乎有些寡淡。但陆浩然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——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器物,或者更准确地说,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收入囊中的藏品。
“《混元剑经》是我在一处古墓中寻得的。”段长青缓缓说道,“你要,就凭本事来拿。”
陆浩然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。
他身后十二影卫齐齐踏前一步,十二柄长剑同时出鞘,寒光映着月光,将整个崖顶笼罩在一片冷冽的杀意之中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陆浩然冷哼一声,“本座给过你机会了。”
话音未落,十二影卫已如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。
【第二章 气运流转】
段长青知道,在正常的武侠故事里,像陆浩然这样的天武宗少宗主,是有资格被称为“主角”的。
出身名门,天赋卓绝,奇遇不断,红颜倾心。在原本的剧情轨迹中,他会在三年后夺得《混元剑经》,练成绝世剑法,继而统一江南武林,成为一代宗师。
而那些挡在他面前的对手,无论是初出茅庐的游侠还是成名已久的宿老,都只会成为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。
这是气运使然。是这方武侠世界为“主角”铺就的命运。
但段长青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者。
他是穿越者,更准确地说,是一个配角收集者。
所谓配角收集者,就是穿梭于不同的武侠世界,在被天道气运眷顾的“主角”崛起之前,将那些注定被主角碾压、注定为剧情牺牲的配角们提前收拢,改变他们的命运。
听起来像是在做慈善?
不。
每一个被改变命运的配角,其原本将被主角掠夺的气运,都会转移到他这个收集者身上。十七个世界、三十八个配角的积累,让他从最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,变成了如今内功大成、剑法通玄的存在。
而现在,陆浩然身上的气运,就是他此行的目标。
十二柄长剑从不同角度刺来,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。这是天武宗的“十二天罡剑阵”,十二人配合默契,彼此呼应,足以困住内功大成的高手。
段长青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出剑,甚至没有拔剑。只是身体微微一晃,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从十二道剑光的缝隙间飘了出去。
十二影卫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道身影已在十步之外。
“好身法。”陆浩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看来你也不是无名之辈。报上名来,本座剑下不斩无名之鬼。”
段长青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十二影卫,落在陆浩然身上。
“你知道你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吗?”他突然开口问道。
陆浩然皱眉:“什么?”
“他们是被命运抛弃的人,而你,是被命运眷顾的人。”段长青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有一点你们是一样的——你们都以为自己很重要。”
陆浩然终于怒了。
他的剑出鞘了。
那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,剑身出鞘的瞬间,一道匹练般的剑光破空而出,直取段长青咽喉。陆浩然的剑法凌厉而霸道,招招都是致命杀招,没有丝毫留手。
段长青依然没有拔剑。
他侧身避开第一剑,后仰躲过第二剑,借力旋身化解第三剑的余波。每一步都恰到好处,不多一寸,也不少一寸。
“只躲不攻,你以为你能撑多久?”陆浩然冷笑。
段长青不答,只是继续闪避。
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浩然的身体,准确地说,是陆浩然周身隐隐流转的那一层无形的气场。旁人看不到那层气场,但他能。那是气运凝聚而成的光芒,在主角身上,那光芒炽烈如太阳。
而现在,那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。
这就是配角收集者的另一个能力——掠夺。当一个本应成为主角命运中一部分的人被他收拢,主角的气运就会出现裂痕;当他击碎主角的傲慢,气运就会开始流失;当他在正面交锋中挫败主角的锐气,气运就会不可逆转地转移到他自己身上。
陆浩然还不知道这一点。
他只觉得今晚的对手格外难缠。明明只是一味躲闪,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他的杀招,那种感觉就像……就像他的剑招被提前看穿了一般。
“你就只会躲吗!”陆浩然暴喝一声,剑势更急。
段长青终于拔剑了。
剑出鞘的刹那,一道森寒的剑光如霜雪般铺展开来。没有凌厉的杀意,没有凛冽的剑气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冷——冷得像是冬天最深处的寒意,从剑尖一直蔓延到骨髓里。
陆浩然下意识地举剑格挡。
两剑相击,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。
陆浩然的手臂一麻,虎口传来一阵剧痛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。他低头一看,掌中宝剑的剑身上赫然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。
“这不可能!”陆浩然失声惊呼。他这柄剑是天武宗的镇宗之宝,以陨铁精铸,削铁如泥,怎么会被对方一剑砍出缺口?
段长青收剑入鞘,转身向山道走去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陆浩然愣在原地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他堂堂天武宗少宗主,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侮辱?一股无明业火从心底窜起,他猛地一咬牙:“拦住他!”
十二影卫再次扑了上去。
但这一次,他们的剑阵在段长青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。段长青甚至没有拔剑,只是单手握住剑鞘,轻轻一挥,十二道身影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摔落在山道两旁的草丛中。
陆浩然脸色惨白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差距,大到了令他绝望的程度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咬着牙问道。
段长青头也没回。
“一个收破烂的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只留下满地的灯笼碎片和倒地呻吟的十二影卫。陆浩然站在空荡荡的山道上,手中的宝剑映着残月,剑身上的那个缺口像是一道无声的嘲讽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不是夜风带来的冷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寒。那种感觉,就像有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,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走。
他打了个寒颤,却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【第三章 荒村破庙】
段长青走下碎月山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他没有去找客栈歇脚,而是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拐进一条荒僻的小路,来到了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前。
庙门半塌,殿内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。供桌上落满灰尘,香炉里堆着冷透的灰烬。
段长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在供桌旁停下脚步,淡淡说道。
片刻沉默后,一个灰衣少女从神像背后转了出来。
少女约莫十六七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容貌清丽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。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柄短刀,刀鞘磨得发亮,看得出用了很久。
“你是天武宗的人?”少女警惕地盯着段长青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?”
段长青看了她一眼。少女周身的青色光芒很弱,弱到几乎要熄灭——那是气运之光。在原本的剧情中,这个少女会在三天后被陆浩然发现,被收为侍妾,沦为一段茶余饭后的风流韵事,最终在一场阴谋中凄惨死去。
连配角都算不上。
充其量,只是一个用来衬托主角“风流倜傥”的工具。
“我在找一个叫沈青的人。”段长青说。
少女猛地握紧了刀柄:“你找她做什么?”
“想问她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想不想换一种活法。”
少女怔住了。
她盯着段长青看了很久,像是在分辨这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。最终,她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。
“我就是沈青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你说的换一种活法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段长青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,递了过去。
沈青接过纸笺,低头一看。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天下武功,唯气不破。逆天改命,从识局始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沈青抬起头。
“一场赌局的入场券。”段长青转过身,向庙门外走去,“三天后,城南清风茶馆,我等你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。
沈青攥着那张纸笺,手心微微出汗。
她知道天武宗的人正在追捕她,知道被陆浩然抓到会是什么下场,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躲不了太久。
所以她根本没有选择。
三天后,城南清风茶馆。
段长青坐在二楼临窗的雅座里,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酒。沈青准时出现了,依然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只是腰间的短刀换了一柄——刀刃上还带着未擦干的血迹。
“天武宗的人追你?”段长青给她倒了一杯酒。
“两个影卫。”沈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“甩掉了。”
“杀了?”
“杀了。”
段长青微微颔首。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。在原剧情中,沈青被陆浩然收为侍妾后,始终没能真正施展身手。但从她干净利落地解决两个影卫来看,这姑娘的底子不差,只是缺一个机会。
“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。”段长青开门见山。
沈青没有惊讶,只是问:“谁?”
“陆浩然。”
沈青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。
“你在开玩笑。”她说。
“我从来不开玩笑。”段长青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,“陆浩然修炼的‘浩然正气诀’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每逢十五月圆之夜,内息会自行运转一个时辰,这段时间他无法动用内力。你只需要在那个时辰潜入天武宗,找机会动手就行。”
沈青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?”
“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段长青站起身,“而且,这是你的仇,不是我替你报仇,而是让你亲手报仇。”
沈青的手指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你不怕我杀了他之后逃走?”
“你不会。”段长青走到楼梯口,停了一下,“因为你和他不一样。你欠这个江湖太多,不会做那种一走了之的人。”
沈青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段长青走下楼梯的时候,系统面板在眼前无声地浮现:
【当前世界:大周天武】
【目标主角:陆浩然(气运值87%)】
【已收拢配角:暂无】
【气运掠夺进度:12%】
【任务提示:收拢沈青,将获得其身上残余气运,并解锁主角气运裂痕。】
段长青看了一眼,随手关掉了面板。
十七个世界下来,他已经不需要看这些冰冷的数字来判断自己的进度了。沈青答应了他的提议,就意味着她走上了与原剧情完全不同的道路。
她的气运已经开始流转了。
而他需要做的,只是继续走他的路。
下一个目标,是陆浩然身边的那个人。
那个在原剧情中忠心耿耿、鞠躬尽瘁,最后却被陆浩然亲手赐死的天武宗副统领——
孟云舟。
【第四章 铁甲寒光】
天武宗坐落在江南水乡的一座孤峰之上,依山而建,层楼叠榭,气势恢宏。
作为大周武林排名前三的大宗派,天武宗的势力范围辐射大半个江南,门下弟子三千,影卫八百,在江湖上可谓呼风唤雨。
段长青站在天武宗山门外,抬头望着那块鎏金的匾额。
“天武宗”三个字笔力千钧,据说是开宗祖师亲手所题。匾额下方站着两个守门弟子,腰悬长剑,腰杆笔挺,目不斜视。
段长青没有走正门。
他从侧面的山壁攀了上去,借着夜色绕过几处巡逻哨位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武宗的后山。他没有去找陆浩然,而是在后山的一座偏院前停了下来。
院中亮着灯。
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坐在石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剑谱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色长袍,身材高大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。
孟云舟。
天武宗副统领,陆浩然的左膀右臂。十二岁入天武宗,二十岁成为影卫统领,二十五岁晋升副统领,为天武宗立下汗马功劳。在原著剧情中,他会在陆浩然统一江南武林的过程中充当先锋大将,最终在平定最后一个反对势力时被陆浩然亲手杀死——原因很简单,他的功勋太大,威望太高,功高震主。
段长青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孟云舟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阁下夜闯天武宗,好大的胆子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愤怒,也没有警惕,就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“你不叫人?”段长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能悄无声息地潜到这里的,叫人也拦不住。”孟云舟把剑谱合上,“阁下找我,想必不是为了闲聊。”
“我想知道,你替陆浩然卖命,图什么?”
孟云舟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是天武宗的弟子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替宗门卖命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“即便他知道他迟早会杀你?”
孟云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你心里很清楚。”段长青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这三年,你替天武宗平定大小势力十七处,斩杀强敌三十余人,功劳簿上的名字排在第一。而你的顶头上司陆浩然,他的战绩呢?他一共出手三次,斩杀的都是被你打成残血的对手。”
孟云舟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段长青继续说道,“功高震主四个字,不是说着玩的。等到天武宗扫平江南武林的那一天,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吗?”
院中陷入沉默。
灯笼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良久,孟云舟开口了。
“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反?”
“不。”段长青摇头,“我不需要你反。我只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有一天陆浩然真的要杀你,你是愿意跪着等死,还是站着还手?”
孟云舟的嘴角微微一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段长青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是‘破气诀’的修炼法门。专门克制‘浩然正气诀’。”他转身向外走去,“陆浩然每逢月圆之夜会有一个时辰无法动用内力,这个消息你应该也知道。要不要用,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走到院门口时,身后传来孟云舟的声音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段长青没有回头。
“一个收破烂的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系统面板再次浮现:
【目标主角:陆浩然(气运值79%)】
【已收拢配角:沈青、孟云舟(待确认)】
【气运掠夺进度:24%】
【新增任务提示:孟云舟将在一月后的宗门大会上做出抉择,届时气运裂痕将进一步扩大。】
段长青关掉面板,深吸了一口深夜清冷的空气。
现在,他还有一个人要见。
那个人,才是真正的关键。
【第五章 山中隐者】
天武宗正峰向北三百里,有一处名为云隐谷的幽深峡谷。
峡谷两侧山势陡峭,猿猴难攀,谷中终年云雾缭绕,时有鹤唳之声自深谷传出。当地人都说谷中有神仙居住,从来没有人敢深入其中。
段长青在这条峡谷里走了整整一天。
日落时分,他在一处瀑布前停了下来。瀑布不高,只有五六丈,但水流湍急,砸在下面的深潭中溅起漫天水雾。瀑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山洞,洞口被水帘遮挡,若非刻意寻找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他纵身一跃,穿过水帘,落在洞口的岩石上。
洞中有人。
一个白发老者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台上,双目微闭,气息悠长。他的身侧放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,剑身上布满裂纹,看上去随时都会碎裂。
老者的气运之光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那不是气运流失的结果,而是气运收敛到极致的表现。就像一个绝世高手将内力完全收束在体内,不泄露分毫。
“前辈。”段长青抱拳。
老者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有‘集贤剑’的气息。”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苍老,“那剑是我所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段长青在老者面前盘膝坐下,“晚辈今日前来,是想请前辈出山。”
“出山?”老者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嘲弄,“老夫这把老骨头,还能出山做什么?”
“替天武宗收尸。”
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段长青看了很久,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知道了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段长青平静地说道,“二十年前,天武宗前宗主陆天行为了修炼‘天罡魔典’,屠尽云隐谷满门,夺走了你铸剑世家的镇族之宝。而你,铸剑大师欧阳冶,被陆天行打断双腿,囚禁在这山洞中,被迫替他铸造兵器。”
欧阳冶的面皮抽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十年前,陆天行走火入魔,经脉尽断而死。临死前将宗主之位传给儿子陆浩然,并将‘天罡魔典’的秘密也传给了他。”段长青继续说道,“陆浩然如今修炼的‘浩然正气诀’,表面上是正道功法,实际上是从‘天罡魔典’中剥离出的一部分心法。他之所以能修炼得如此顺利,靠的正是你铸剑世家先祖留下的那件镇族之宝。”
“那件东西……”欧阳冶的声音发颤,“还在他手里?”
“在。”段长青点头,“而且他正准备用它做一件更大的事——启动‘天罡大阵’,以江南三千武林同道的性命为祭品,强行突破‘浩然正气诀’的最高境界。”
欧阳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晚辈自有门路。”段长青从怀中取出那枚从碎月山古墓中得来的玉简,放在欧阳冶面前,“这里面记载的是‘混元剑经’的完整心法。以此心法对抗‘浩然正气诀’,有七成胜算。但以晚辈目前的修为,还需要一把能承载‘混元剑意’的神兵。”
欧阳冶看着那枚玉简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让我替你铸剑?”
“晚辈想请前辈亲手为自己铸剑。”段长青的目光直视着欧阳冶的双眼,“二十年的血仇,不该由晚辈来报。”
欧阳冶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的眼中闪过泪光,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恨意淹没了。
“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,“老夫答应你。”
段长青站起身,将一枚铜牌放在欧阳冶手中。
“这是天武宗兵器库的密道地图和钥匙。镇族之宝应该就藏在最深处。前辈拿到之后,就在这谷中等晚辈的消息。一个月后,晚辈会带人来接前辈。”
欧阳冶握紧了铜牌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段长青转身向洞口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欧阳冶忽然开口,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”
段长青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晚辈只是一个收破烂的。”
他纵身跃入水帘,消失在蒙蒙水雾之中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起:
【目标主角:陆浩然(气运值67%)】
【已收拢配角:沈青(已确认)、孟云舟(待确认)、欧阳冶(待确认)】
【气运掠夺进度:41%】
【当前状态:主角气运裂痕已扩大,天道庇护开始削弱。】
【最终任务解锁:三十日后天武宗祭天大典,决战陆浩然。届时若主角被击败,其全部气运将转移至收集者。】
段长青看着面板上的数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一个月。
一个月之后,天武宗这个横亘江南武林数十年的庞然大物,将会在一个夜晚彻底崩塌。
而他段长青,只需要等待那一天的到来。
做他最擅长的事情——
收破烂。
【第六章 月满西楼】
一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沈青在天武宗外围的镇子上潜伏了半个月,摸清了陆浩然的行踪规律。她在天武宗的厨房里找了一份差事,每天送菜送饭,借机观察天武宗内部的防卫部署。她发现每到月圆之夜,陆浩然确实会闭关一个时辰,但密室门口有十二名影卫把守,硬闯几乎没有可能。
孟云舟没有给段长青回复,但段长青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因为就在十天前,天武宗的兵器库失窃了——丢失的正是欧阳冶的镇族之宝“天璇剑胚”。而能拿到兵器库密道钥匙的,整个天武宗不超过三个人,孟云舟是其中之一。
欧阳冶没有让段长青失望。他用“天璇剑胚”配合云隐谷中的万年寒铁,只用了二十天就铸出了一柄全新的神兵。剑成之日,整条峡谷剑气冲霄,方圆数十里内的飞鸟走兽尽数逃散。
欧阳冶给这柄剑取了一个名字——“碎运”。
斩断气运的碎运剑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八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天武宗正殿灯火通明,红绸高挂,处处张灯结彩。今天是天武宗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,也是陆浩然正式向武林宣告“浩然正气诀”大成、即将统一江南武林的日子。
三百名影卫分列大殿两侧,一千余名天武宗弟子整齐列阵于殿前广场。各地赶来的武林同道、江湖豪客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广场,少说也有两三千人。
高台之上,陆浩然一袭白衣,负手而立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映得那身白衣皎洁如霜。他的气运之光重新变得炽烈——一个月前的挫败让他收敛了不少,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,他不仅没有气馁,反而在“天罡魔典”的辅助下更进一步,内功修为已经无限接近大圆满之境。
“诸位。”陆浩然的声音在内力的催动下传遍了整座山峰,“今日是天武宗祭天大典,本座有一件大事要宣布。”
广场上安静下来。
“从今日起,天武宗将正式向江南武林发出‘共主令’。”陆浩然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,“江南武林同道,凡愿归附天武宗的,本座一概接纳,共享荣华。凡不愿归附的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本座也不强求。”
台下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暗自庆幸,也有人隐隐觉得不安。
段长青站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,静静地看着高台上的陆浩然。
他知道陆浩然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。
——不愿意归附的,就会成为“天罡大阵”的祭品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:
【目标主角:陆浩然(气运值82%)】
【当前状态:主角气运恢复,祭天大典将为其加持天道祝福,建议提前打断仪式。】
【剩余时间:祭天大典将在三炷香后进入核心环节。届时主角将获得天道庇护,击败难度提升三倍。】
段长青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的剑柄。
他的“集贤剑”在腰间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他的战意。而在他的右手边,欧阳冶托人送来的“碎运剑”正安静地躺在一只狭长的木匣中。
他只需要一个时机。
一个让陆浩然露出破绽的时机。
高台之上,陆浩然举起双手,开始诵读祭天文辞。天武宗的长老们依次上台,将祭品敬奉在香案上。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程序推进,庄严而肃穆。
变故发生了。
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暴起,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扑高台。刀光一闪,直取陆浩然的咽喉!
“有刺客!”
“保护宗主!”
影卫们蜂拥而上,但那道身影快得惊人,一连劈翻三名影卫,杀到了高台之上。刀锋逼近陆浩然喉前三寸!
陆浩然甚至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避开了刀锋,然后一掌拍出。
掌风如雷,那道身影被击得倒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高台边缘。
是沈青。
她身上的青色气运之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,但在她挥刀的那一刻,段长青清楚地看到——陆浩然周身的气运光芒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就像一面坚固的墙壁被人凿出了一个细微的裂缝。
沈青完成了她的任务。
她的刀虽然没有刺中陆浩然,但她以命相搏的那一刀,在主角气运的光环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段长青抓住这个机会,拔剑了。
“集贤剑”出鞘的刹那,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出,直取陆浩然后心!这不是偷袭,而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强攻——段长青要用这一剑告诉陆浩然,他和沈青之间的差距,绝不只是差了一个“气运”而已。
陆浩然霍然转身,双掌齐出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,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。高台上的香案被气浪掀翻,祭品洒落一地。
陆浩然退了半步。
段长青退了半步。
平分秋色。
“是你!”陆浩然认出了段长青,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我答应过要来。”段长青剑尖低垂,目光平静。
“那就让本座看看,你究竟有多少本事!”
陆浩然暴喝一声,双掌一合,体内真气如潮水般涌出。他的“浩然正气诀”已经催动到了极致,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在扭曲变形,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真气漩涡在他身周旋转。
段长青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。
那是主角光环带来的压制——在天道规则之下,任何人面对“主角”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畏惧和退缩。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,十成武功最多能发挥出五成。
但段长青不是普通人。
十七个世界的历练,让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压制。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抵抗,那股压力就会在触及他心神的瞬间自动消散——因为他知道,那只是规则的压迫,不是真正的力量。
他抬起左手,按在腰间的木匣上。
木匣弹开,“碎运剑”自行飞出,稳稳落入他的左手。
双剑在手,段长青的气势骤然攀升。
“这是什么剑法?”陆浩然瞳孔微缩。
“专门用来杀主角的剑法。”段长青左手“碎运”在前,右手“集贤”在后,两柄剑在月光下交织出一道诡异的剑光。
他朝陆浩然冲了过去。
剑气纵横,杀意弥漫。两道身影在高台上纠缠在一起,剑光掌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陆浩然的掌法霸道刚猛,每一掌都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;段长青的剑法却诡异多变,时而凌厉,时而阴柔,让人防不胜防。
二十招过后,陆浩然开始急躁了。
他发现自己的“浩然正气诀”对段长青的压制几乎不起作用——对方的内力虽然没有他深厚,但精纯程度却在他之上,两股真气碰撞时,他居然隐隐有种被反压的感觉。
这不可能!
他明明才是主角!天道规则应该站在他这边才对!
他哪里知道,天道规则正在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。
在他身后,沈青撑着受伤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,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短刀,朝高台的另一侧走去。她不会去帮段长青,因为段长青说过,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她要去打开天武宗的密室大门,放出被囚禁在地下密室里准备用作祭品的那些武林同道。
只要那些“祭品”获救,陆浩然的“天罡大阵”就永远无法启动,他的气运就会彻底崩塌。
而在广场的另一边,孟云舟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走到天武宗影卫统领的面前,拔出腰间长剑。
“孟云舟,你疯了?”统领大惊。
“我没疯。”孟云舟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不想再当炮灰了。”
他的剑刺了出去。
影卫统领应声倒地。
整个广场炸开了锅。天武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逃跑——他们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,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告诉他们,今晚的天武宗不会太平。
高台之上,段长青的“碎运剑”终于找到了陆浩然的一个破绽。
剑光一闪,在陆浩然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陆浩然痛哼一声,捂住了肩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指尖上沾着殷红的血。
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伤。
那种剧痛让他出离愤怒,但也让他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——段长青不是在和他比武,而是在一点一点地摧毁他的气运。每一次剑锋触碰他的身体,都会带走一部分属于他的东西。不是内力,不是精气神,而是更根本的东西——气运。
那层曾经笼罩在他周身、坚不可摧的气运光环,此刻已经千疮百孔。
段长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他双剑齐出,攻势如潮,将陆浩然逼得连连后退。陆浩然的掌法越来越乱,越来越急,终于在一个失误后被段长青一剑刺中胸口。
剑尖刺入三分,鲜血涌出。
陆浩然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。
他的气运之光在这一刻骤然黯淡——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,最后的一缕光芒在黑暗中挣扎了片刻,然后彻底熄灭了。
系统面板在段长青眼前疯狂闪烁:
【目标主角:陆浩然(气运值23%)】
【气运掠夺进度:89%】
【主角气运光环已破碎!天道庇护已失效!】
【判定:主角身份丧失,气运即将全面转移。】
【警告:气运转移过程中会产生巨大能量波动,建议收集者做好承受准备。】
段长青深吸一口气,将两柄剑插入地面,双掌齐出,扣住了陆浩然的两条手臂。
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陆浩然体内涌出,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段长青的经脉。
那种感觉就像全身被扔进了熔炉,骨骼在燃烧,血液在沸腾,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。段长青咬紧牙关,将那股力量强行纳入丹田,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内功心法,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。
陆浩然的身体开始枯萎。
他的皮肤变得灰白,头发一根一根地脱落,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,像一棵被抽干水分的老树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。
段长青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流转。
气运掠夺进度:97%……98%……99%……
100%。
陆浩然的身体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地。
他的气运之光了无踪迹。
他不再是主角。
他什么都不是了。
【第七章 新主】
清晨的曙光洒在天武宗的山峰上,将昨晚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目。
天武宗正殿前的广场上,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百多名影卫的尸体。一千余名天武宗弟子或跪或倒,失去了抵抗的意志。那些被陆浩然关在地下密室的武林同道们,在沈青的指引下逃出了生天,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广场上,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。
孟云舟站在高台上,身上带着十几处刀伤,但腰杆依然笔直。他手下剩下的百余名影卫重新整队,列阵在高台两侧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曾经的副统领。
而段长青,站在高台的最中央。
他面前是陆浩然的尸体。
这个曾经气运如日中天的天武宗少宗主,此刻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,和他曾经杀死的那些配角们没有任何区别。
段长青蹲下身,将陆浩然腰间的宝剑摘了下来。剑身上的那个缺口还在,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。
他站起身,转向广场上的众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。
“天武宗从今日起解散。”段长青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,“愿意归隐的归隐,愿意投奔其他门派的投奔其他门派。没有人会阻止你们。”
广场上寂静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有人松了一口大气,有人面露不甘,也有人沉默不语。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“不”字——昨晚那一战,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段长青击败陆浩然的全过程。那种力量,那种剑法,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理解。
段长青从高台上走下来,经过孟云舟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天武宗虽然作恶多端,但门下弟子大多是无辜的。”孟云舟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想留下来,替他们找一个出路。”
段长青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走到广场边缘,沈青正靠在一棵大树上,用一块布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。她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,但眼神比一个月前明亮了许多。
“谢了。”段长青说。
沈青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请我喝的那杯酒,算是结清了。”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刀,“这条命是我自己救的,不欠你什么。”
段长青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天武宗兵器库的钥匙。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,你用得上就拿走,用不上就分给那些和你一样的人。”
沈青接过玉牌,低头看了一眼。
当她再抬起头时,段长青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她喊道。
段长青没有回头。
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沈青握紧了手中的玉牌,望着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【第八章 归途】
段长青走出天武宗山门的时候,朝阳正好从山脊上升起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驱散了夜间的寒意。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感觉体内的新力量如潮水般汹涌澎湃。
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:
【当前世界:大周天武(已完成)】
【最终掠夺进度:100%】
【主角气运转移量:87单位】
【已收拢配角:3人(沈青、孟云舟、欧阳冶)】
【气运总值:211单位】
【下一个世界:即将开启……】
段长青关掉面板,脚步没有停顿。
十七个世界的积累,从最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,到如今能够正面击败主角的强者,他用了太多的时间,也付出了太多的代价。但他知道,这还不够。还有更多的武侠世界在等待他,还有更多的配角在等待被他发现,还有更多的“主角气运”在等待被他掠夺。
他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。
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。
他只是一个收破烂的——收的是那些被命运抛弃的人,收的是那些注定成为炮灰的配角,收的是他们身上残余的气运。
至于那些主角们?
段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们的气运,迟早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他迈开步子,沿着官道向南走去。
身后,天武宗的山峰在晨光中渐渐模糊。
前方,新的武侠世界正在等待他。
(全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