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江南草长。

一辆马车从临安城北门驶出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赶车的是个精瘦汉子,四十来岁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一双手却骨节粗大,虎口满是老茧,显然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
【标题】武侠古典斗破苍穹:废柴退婚三年,归来无敌
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面孔。

“赵叔,还有多远?”

【标题】武侠古典斗破苍穹:废柴退婚三年,归来无敌

“少侠,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再走二十里,便是落雁坡。”赶车汉子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“您当真要一个人去?”

少年没有回答,只是放下车帘。

马车继续前行,天色渐暗。

山路两侧的树木越发浓密,枝叶交错,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。林中有鸟雀惊飞,扑棱棱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带着几分不祥的意味。

赵叔突然勒住了马缰。

“少侠,前面有人。”

车帘再次掀开。少年探出头去,只见前方三十步外,道旁立着一个人。

那人三十来岁,身形高瘦,一袭青衫在暮色中猎猎作响。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古朴,看不出任何装饰,但少年一眼便认出——那是碧泉山庄的制式长剑,剑鞘上刻着青竹暗纹,只有庄中嫡传弟子才有资格佩戴。

“在下碧泉山庄楚风,奉命在此恭候少侠多时。”那青衣人抱拳一礼,声音清朗,“庄主让我传一句话——”

“说。”少年淡淡道。

楚风微微一怔,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,随即正色道:“庄主说,阁下此去落雁坡,凶多吉少。幽冥阁此番设伏,动用了三名一流高手,赵寒更是半步宗师之境。庄主愿助少侠一臂之力,只求少侠事成之后,将那柄剑归还碧泉山庄。”

“那柄剑?”少年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,“楚兄觉得,我此去是为了那把剑?”

楚风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在下不知。但庄主说了,若是少侠不愿交剑,他也不会强求,只当结个善缘。”

少年忽然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不大,却让楚风心头一凛。他从那笑声中听出了太多东西——有苦涩,有嘲讽,还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淡然。

“楚兄,你回去告诉庄主,他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少年放下车帘,声音从帘后传出,依然平静如水,“但我沈奕赴的是私仇,不必连累旁人。至于那把剑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等此间事了,若是剑还在,我自当亲自送还碧泉山庄。”

马车重新启动,从楚风身边缓缓驶过。

楚风站在原地,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,忽然大声道:“少侠留步!”

马车没有停。

楚风深吸一口气,猛地拔足追了上去,几个起落便跃上马车,稳稳坐在赵叔身旁。

“你——”赵叔吃了一惊。

“在下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,在庄里待了三个月,骨头都生锈了。”楚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何况庄主交代的事若是办不成,回去也没脸见人。索性跟你们走一遭,看看热闹也好。”

车帘内传来一声轻笑。

“随你。”

楚风大喜,一扬马鞭,马车在暮色中加速前行。

落雁坡,位于临安城西百里之外,地势险要,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狭长的峡谷通向坡顶。此处常年多雾,每逢雨后,雾气便从山谷中涌出,将整座山笼罩宛如仙境。

但今夜,没有雾。

一轮残月悬在天际,月光清冷如霜,将落雁坡照得如同白昼。

马车在山脚下停住。

沈奕掀开车帘,翻身下车。他的身形比三个月前更加单薄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仿佛藏着一团火,在黑暗中熊熊燃烧。

楚风跟在他身后,目光扫视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少侠,此地三面环山,谷口狭窄,若是被人堵住后路——”

“正是要他们来堵。”

沈奕抬步向峡谷走去,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

楚风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三个月前,碧泉山庄的探子传回消息,说临安城沈家被灭门,满门老小四十七口,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。只有沈家少爷沈奕,因为外出历练,侥幸逃过一劫。

后来江湖上传言,灭沈家的人,是幽冥阁。原因很简单——沈家先祖曾留下一柄神剑,名为“破霄”,据传是三百年前铸剑宗师欧阳冶的绝笔之作,剑成之日,天降惊雷,铸剑炉炸裂,欧阳冶当场毙命。那柄剑便流落江湖,几经辗转,最终落入沈家手中。
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
楚风原以为沈奕这三个月是在躲避追杀,四处逃命。可方才在山路上见到沈奕的那一刻,他便知道自己错了。

那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惊慌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的杀意。

峡谷不长,只有百余步。

沈奕走出峡谷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
落雁坡是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地,足有数百丈方圆。四周的山崖如同刀削斧劈,壁立千仞。月光倾泻而下,将整片平地照得纤毫毕现。

在平地中央,站着一群人。

领头的是一个黑衣老者,年约六旬,身材矮小,面容阴鸷。他负手而立,气度沉凝,周身隐隐有气流涌动,将衣袍撑得鼓胀。此人正是幽冥阁长老赵寒,内功已臻大成之境,外功修炼的是幽冥阁镇阁绝学“幽冥掌”,一掌打出,能断金裂石,江湖上能接下他一掌的人,屈指可数。

赵寒身后站着十余名黑衣人,皆佩腰刀,神情冷峻,显然是幽冥阁的死士。

而在赵寒身侧,还有一男一女。

男的四十来岁,虎背熊腰,手持一柄厚背大刀,刀身乌黑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。此人姓雷,名震天,江湖人称“断魂刀”,刀法刚猛霸道,三年前曾一人独战青城派七名弟子,将七人尽数斩杀,刀下从无活口。

女的身形窈窕,面容姣好,一袭红衣在夜风中飘动,腰间缠着一条银色软鞭,鞭梢缀着倒钩,阳光下银光闪闪,寒气逼人。此人姓柳,名如烟,外号“银蛇”,轻功卓绝,鞭法诡异,最擅在战斗中偷袭暗算。

三名一流高手,加上十余名死士。

这样的阵容,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来了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
赵寒看到沈奕走出峡谷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一抹冷笑。

“沈家小子,老夫本以为你会藏在老鼠洞里,再多苟活几日。”赵寒的声音沙哑刺耳,如同金属摩擦,“没想到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。好胆量,可惜——蠢了些。”

沈奕停下脚步,站在赵寒对面三十步外。
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,最后落在赵寒身上,平静道:“沈家四十七条人命,是你带人杀的?”

“是又如何?”赵寒傲然道,“老夫劝你识相一些,将那柄破霄剑交出来,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否则——”

“否则怎样?”

赵寒眼中凶光一闪,周身内力骤然迸发,地面的碎石被气劲震得纷纷弹起,噼里啪啦地砸在四周的石壁上。

“否则老夫会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
话音未落,他身后的十余名黑衣人齐齐拔刀,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,寒意逼人。

楚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手按剑柄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虽是碧泉山庄的嫡传弟子,武功不弱,但面对三名一流高手,依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沈奕却纹丝未动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掌心流转,月色下,隐约能看到点点星芒在指尖跳动。

赵寒瞳孔骤缩。

“这是——?”他猛地后退一步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“这是破霄剑诀的内劲!你——你何时修炼的?”

沈奕没有回答。

他的目光越过赵寒,落在落雁坡尽头的悬崖边上。那里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“落雁坡”。碑身布满青苔,显然已立了多年。

三年前,他的父亲沈重山就是在这个地方,被幽冥阁的人围杀。

那时候,沈奕只有十四岁,亲眼目睹父亲被赵寒一掌打落悬崖。

那一掌,打断了他父亲全身经脉,也打断了他少年时代的无忧无虑。

此后三年,他隐姓埋名,四处流浪。白天在市井中乞讨,夜晚在山林中苦修。沈家祖传的破霄剑诀,分为内功心法和外功剑法两部分。内功心法晦涩艰深,他父亲穷尽半生也只修炼到入门之境,而剑法更是需要内功支撑才能施展。

沈奕用了两年时间,将内功心法修炼至入门。

又用了大半年,突破至精通。

一个月前,他在一处破庙中偶然顿悟,将破霄诀内功从精通一举推至大成。

那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——破霄剑诀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练成的。它需要两代人的积累,父亲穷尽一生修炼入门,为他打下根基,而他站在父亲的肩膀上,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
“那柄剑,你们永远也得不到。”沈奕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赵寒脸色铁青,猛地挥手:“动手!”

十余名黑衣人齐齐暴起,刀光如雪,从四面八方朝沈奕扑来。

沈奕动了。

他的身形如同鬼魅,在刀光之间穿梭,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,仿佛能预判对方的攻击轨迹。一名黑衣人的刀劈向他的脖颈,他偏头避开,顺势一掌拍在那人胸口。掌力浑厚,那人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撞在崖壁上,口中喷出鲜血,软软倒地。

楚风看得目瞪口呆。

他自问武功不弱,但沈奕方才那一掌的力道和精准度,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。那个掌法,不像是在杀人,更像是在弹奏一曲精妙的乐曲,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。

另一名黑衣人从背后偷袭,刀尖刺向沈奕后心。沈奕头也不回,身形微侧,那刀便贴着他的衣袍擦过。他反手抓住那人手腕,轻轻一拧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手腕骨断,那人惨叫一声,手中刀落地。

沈奕一脚踢开那人,身形暴起,凌空三拳打出,拳风呼啸,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。

不过片刻工夫,十余名黑衣人全部倒地,再无一人能够站起。

雷震天握紧了手中大刀,柳如烟也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。

赵寒的脸色变了。

他原以为沈奕只是一个侥幸逃脱的丧家之犬,来落雁坡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垂死挣扎。但方才那短短几个呼吸间,沈奕展现出来的武功,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
“大成境内功?”赵寒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不可能——你才多大年纪,怎么可能将破霄诀修炼至大成?”

沈奕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。

他看向赵寒,一字一句道:“破霄诀内功心法,一共四层——初学、入门、精通、大成。我父亲用了二十年,将内功修炼至入门。我用了三年,从入门突破至大成。”

三年。

赵寒心头剧震。三年时间,将一门晦涩的内功心法从入门推至大成,这等天赋,简直骇人听闻。

“留下他!”赵寒暴喝一声,身形暴起,双掌齐出,朝沈奕猛拍而去。

与此同时,雷震天挥刀斩出,刀气如虹,撕裂夜空;柳如烟甩出软鞭,银蛇般在空中扭曲,鞭梢倒钩带着刺耳尖啸,朝沈奕后脑袭去。

三人合围,配合默契。

这是幽冥阁精心准备的杀局,三名一流高手联手,便是宗师境的高手来了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
沈奕却笑了。

那笑容中没有任何喜悦,只有一种看透生死之后的淡漠。

“赵寒,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落雁坡了结此事?”

赵寒掌势不减,喝道:“少废话!”

沈奕身形一矮,如同一尾游鱼般从雷震天的刀气下钻过,掌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内劲骤然爆发,一拳轰向雷震天的刀身。

拳刀相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。

雷震天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刀身涌来,虎口崩裂,大刀脱手飞出,在空中旋转着插入崖壁,刀身嗡嗡震颤。

“这——这不可能!”雷震天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。他外功修炼三十年,刀法刚猛霸道,从未有人在正面交手中击飞他的刀。

沈奕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一拳击飞大刀后,沈奕身形不停,转瞬间已欺至雷震天身前。他左手抓住雷震天的衣领,右手握拳,一拳轰在雷震天胸口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
雷震天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,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发现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,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,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

柳如烟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。她手腕一抖,软鞭如同灵蛇般在空中画了个弧,朝沈奕脖颈缠去。鞭梢倒钩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,若是被缠住,只消一拽,便可将人头颅绞断。

沈奕头也不回,右手探出,五指如钩,精准地抓住了鞭梢。

柳如烟大惊,她这软鞭上涂有剧毒,常人触之即死。可沈奕竟然徒手抓鞭,而且面色如常,丝毫不受毒素影响。

“你——你怎会——”

沈奕猛地一拽,柳如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鞭上传来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沈奕飞去。她在半空中急忙松手,想要弃鞭后退,但已经晚了。

沈奕一掌拍在她肩头,掌力雄浑,柳如烟闷哼一声,肩胛骨碎裂,整个人撞在崖壁上,软鞭脱手,缓缓滑落在地。

从交手到三人倒下,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
赵寒双掌拍空,转身看到雷震天和柳如烟已然倒地,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。

“你——你到底是什么怪物!”

沈奕缓缓朝他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,却让赵寒的心跳加快一分。

“沈家四十七口人命。”沈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赵寒,你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
赵寒怒吼一声,双掌齐出,幽冥掌全力施展。掌风所过之处,空气仿佛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这是他的毕生功力所在,一掌之威,足以开碑裂石。

沈奕不闪不避,迎了上去。

双掌相撞,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
赵寒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,被一股更加雄浑的内劲吞噬。那内劲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,摧枯拉朽般碾碎他的经脉。

“噗——”

赵寒口中喷出鲜血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
他抬头看向沈奕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“破霄诀大成……竟然如此恐怖……”

沈奕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仇人,眼中没有快意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
“三年前,你把我父亲打下这座悬崖。”沈奕的声音很轻,“今夜,你也从这里下去吧。”

他一掌拍在赵寒胸口,赵寒的身体飞出崖壁,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坠入万丈深渊。

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

楚风站在不远处,望着这一切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月光如水,洒在落雁坡上。

沈奕转过身,朝楚风走来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刚才做的一切,不过是随手拂去身上的尘埃。

“楚兄,那把剑——”沈奕开口道。

“少侠不必说了。”楚风摇了摇头,正色道,“庄主若是知道少侠有如此本事,恐怕会后悔让你把剑送还。实不相瞒,庄主派我来,本是想趁火打劫,从你手中取剑。但今夜亲眼得见,在下只有惭愧二字。”

沈奕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倒是实诚。”

楚风苦笑一声:“在下行走江湖,向来恩怨分明。今夜少侠以一己之力诛杀幽冥阁三名一流高手,这份武功和气魄,楚某心服口服。那柄破霄剑,本就是沈家之物,不必送还碧泉山庄。”

沈奕沉默片刻,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:“临安城最近可有大事发生?”

楚风一怔,想了想,道:“倒是有件怪事。前些日子,镇武司的人突然封锁了城北几条街道,说是要追查一名逃犯。但据我所知,那几条街上住的可都是朝廷命官。此事透着蹊跷。”

沈奕微微颔首,若有所思。

楚风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年纪的沧桑感。那种沧桑,不是历经磨难之后的老成,而是看透世事之后的通透。

“少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?”

沈奕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残月,淡淡道:“江湖之大,何处不可去?”

楚风哈哈大笑,一拍腰间长剑:“既然少侠没有去处,不如随我去碧泉山庄坐坐?庄主虽想图谋你的剑,但为人还算豪爽,好酒好肉少不了你的。”

沈奕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两人并肩朝峡谷走去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落雁坡的青石板上,渐行渐远。

山谷中,风声呜咽。

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,已被夜风慢慢抹去。只有崖壁上那柄插入石中的大刀,还在月光下微微颤动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江湖路远,恩怨未了。

沈奕的背影消失在峡谷口的那一刻,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