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,龙抬头。
大仓满,小仓流。
汴梁城的百姓起得比往年更早了些。天还没亮透,街巷里便已响起了炒豆子的声音,噼里啪啦地炸开,像是要把整个冬天压抑的沉闷一股脑儿赶出去。老人说这是炒虫,虫炒死了,一年不受虫害。孩子们端着碗满街跑,嘴里嚼着炒黄豆,嘎嘣脆响,脸上都挂着笑。
卖糖糕的王婆子今天格外高兴,因为她的摊位前头排了五六个等着理发的汉子。二月二剃龙头,去旧迎新,鸿运当头。她一边给人剃头,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手里的剃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,刀锋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巷子尽头,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抱剑靠在墙根。
他叫楚天,是镇武司新上任的指挥使,今年才二十七岁,已经是一方大员。但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,从来不是什么好事——前任指挥使卢正卿在三个月前的深夜被人割了脑袋,挂在镇武司的大门口,血淌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。
案子还没破。
凶手是谁,为什么杀人,从哪儿来,往哪儿去,全都不知道。
朝廷震怒,大理寺和刑部联手查了一个多月,查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江湖。
于是他们从北边调来了楚天。
一个在南疆戍边十年的刀客,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,一个据说曾经在雁门关外以一敌百杀退过契丹铁骑的杀神。
但也有人说,他之所以被调回来,是因为他在南疆惹了不该惹的人,朝廷把他调回来是为了保护他。
真假难辨。
楚天不在乎。
他抱着剑,闭着眼睛,听着街上的热闹。
今天的汴梁城很热闹,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是笑脸,连空气中都飘着炒黄豆的香味。但楚天闻到的不是香味,而是血腥味。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。
他的鼻子一向很灵。
这是他活到现在的本钱之一。
“大人,该走了。”身后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。
说话的叫沈安,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,面容方正,是镇武司的老人了,在卢正卿手下干了八年,对汴梁城的一切了如指掌。他穿着镇武司的制式黑袍,腰间挂着一柄铁尺,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
楚天睁开眼,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前方。
前方便是镇武司的大门。
朱红色的门柱上还隐约可见暗褐色的痕迹——那是卢正卿的血,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,怎么擦也擦不干净。
“今早有什么消息?”楚天问。
沈安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昨晚上,城东的骡马市出了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死了三个人。两个是青龙帮的,一个是……一个是我们镇武司的暗桩。”
楚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青龙帮是汴梁城最大的地下势力,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——骡马买卖、货运押送、酒楼客栈,暗地里什么都沾一点,但从来不沾杀人放火的大案。他们的帮主姓孙,叫孙福来,是个圆滑世故的生意人,每年给官府上贡不少银子,从上到下都打点得好好的,所以没人动他。
现在青龙帮的人死了,死的还是两个。
更麻烦的是,镇武司的暗桩也死了。
暗桩是镇武司安插在各处的眼线,身份绝对保密,连沈安都不知道城里有几个暗桩,只知道他们的代号和联络方式。现在有人杀了一个暗桩,说明什么?
说明对方知道镇武司的布局。
说明镇武司内部有内鬼。
“验尸了吗?”楚天问。
“验了。刀伤,一刀毙命,切口平整利落,是用细长的刀或剑从背后刺入,穿过肋骨间隙,直中心脏。下手的人手法干净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”
“高手。”
“是。”沈安点头,“而且是个杀过很多人的高手。仵作说,刀口的角度和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,连肋骨都没有碰到,直接穿过去了。这种精度,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苦练,而且必须是天赋极高的人。”
楚天没有再问,大步走向镇武司的大门。
沈安跟在他身后,脚步沉重而有节奏,像一面鼓。
镇武司的衙门不大,前后三进院子,前院是办公的地方,中院是存放卷宗和兵器的库房,后院是宿舍。整个衙门里不到五十个人,真正能打的不到十个,其余的都是文书、杂役和仵作。
这就是镇武司的现状——人手不足,经费短缺,从上到下被各个衙门排挤,连刑部和大理寺都看不起他们。
因为镇武司是皇帝特设的机构,专门处理江湖事务,不在朝廷的正常编制之内。户部不给银子,兵部不给兵,刑部和大理寺觉得他们抢了自己的饭碗,处处使绊子。
但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衙门,在卢正卿手里,硬是把整个汴梁城的江湖势力治得服服帖帖。
卢正卿靠的不是武力,而是情报。
他在汴梁城里布了一张网,暗桩遍布各行各业,茶楼酒肆、青楼赌坊、镖局当铺,到处都有镇武司的眼线。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,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镇武司的案头。
现在卢正卿死了,这张网还在,但谁在主持这张网?
没人知道。
因为卢正卿把所有的暗桩名单都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,连大理寺翻遍了他的书房都没找到。
也就是说,现在镇武司的暗桩只知道自己的上线,却不知道其他暗桩的身份。他们还在往镇武司送情报,但没人知道该把这些情报交给谁。
楚天走进前院的时候,大堂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
他们都是镇武司的核心人员,负责日常事务。
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文士,姓陆,名文渊,是镇武司的主簿,掌管所有的卷宗和档案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面容清癯,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,手里捏着一支毛笔,正在写着什么。
陆文渊是卢正卿的心腹,也是整个镇武司里最了解汴梁江湖的人。
但他不会武功。
一个不会武功的人,在镇武司里待了十二年,靠的是一颗聪明的脑袋和一张永远保守秘密的嘴。
楚天的目光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人身上。
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,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,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。她叫柳如烟,是镇武司的仵作,也是整个汴梁城最好的仵作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,能成为汴梁城最好的仵作,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天赋和努力。她从十岁开始跟着师父学验尸,十四岁出师,十八岁被卢正卿看中,招进了镇武司。
她见过各种死法,解剖过上百具尸体,从来没有皱过一次眉头。
但今天,她的眉头是皱着的。
“柳姑娘,骡马市的尸体是你验的?”楚天问。
柳如烟站起来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递给楚天。“三个人的伤口我都仔细检查过了,有两个人的伤口是一致的,都是被同一种兵器杀死的,细长的单刃刀,刃口在左边,所以应该是左手使的刀。”
楚天接过纸,一边看一边问:“第三个人呢?”
柳如烟沉默了片刻,说:“第三个人不一样。他身上有两处刀伤,一处在背后,一处在胸前。背后的伤口和前面两个一致,都是左手刀。但胸前的伤口不一样,那是一柄宽刃短刀,刃口在右边,是右手使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杀我们暗桩的是两个人?”
“不,”柳如烟摇头,“是三个人。”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柳如烟继续说:“第三个人身上有两处刀伤,但这两处刀伤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。背后的伤是左手细刃刀,胸前的伤是右手宽刃短刀。而且,两个伤口的切入角度不同,力道也不同。左手细刃刀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,是从肋骨间隙穿过去的,没碰到骨头。右手宽刃短刀就不一样了,力道很大,刀刃卡在了肋骨上,说明出手的人力气很大,但精度不够。”
“所以出手的顺序是什么?”沈安问。
柳如烟看了他一眼,说:“暗桩是先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然后转过身来,又被人正面捅了一刀。背上的伤口没有挣扎痕迹,说明他根本没发现背后有人,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的。胸前的伤口有明显的抵抗痕迹,他的右手骨节有挫伤,说明他在中刀之前还试图格挡。”
“也就是说,杀他的有三个人——一个在他背后偷袭,一个在他正面袭击,还有一个……”楚天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“还有一个是看门的?”
柳如烟点头:“那个看门的是青龙帮的人。他被人从侧面一刀割喉,当场毙命,没有任何挣扎。出手的人也是个高手,刀法干净利落,一刀就割断了颈动脉和气管。”
楚天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,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他的座位是卢正卿以前坐的那把太师椅,黑漆漆的,椅背上还有一道刀痕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他坐下,看着大堂里的人。
“今天二月二,龙抬头。街上很热闹,大家都在过节。但咱们不过节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卢大人的案子还没破,镇武司的暗桩又被人杀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有人在对咱们动手,而且来势汹汹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陆先生,”楚天看向陆文渊,“青龙帮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陆文渊推了推眼镜,翻开面前的一本册子,说:“青龙帮最近三个月一直在低调行事,没什么大动静。不过,半个月前,孙福来在城西的醉仙楼请了一个客人,那位客人是谁,我没查到。但据醉仙楼的伙计说,那位客人很年轻,大约二十五六岁,穿着一身白衣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气度不凡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陆文渊合上册子,“醉仙楼的伙计只知道这么多,因为他只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,连饭都没吃。”
一刻钟。
见一个人只需要一刻钟,要么是说了什么机密的事,要么是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楚天的直觉告诉他,这两件事都不简单。
“柳姑娘,你再去骡马市看看,有没有漏掉的线索。”楚天说,“沈安,你去查那个白衣年轻人,不管用什么办法,把人给我找出来。陆先生,把卢大人生前最后三个月的所有卷宗搬到我的书房,我要重新看一遍。”
三个人点头,各自离开。
大堂里只剩下楚天一个人。
他靠在太师椅上,闭上眼睛。
二月二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影。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豆子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,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楚天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那个人曾经告诉他,江湖就像一张大网,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。当你抓住一个节点的时候,你以为你找到了线索,其实你只是被引到了另一个节点上。
真正的猎人,从来不会让你看到他的网。
因为你看到的网,是他故意让你看到的。
楚天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
但他知道,这个看似平静的二月二,一定会在某个时刻,变成血色的。
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越来越浓了。
黄昏时分,沈安回来了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。
“大人,白衣年轻人查到了。”沈安站在书房门口,声音有些低沉,“是青龙会的人。”
青龙会。
听到这三个字,楚天的眉毛微微一动。
青龙会,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,据说已经存在了数百年,势力遍布天下。没有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,没有人知道它的龙头是谁,甚至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人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——惹了青龙会的人,没有一个能活着。
因为青龙会就像一条蛰伏在地底的龙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一旦你触及了它的逆鳞,它就会从地底钻出来,把你撕成碎片。
“确定?”楚天问。
“确定。”沈安走进书房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“这个人是青龙会‘二月’堂的人,代号‘龙抬头’。两个月前潜入汴梁,表面上是做茶叶生意的商人,实际上是在为青龙会铺路。”
二月堂。
楚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。
那是他还在南疆戍边时,从一个被俘的江湖人口中听到的消息。青龙会下设十二堂,以月份为代号,每堂负责不同的任务——正月负责目标,二月负责渗透,三月负责传递消息,四月负责财源,五月负责刑罚,六月负责训练,七月负责策划,八九十负责行动,十一月负责肃清叛逆,十二月负责暗杀。
二月,负责渗透。
“龙抬头”,就是二月二,是二月堂的分舵代号。
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青龙会要把汴梁城变成他们的地盘。
意味着镇武司是他们必须拔掉的第一根钉子。
卢正卿的死,镇武司暗桩的死,青龙帮的异动,所有的一切都连了起来。
“还有呢?”楚天问。
沈安犹豫了一下,说:“还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查到那个白衣年轻人这些天一直在接触城里的江湖势力,包括青龙帮、铁剑门、飞鹰镖局,还有……还有镇武司的人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。
楚天的眼睛盯着沈安,像一把刀。
“镇武司的谁?”
沈安摇头:“我不知道具体是谁。但我的线人说,那个白衣年轻人跟镇武司的某个人见过面,不止一次。”
楚天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先下去,继续盯着那个白衣年轻人,不要打草惊蛇。我要看看,这条蛇到底有多长。”
沈安点头,转身离开。
书房的门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楚天站在窗前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二月二的夜晚来得很快,太阳一落山,天就黑了。
街上还在热闹,人们点起了灯笼,继续他们的庆祝。炒黄豆的声音变成了划拳喝酒的声音,孩子们的欢笑声变成了大人们的吆喝声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让人不安。
楚天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淡,很冷。
他拔出腰间的刀,在月光下端详。
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刀,刀身不长,刀背很厚,刀锋很钝。看起来就像一块废铁,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但只有用过这柄刀的人才知道,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锋利,而在于重量。
这柄刀重达四十九斤,比普通的刀重了将近十倍。
一个能用四十九斤的刀杀敌的人,根本不需要刀锋。
因为他只需要一刀,就能把人砸成肉泥。
楚天把刀插回腰间,走出书房。
月色如水,洒在镇武司的院子里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冷冷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,站定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院墙外传来一声轻笑。
一个白衣年轻人从院墙上飘然落下。
他真的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,面容俊朗,气度不凡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剑鞘是白色的,上面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绿松石。
他站在月光下,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楚天,镇武司指挥使,二十七岁,南疆戍边十年,杀敌无数,被当地百姓称为‘天刀’。”白衣年轻人微笑着说,“久仰大名。”
楚天的眼睛没有离开他。
“你是谁?”
“青龙会,二月堂,龙抬头。”白衣年轻人拱手,“在下,慕容清。”
楚天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们青龙会的人,都这么喜欢翻墙吗?”
慕容清笑了,笑得很温和,但温和的背后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。
“楚大人误会了,我不是来翻墙的。”慕容清说,“我是来送礼的。”
“送礼?”
“对。”慕容清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朝楚天扔过来。
楚天接住,是一个木匣子,巴掌大小,沉甸甸的。
他打开匣子,里面是一颗人头。
一张苍白的脸,一双瞪大的眼睛,死不瞑目。
是孙福来。
青龙帮的帮主,孙福来。
楚天的瞳孔微缩。
“你杀了他?”
“不是杀。”慕容清纠正,“是清理门户。孙福来拿了青龙会的银子,却吃里扒外,把我们的消息卖给了镇武司的暗桩。这样的人,留着也没用。”
楚天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孙福来是镇武司的暗桩?
卢正卿生前在青龙帮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,而那个眼线就是孙福来?
难怪青龙帮这些年一直在低调行事,难怪孙福来每年都给官府上贡银子——他不是在巴结官府,他是在配合镇武司的行动。
但现在,孙福来死了。
镇武司安插在青龙会里的最后一个眼线,也死了。
“你们是怎么知道的?”楚天问。
慕容清笑得更温和了。
“楚大人是聪明人,应该猜得到。”
楚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内鬼。
镇武司里有青龙会的人。
那个人不仅知道镇武司暗桩的身份,还把暗桩名单泄露给了青龙会。
卢正卿的死,镇武司暗桩的死,孙福来的死,都是那个内鬼干的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楚天问。
慕容清歪着头,看着楚天,像是看着一个有趣的猎物。
“楚大人,青龙会想要汴梁城。”慕容清说,“镇武司挡了我们的路,所以我们想请楚大人让一让。”
“如果我不让呢?”
慕容清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就只好让楚大人变得和卢正卿一样了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,温和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但楚天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。
楚天的右手握住了刀柄。
慕容清也握住了剑柄。
月光下,两个人对峙着,谁也没有动。
院子外,街上的喧嚣渐渐散去,二月二的热闹终于到了尾声。
风起了,吹得院墙上的枯草沙沙作响。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慕容清忽然开口,“楚大人想知道卢正卿是谁杀的吗?”
楚天没有说话。
慕容清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。
“杀卢正卿的人,就在镇武司里。”
说完,他纵身一跃,消失在夜幕中。
楚天站在原地,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怒。
他转过身,看向镇武司的衙门。
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陆文渊在整理卷宗,柳如烟在写验尸报告,沈安在擦拭铁尺,一切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让人想吐。
内鬼就在这些人中间。
到底是谁?
楚天仰头看着夜空。
二月二的夜空中没有月亮,乌云遮住了星宿,连苍龙七宿的龙角星都看不见了。
但龙已经在抬头了。
从地底下,从黑暗中,从每一个你看不到的角落里。
龙抬头了。
刀,也该出鞘了。
楚天握紧刀柄,转身走回了书房。
灯一直亮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