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断龙崖上的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。

林墨单膝跪在泥泞里,左肩插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,伤口处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。那是幽冥阁的蚀骨钉,中者十二个时辰内筋骨尽腐,化作一滩脓血。

有声武侠:剑客复仇绝境反杀幽冥阁主

“三年了。”赵寒负手立在崖边,黑色大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“你师兄死的时候也这般硬气,跪了整整一炷香才咽气。”

林墨握剑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蚀骨之毒正在蚕食他右臂的经脉。他抬头看向赵寒,雨水模糊了视线,却洗不掉那双眼睛里刻骨的恨意。

有声武侠:剑客复仇绝境反杀幽冥阁主

“当年青云寨十七口,我师父、师兄、师姐,都是你杀的?”

赵寒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:“你花了三年才查到这一步,比你师兄差远了。他只用了一年半,就查到了我幽冥阁头上,所以我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。”

他顿了顿,从袖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,剑身在雨水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。

“你的剑法有他七分火候,但内力差得太远。加上你现在的伤,三招之内,你会死。”

林墨缓缓站起来,右手的剑换到左手。他的左手并不擅剑,但这个动作让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你师父没教过你,临阵换手是死路?”

“教过。”林墨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“但他也教过我,活着不一定要用最擅长的手。”

话音未落,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
不是直线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掠过湿滑的崖壁,左手的剑贴着地面斜挑而上。这一招叫“地火起”,是青云寨剑法中最基础的起手式,但林墨使出来的时候,剑尖带起的雨水在空中凝成一道水线,像一条苏醒的银蛇。

赵寒甚至没有移动脚步,软剑轻轻一抖,剑身如同活物般缠上了林墨的长剑。这是幽冥阁的“缠丝剑诀”,专克刚猛路数,一旦被缠住,对手的兵器会在三息之内脱手。

林墨没有抽剑。

他松手了。

长剑被软剑绞飞的同时,林墨的身体猛地前倾,右掌拍向赵寒胸口。赵寒冷哼一声,左手迎掌对上,内力喷薄而出——在他看来,一个中了蚀骨钉的残废,掌力能有三成就不错了。

双掌相交的瞬间,赵寒脸色变了。

林墨右掌的力道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是中毒之人。更诡异的是,从林墨掌心传来一股灼热的内力,与他阴寒的幽冥真气撞在一起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冰水。

“焚心诀?!”赵寒连退三步,左臂的袖子被震成碎片,“你怎么会焚心诀?这是赤焰老怪的独门内功,他十年前就死了!”

林墨没有回答,因为他的右手正在流血。强行催动焚心诀对抗蚀骨之毒,等于用自己的经脉做战场,那种痛苦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穿行。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嘲讽。

“三招?这是第二招了。”

赵寒的面色阴沉下来。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:第一,他低估了林墨的忍耐力;第二,他高估了蚀骨钉的效果。不是蚀骨钉失效了,而是林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毒,他用焚心诀的灼热真气强行压制毒素,把经脉当成了焚化炉,以自残的方式换取短时间内的战斗力。

这种人,要么是疯子,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
“有意思。”赵寒解开大氅,露出里面的黑色软甲,“既然你想死得快些,我成全你。”

软剑再出,这一次不再是试探,而是真正的杀招。剑光化作一片幽暗的网,每一道剑气都带着阴寒的劲风,雨水落在剑网上瞬间结成细小的冰晶。这是幽冥阁的“寒狱剑阵”,一旦被困住,对手会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剑气切成碎片。

林墨退了。

他不是在逃,而是在计算。从青云寨灭门到现在,三年里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这一战,赵寒的每一招每一式,每一个可能的变招,他都在梦里见过。寒狱剑阵的弱点不在阵内,而在阵眼——赵寒的双脚。

这套剑法需要借助地面的反震来维持剑气的循环,只要赵寒的双脚离开地面,剑阵就会自破。

但怎么让一个高手离开地面?

林墨再次出掌,这一次拍的不是赵寒,而是地面。焚心诀的灼热真气灌入湿透的泥土,水汽瞬间蒸发,地面炸开一团白雾。赵寒本能地闭眼,就在这一瞬间,林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弹射而起,整个人撞向赵寒。

这不是武功,这是搏命。

赵寒的软剑刺穿了林墨的左肋,但林墨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剑身,右手扣住了赵寒的咽喉。两个人从崖边滚落,在空中失去平衡,赵寒的双脚果然离开了地面,寒狱剑阵在失去支撑的瞬间崩溃,漫天的剑气消散在暴雨中。

他们坠入了崖下的深潭。

冰冷的水灌入口鼻,林墨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但他能感觉到,扣在掌心的那根喉咙还在,赵寒还在挣扎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焚心诀的真气从掌心轰入赵寒的颈部经脉,这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,即便是绝顶高手,被灼热真气灌入喉间也只有一种结果。

赵寒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老母鸡。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到死都不相信,自己纵横江湖二十年,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。

深潭的水面翻涌了几下,然后归于平静。

岸边的楚风急得直跺脚,他是林墨这三年里唯一的朋友,一个嘴上没把门但轻功极好的江湖散人。按照原定的计划,他应该在山顶放信号烟花,等林墨得手后接应撤离。可现在倒好,两个人都掉进潭里了,烟花还在他怀里揣着。

“我就说这计划不靠谱!”楚风骂骂咧咧地脱下外袍,正准备往潭里跳,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头。

林墨拖着赵寒的尸体游到岸边,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,左肩的蚀骨钉也没拔,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赵寒的衣领。

“你疯了?!”楚风手忙脚乱地把林墨拖上岸,“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下水,蚀骨钉的毒会加速扩散的!”

林墨靠在一块石头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要带他的尸体回去,祭我师父师兄。”

“祭个屁!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!”楚风掏出金创药往林墨伤口上撒,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?跟死人差不多!”

林墨没有反驳,因为他确实快撑不住了。焚心诀和蚀骨钉的毒性在他体内反复冲撞,经脉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。但他的嘴角还是扯出一个笑容,那是一种释然的笑。

“三年前,我师兄死在他手里。我师兄临死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江湖路远,总有人要先走。’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,现在懂了。”

楚风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:“懂什么懂?你师兄那是认命了,你可别学他。你要是死了,谁去对付幽冥阁剩下的那些王八蛋?你以为杀了赵寒就完了?他背后还有人!”

林墨闭上眼睛,雨水和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知道楚风说得对,赵寒只是一个阁主,幽冥阁背后还有更深的力量在操纵一切。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,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
然而命运不允许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,密集而整齐,不是江湖人的马,是军马。

楚风的脸色变了:“是镇武司的人!他们怎么来了?”

林墨猛地睁开眼。镇武司,朝廷设在江湖上的眼睛和刀子,专门处理那些官府不便出手的武林纷争。他们出现在这里,绝不是什么巧合。

三十余骑铁甲军士将崖边围得水泄不通,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,身披银色铠甲,腰悬长剑,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。她翻身下马,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寒尸体,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林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“林墨,青云寨遗孤,三年前师门被灭后流落江湖,暗中调查真凶,今日于断龙崖击杀幽冥阁阁主赵寒。”她念得很快,像是在背一份早就写好的案卷。

林墨盯着她:“你是谁?”

“镇武司,苏晴。”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“奉朝廷之命,征召你入镇武司。当然,你也可以拒绝,但拒绝的后果是——你击杀赵寒的行为属于私斗,按《武林平议律》,私斗致人死亡者,杖八十,流放三千里。”

楚风炸了:“放屁!他是替师门报仇,天经地义!你们镇武司管的也太宽了!”

苏晴没有理会楚风,目光一直落在林墨身上:“你可以考虑,但时间不多。赵寒死了,幽冥阁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。到时候你全身是伤,连站都站不稳,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?”

林墨沉默了很久,久到楚风以为他昏过去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我入镇武司,有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我朋友楚风不能受牵连。第二,我要继续查幽冥阁,直到把他们连根拔起。”

苏晴点了点头:“第一条,楚风是江湖散人,镇武司不会为难他。第二条,你查幽冥阁本来就是我们征召你的原因。”

她转身挥手,军士们开始清理现场,有人抬走赵寒的尸体,有人牵来一匹空马。苏晴走到林墨面前,递给他一个小瓷瓶。

“这是镇武司的续命丹,能暂时压制蚀骨钉的毒性。等你伤好了,我有更多的事情要告诉你——关于你师父,关于青云寨,还有关于幽冥阁背后那个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人。”

林墨接过瓷瓶,没有急着服药,而是抬头看着苏晴的眼睛。

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

苏晴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剑客,也是死得最不值得的人。”

雨还在下,林墨服下续命丹,被楚风扶上马。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,从踏入镇武司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复仇的剑客,而是朝廷的棋子,江湖的弃子。

但有些路,走不走由不得自己。

就像师兄说的,江湖路远,总有人要先走。

而他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