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了雁门山。
沈惊鸿蹲在破庙的角落里,怀里搂着个饿得发晕的小女孩。
“姐姐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“没事,姐姐在呢。”沈惊鸿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,裹住孩子,牙齿打颤却笑得温柔。
她的背后,是七具尸体。
七个孩子,五个老人,四天前饿死在回龙岭上。她一个个背下来,挖坑埋了,手冻得裂开十几道口子,血珠子冻成冰碴子。
破庙外,风声呜咽。
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馒头,掰成两半,大的一半塞进小女孩嘴里,小的一半咬了一口。
“姐姐怎么不吃?”
“姐姐吃过了。”
馒头是昨天从幽冥阁分坛偷的。她知道偷东西不对,可当她看到那些孩子睁着眼睛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,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她是幽冥阁的人。
五年前,阁主段千山从死人堆里把她捡回来,教她武功,给她饭吃,告诉她这个世道吃人,想活下去就要比别人更狠。
她信了。
她学了幽冥玄功,练了玄冰掌,成了段千山门下最年轻的杀手,十七岁就取过十二颗人头。
可她杀的都是该杀的人。
贪官、恶霸、欺男霸女的武林败类。
她一直觉得,这就是正义。
直到半年前那场屠杀。
段千山带人血洗了清风寨,二百三十七口人,老弱妇孺,一个不留。
她站在血泊里,看着一个母亲死死护住怀里的婴儿,刀还是落了下去。
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“阁主……为什么?”
“不听话的人,就该死。”
那一刻她明白了,幽冥阁的“正义”只是另一种杀戮的借口。
她叛出了幽冥阁,一路西逃,进了雁门关,遇上了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灾。
“姐姐,你看,有光。”
小女孩突然指着庙外。
沈惊鸿抬头,只见破庙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胜雪,腰悬长剑,面如冠玉,气度不凡。
“在下五岳盟云巅派,沈清崖。”
他的声音很好听,像山涧清泉。
“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?外面雪深三尺,你带着孩子……”
沈惊鸿下意识地缩进黑暗里。
“别过来。”
沈清崖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七座小小的坟堆上。他的表情变了,从关切变成了肃然。
“这些人……是你埋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是。”
沈清崖沉默了片刻,忽然拱手作揖。
“姑娘大义,沈某敬佩。”
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干粮和水囊,轻轻放在庙门口,然后退后几步。
“沈某不是坏人,姑娘不必害怕。”
小女孩饿得实在受不了,从沈惊鸿怀里探出头来,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包干粮。
“姐姐……”
沈惊鸿叹了口气,走过去捡起干粮,撕开,递给小女孩。
“多谢。”
“姑娘不必客气。这雪还要下三天,姑娘可有去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沈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沈清崖走上前来,月光照亮了他的脸。沈惊鸿这才看清,他的右眼角有一道很淡的疤,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。
“镇武司近日在缉拿一名幽冥阁叛逃之人,据说此人身怀幽冥阁不传之秘,武功极高,行事诡秘。沈某奉命追查,见姑娘身手不凡,可否助沈某一臂之力?”
沈惊鸿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?”
沈清崖微微一笑,指了指她腰间露出的那半块玉佩。
“姑娘腰间的玉佩,是幽冥阁弟子的信物。沈某不是瞎子。”
空气突然冷了下来。
沈惊鸿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“姑娘不必紧张。”沈清崖不闪不避,“沈某若是来缉拿你的,就不会只身一人前来,更不会给你干粮和水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,一个幽冥阁的人,为什么会在这荒山野岭里,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灾民收尸。”
沈惊鸿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也许是因为那个母亲护着婴儿的画面太刺眼,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,这些年她杀的每一个人,背后可能都有这样一个母亲和一个婴儿。
沈清崖见她沉默,也不追问,转身走到庙门口,背对着她坐下。
“姑娘好好休息,沈某替你们守夜。”
三天后,雪停了。
沈惊鸿把小女孩送进了雁门镇的一户好心人家,留下了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。
小女孩哭着不肯松手,她狠心掰开孩子的手指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走到镇口,沈清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等她。
“安顿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镇武司。有人想见你。”
沈惊鸿盯着他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谁?”
“镇武司统领,韩青锋。”
她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镇武司,朝廷专设的江湖执法机构,总管天下武林纷争。韩青锋是镇武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统领,武功深不可测,手段雷霆万钧,江湖人称“青锋剑”。
“他见我做什么?”
“幽冥阁近日在江南一带频繁活动,似有大动作。韩统领想从你这儿了解一下幽冥阁的内部情况。”
“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出卖同门?”
“他们不是你的同门。”沈清崖看着她,目光诚恳,“你替灾民收尸埋骨的时候,你的同门在哪儿?你饿得啃馒头的时候,你的同门在哪儿?沈某不知道你为什么叛出幽冥阁,但沈某知道,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沈惊鸿沉默了。
沈清崖说得对。她在幽冥阁的每一天都在煎熬,看到那些无辜的人死去,她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血。
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镇武司设在洛阳城北的玄武街尽头,是一座灰墙黑瓦的大宅子。
沈惊鸿跟着沈清崖走进正堂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韩青锋。
此人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眉目如刀,一身青衫,气质儒雅,不像个江湖高手,倒像个教书先生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把出鞘的剑。
“你就是沈惊鸿?”
“是。”
“幽冥阁叛逃弟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叛?”
沈惊鸿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幽冥阁杀不该杀的人。”
韩青锋沉默了片刻,缓缓站起身。
“你可知道,你这句话值多少条人命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半年前,幽冥阁血洗清风寨。朝廷接到线报,说清风寨寨主勾结外敌,私藏军械。镇武司本想派人去查,幽冥阁却抢先动了手。二百三十七条人命,一夜之间没了。”
韩青锋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事后朝廷追查,发现那些线报全是假的。清风寨寨主是个本分商人,私藏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些普通的铁器农具。幽冥阁杀他,另有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清风寨的地底下,有一座古墓,里面藏着一件东西。幽冥阁想要那件东西,又不想走漏风声,就编了个理由,灭了口。”
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,段千山的确在清风寨寨主的书房里翻找过什么。
“那件东西是什么?”
“玄天古卷。传说记载着上古武学至理的古籍,谁得了它,谁就能参透武学大道,称霸武林。”
韩青锋转过身,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。
“幽冥阁已经找到了古卷的线索,下一步就要动手了。”
“你们要我做什么?”
“带我们找到段千山,阻止幽冥阁的阴谋。”
沈惊鸿没有说话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和幽冥阁分坛那个永远灰蒙蒙的天不一样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三天后,江南,烟雨楼。
烟雨楼坐落在太湖边上,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,四面环水,只有一座石桥与岸相连。
沈惊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,眼睛却一直盯着湖面上的动静。
沈清崖坐在她对面,假装在看书。
“你确定他会来?”
“段千山每个月十五都会来烟雨楼见一个人,风雨无阻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每次他都不让我们靠近,只有一个贴身护卫跟着。”
沈清崖合上书,压低声音。
“韩统领已经在周围布下了人手,只等他一露面,我们就动手。”
沈惊鸿摇摇头。
“不要急。段千山的武功比你想象的恐怖得多,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计划?”
“等他上楼,我去见他。你留在外面,等我信号。”
沈清崖皱眉。
“太危险了。万一他发现你是叛徒……”
“他不会的。”沈惊鸿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至少在一炷香之内不会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,有力,每一步都踩在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惊鸿放下茶杯,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来了。”
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。
四十多岁,身形魁梧,浓眉大眼,国字脸,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,穿着一身玄色长袍,腰间挂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。
段千山。
他走上楼来,目光扫过大厅,落在沈惊鸿身上。
“惊鸿?”
沈惊鸿站起身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阁主。”
段千山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听说阁主今日要来烟雨楼,特意从雁门赶回来见您。”
“哦?”段千山端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有什么事,不能在分坛说?”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。
“阁主,我想回去。”
段千山的手一顿,抬眼看着她。
“回去?”
“半年前清风寨的事,我一时糊涂,想不通。现在我想通了。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,杀几个不该杀的人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段千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能想通,很好。”
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“既然想通了,那就跟阁主回去。我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玄天古卷。我们已经找到了它的下落,就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古墓里。你带人去把它取回来。”
沈惊鸿心里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。”
段千山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惊鸿啊,阁主一直把你当女儿看。你可别让阁主失望。”
“不会的,阁主。”
段千山走了。
沈清崖从角落里走出来,脸色难看。
“他让你去找玄天古卷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送死。那座古墓肯定布满了机关陷阱,他派你去,分明是想让你当探路的炮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惊鸿站起身,看向窗外段千山远去的背影。
“但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既然他让我去找玄天古卷,那我就去。镇武司的人可以跟着我,等找到了古卷,我们再动手。”
沈清崖沉默了很久。
“惊鸿,你真的要回去?”
“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清崖。
“清崖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这世上还是有人相信正义的。”
沈清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第二天一早,沈惊鸿跟着幽冥阁的人出发了。
同行的有十二个人,全是段千山的心腹,个个武功高强,杀人不眨眼。
沈惊鸿走在队伍中间,面无表情。
沈清崖和镇武司的人远远地缀在后面,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一行人翻过三座山,穿过一片密林,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目的地。
那是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古墓,墓门半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进去。”带队的人叫赵寒,是段千山的大弟子,武功极高,脾气暴躁。
沈惊鸿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墓门,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身后传来赵寒的声音。
“小心点儿,里面机关多得很,别死得太快。”
沈惊鸿没有理会。
她点燃火折子,沿着墓道往前走。
墓道很长,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古怪怪的符文,在火光的映照下,像一条条蠕动的蛇。
走了约莫五十步,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
左边,右边,两条路。
她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地面。
左边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。
右边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她站起身,选了左边。
刚走了不到十步,脚下一空。
她反应极快,猛地一个前滚翻,堪堪避开了突然陷下去的地面。
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,整条墓道都在颤抖。
回头一看,刚才她踩过的那块石板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大坑,坑底传来尖锐的摩擦声。
沈惊鸿额头冒出一层冷汗。
好险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。
门上刻着一行字。
“非诚勿入,非信勿取。”
沈惊鸿看了一会儿,伸手去推门。
门纹丝不动。
她又试了试,还是不行。
“让我来。”
身后传来赵寒的声音。
他推开沈惊鸿,双掌齐出,狠狠拍在石门上。
砰——
石门纹丝不动。
赵寒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门有古怪。”
沈惊鸿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石门。
忽然,她注意到了门上的那些符文,和墓道墙壁上的一模一样。
她想起幽冥阁里的一本古籍,上面记载过这种符文,说是上古时期的一种阵法,专门用来守护宝藏。想开门,必须用内力激活阵眼。
她把手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缓缓催动内力。
石门开始震动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赵寒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阵眼在哪儿?”
“古籍上看的。”
话音刚落,石门轰然打开。
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,四壁点着长明灯,照亮了整间屋子。
石室的正中央,摆放着一只石台。
石台上,放着一卷竹简。
玄天古卷。
赵寒眼睛一亮,大步走过去。
“等等。”沈惊鸿一把拉住他,“小心有诈。”
“怕什么?”赵寒甩开她的手,伸手去抓古卷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古卷的一瞬间,石台四周突然喷出一股黑烟。
赵寒惨叫一声,捂着脸往后退。
“有毒!”
黑烟迅速弥漫开来,石室里一片漆黑。
沈惊鸿屏住呼吸,摸索着朝门口退去。
“别慌!屏住呼吸,往门口走!”
黑暗中传来惨叫声、摔倒声、武器碰撞声。
沈惊鸿摸到了门口,刚想冲出去,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,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惊鸿……你怎么知道阵眼在哪儿?”
赵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沙哑、阴森,像鬼魅一样。
“古籍上看的。”
“撒谎。”赵寒的力气大得惊人,掐得她喘不过气来,“段千山从来没有教过我们这些东西。你不是沈惊鸿,你是谁?”
沈惊鸿拼命挣扎,从腰间拔出匕首,狠狠刺向身后。
赵寒闷哼一声,松开了手。
沈惊鸿趁机冲出石室,沿着墓道狂奔。
身后传来赵寒的怒吼声和脚步声。
她跑出墓门,刚想喘口气,就看到外面站满了人。
韩青锋、沈清崖,还有二十多个镇武司的高手。
“人呢?”韩青锋问。
“在里面,一共十二个,赵寒还没死。”
话音刚落,墓门里冲出一个人影。
赵寒浑身是血,头发散乱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“沈惊鸿!你这个叛徒!”
他怒吼一声,扑向沈惊鸿。
沈清崖身形一闪,挡在她面前,拔剑出鞘。
赵寒双掌齐出,掌风凌厉,带起一阵腥风。
沈清崖剑光一闪,削向他的手腕。
赵寒不闪不避,一掌拍在剑身上。
砰——
沈清崖的长剑脱手飞出,整个人连退数步,撞在一棵树上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好厉害的掌力。”沈清崖擦了擦嘴角的血,脸色凝重。
赵寒冷笑一声,身形一晃,消失在原地。
沈清崖瞳孔一缩。
下一瞬,赵寒出现在他身后,一掌拍向他的后脑。
“清崖小心!”
沈惊鸿扑过去,挡在沈清崖面前,双掌迎上。
砰——
两掌相交,沈惊鸿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喉咙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。
赵寒狞笑着走向她。
“惊鸿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他一掌拍下。
沈惊鸿闭上了眼睛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大喝,如雷霆般炸响。
韩青锋出手了。
他的剑快得不可思议,仿佛一道青色的闪电,瞬间刺向赵寒的胸口。
赵寒猛地转身,双掌合十,夹住剑尖。
“青锋剑?好快的剑。”
韩青锋不说话,手腕一转,剑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赵寒脸色一变,松手后退,但还是慢了半拍。
剑光划过他的胸口,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狂涌。
赵寒捂着伤口,踉跄后退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这是……七玄剑法?”
“正是。”
韩青锋持剑而立,衣袂飘飘,宛如仙人。
“赵寒,束手就擒吧。”
赵寒咬咬牙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丸,狠狠摔在地上。
砰——
一阵黑烟弥漫,等烟雾散尽,赵寒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追!”
“不用追了。”韩青锋收起剑,走到沈惊鸿身边,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。
“他跑不远。”
沈清崖扶着沈惊鸿站起来,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心里一阵难受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掌?”
“因为你替我挡过很多次。”沈惊鸿笑了笑,嘴角的血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,“这一次,换我挡你。”
当晚,沈惊鸿被带回了镇武司。
韩青锋亲自给她疗伤,用内力替她疏通经脉。
“你的内伤不轻,需要好好静养一个月。”
“多谢韩统领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韩青锋站起身,看着她,“倒是你,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沈惊鸿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镇武司缺人手,你要不要留下来?”
沈惊鸿抬起头,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说……让我加入镇武司?”
“对。你的武功不错,心地善良,为人正直,是块好料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是幽冥阁的叛徒。”
“正因为你是幽冥阁的叛徒,你才更了解幽冥阁的手段。”韩青锋看着她,目光诚恳,“而且,我想让那些在黑暗中迷失的人知道,只要心存善念,总有回头的那条路。”
沈惊鸿的眼眶湿润了。
“好,我留下来。”
“很好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镇武司的人了。”韩青锋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口时,突然停下来,“对了,沈清崖在外面等你,他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韩青锋走后,沈清崖推门进来。
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显然刚才那一掌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。
“惊鸿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你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崖走到她床边,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幽冥阁的玉佩,韩统领让我还给你的。从今天起,你是镇武司的人,再也不用戴着它了。”
沈惊鸿接过玉佩,握在手心,感觉沉甸甸的。
她看着沈清崖,忽然笑了。
“清崖,你说这世上真的有正义吗?”
沈清崖看着她,目光温柔而坚定。
“有。”
“为什么你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你。”沈清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渍,“一个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、还能记住自己是谁的人,就是正义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
雁门关外的雪,终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