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晚报连载室。
窗外细雨如丝,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查良镛搁下毛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纸面上墨迹未干——“乾隆十八年六月,浙西天目山,红花会总舵主于万亭身故”。
窗外雨声渐密,他的目光却穿过雨幕,仿佛看到了那片遥远而苍茫的江湖。
浙江海宁,陈府老宅。
陈家洛跪在灵堂前,面前是义父于万亭的灵位。烛火摇曳,映得那张俊朗的面孔明暗不定。
“少舵主,总舵主临终前遗命,由你接掌红花会。”说话的是二当家无尘道长,断臂独臂,目光如电。
陈家洛缓缓抬头:“义父他……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无尘沉默片刻,将一封蜡封密信递过去:“总舵主说,此信关乎天大的秘密,要你亲启。”
信纸泛黄,字迹潦草,却字字如锥——陈家洛是海宁陈世倌之子,而当今皇帝乾隆,竟是他的亲兄长。
灵堂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陈家洛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兄为天子,弟为反贼,这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?
“总舵主,朝廷鹰犬追来了!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三当家赵半山疾步而入,“火手判官张召重带着大内高手,直奔杭州而来,说是要找什么钦犯。”
“找的是谁?”陈家洛站起身来。
赵半山看了他一眼:“四当家文泰来。”
陈家洛眉头微蹙。文泰来是红花会的擎天之柱,武功深不可测,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盯上——这其中必有隐情。
“文四当家现在何处?”
“杭州城外的铁胆庄,周仲英老爷子那里。”赵半山沉声道,“张召重已经带人围过去了。”
陈家洛没有再犹豫:“走,去杭州。”
无尘道长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——这年轻人的果断,倒是有几分当年于万亭的风范。
杭州城外,铁胆庄。
月黑风高。
陈家洛率无尘、赵半山、常赫志、常伯志等红花会高手赶到时,铁胆庄外已是一片狼藉。
大门横飞,庭院中倒着数名庄丁,脖颈间皆有森然的指痕。
“张召重的九阴白骨爪。”无尘蹲下身察看尸体,神色凝重,“已经来迟了一步。”
陈家洛快步冲进内堂,只见铁胆庄庄主周仲英正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灰败,右臂鲜血淋漓。
“周庄主!”陈家洛上前扶住他,“文四当家呢?”
周仲英摇头,声音嘶哑:“来……来不及了。张召重那个狗贼,带了三十多名大内高手,硬闯铁胆庄。老夫拼死阻挡,却……却被他们从密道里找到了文四当家……”
陈家洛心头一沉: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“城北,落雁坡。”周仲英咬牙道,“他们要在那里与京城来的大内总管会合,把文四当家押送进京。”
落雁坡。
顾名思义,此处地势险要,两山夹一谷,形如雁阵南飞,北风一吹,山石间便响起呜呜咽咽的回响,如雁鸣哀啼。
陈家洛等人赶到时,天边已泛鱼肚白。
谷口处,数十名大内高手列阵而立,火把映得兵刃寒光闪烁。队伍中央是一辆囚车,精铁铸就的栅栏内,一个虬髯大汉被粗如儿臂的铁链锁住,正是“奔雷手”文泰来。
“陈家洛!”一声冷笑自谷口高处传来。
陈家洛抬眼望去,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,面白无须,鹰隼般的目光俯视着谷口。火把光芒映在他脸上,竟给人一种蛇蝎般的森冷之感。
张召重,朝廷火手判官,大内第一高手。
“红花会余孽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闯进来。”张召重轻轻拍了拍手掌,“本官正愁找不到你们的总舵主,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陈家洛握紧腰间长剑:“张召重,放人,我留你一条命。”
“留本官的命?”张召重仰天大笑,“年轻人,你好大的口气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形一闪,竟如鬼魅般自高处掠下,五指如爪,直取陈家洛面门!
九阴白骨爪,阴毒凌厉,爪风过处,空气都仿佛被撕裂。
陈家洛侧身避开,长剑出鞘,“铮”的一声,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张召重手腕。张召重变招极快,手臂一缩一伸,五根手指已扣住剑身,用力一拧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精钢长剑竟被硬生生折断!
“总舵主小心!”无尘道长大喝一声,独臂挥剑,从侧方猛攻张召重。
张召重冷哼一声,另一只手反手一掌,掌风中竟夹杂着一股腐臭之气。无尘不敢硬接,闪身避开,那掌风扫过一块青石,石面竟滋滋冒起白烟。
“化骨绵掌。”赵半山低声提醒,“这是张召重的成名绝技,中者骨肉消融,无药可解。”
陈家洛扔掉断剑,从怀中掏出一副薄如蝉翼的金丝手套,缓缓戴在手上。那是义父于万亭留给他的遗物——天蚕金丝手套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
“再来。”
陈家洛身形暴起,双掌连环拍出,掌风凌厉,竟隐有雷鸣之声。这是天池怪侠袁士霄传授的“百花错拳”——拳法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每一招都暗含数种变化,敌人以为他要打左,他却打右,敌人以为他要打上,他却打下,处处出人意料,处处匪夷所思。
张召重连退数步,脸色微变:“百花错拳?你是袁士霄的弟子?”
陈家洛不答,拳势一变,化作一套绵密柔和的掌法,正是武当的“太极拳”。他自幼拜袁士霄为师,学尽天下百家武功,拳、掌、剑、刀无一不精,此刻全力施展开来,竟逼得张召重连连后退。
“好小子!”张召重眼中凶光一闪,双手齐出,左手九阴白骨爪,右手化骨绵掌,两套阴毒武功同时施展,攻势如狂风暴雨。
陈家洛深吸一口气,双掌一合,竟是少林“金刚掌”的路子。两股真气相撞,轰的一声巨响,两人各自倒飞出去。
陈家洛落地时踉跄数步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张召重也不好受,他的化骨绵掌被金刚掌的真气反噬,右手五根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撤!”
张召重忽然低喝一声,身形拔地而起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数十名大内高手见主帅已退,当即一哄而散,囚车被弃在谷口。
文泰来被困在囚车内,看着陈家洛走近,眼中满是复杂之色:“少舵主,你不该来的。”
“四当家说哪里话。”陈家洛劈开囚车上的铁锁,“红花会上下,从来就没有丢下兄弟的道理。”
文泰来沉默片刻,低声说道:“少舵主,有件事,我必须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文泰来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无尘、赵半山等人都在远处警戒,才压低声音说:“张召重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抓我,是因为我掌握了一个秘密——关于当今皇上身世的秘密。”
陈家洛心头一震。
“当年……”文泰来正要说下去,陈家洛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家洛目光平静,“义父在遗信里已经说了。”
文泰来愕然地看着他:“你知道?那你也知道……皇上其实是你的亲兄长?”
陈家洛没有回答,转身望向远处的山峦,山雾弥漫,如烟如纱。
此刻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金光,新的一天就要来了。
但陈家洛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路会越来越暗。
兄长坐在九重宫阙之上,弟弟站在江湖风雨之中。血脉相连,却势同水火。他这一生,注定要在刀光剑影与兄弟之情间挣扎徘徊。
张召重不会善罢甘休,朝廷的围剿会越来越紧。乾隆——他的亲兄长——会放过这个“反贼弟弟”吗?
还是说,这一天终究会来?
风起落雁坡,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凄厉而悠长。
【创作说明】本文以金庸处女作《书剑恩仇录》为母本重构,将乾隆与陈家洛“兄弟相杀”的身世悬案作为核心悬念钩子。主角陈家洛接任红花会总舵主后遭朝廷鹰犬张召重围捕,救回文泰来后发现乾隆是自己亲兄——这一惊天秘密将把红花会的反清大业引向何方?下回预告:西湖舟中暗藏刀光,兄弟相对却咫尺天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