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惊变

残阳如血,将洛水染成一片赤红。

上官鼎武侠小说:假掌门真师弟惨死,逆天改命杀上五岳盟

岸边的芦苇丛中,卧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。他的胸口被人用重手震碎了三根肋骨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仍在汩汩冒血。然而他的手却死死攥着一枚半碎的玉牌,玉牌上刻着一个“镇”字。

那是朝廷镇武司的腰牌。

上官鼎武侠小说:假掌门真师弟惨死,逆天改命杀上五岳盟

“……快追!那叛徒往东边跑了!”

马蹄声如滚雷般由远及近,十来骑黑衣骑士沿河岸疾驰而来,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疤脸汉子,腰间悬着一柄四尺长的厚背砍刀,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,那是镇武司中五品档头的标识。

“赵统领,血迹到这儿断了。”一名黑衣手下翻身下马,仔细查看地面。

赵铁山冷哼一声,刀光一闪,将身侧一丛芦苇齐根斩断:“散开搜!那小子挨了老子一记破山掌,五脏移位,跑不了多远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十余名黑衣骑士四散开来,刀锋拨开芦苇,搜寻每一寸土地。

芦苇丛深处,那年轻人强撑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他叫沈暮,镇武司的外勤探子,三日前奉命调查五岳盟与幽冥阁暗中勾结一案。谁料线索刚刚到手,他便遭人出卖,十二名同袍一夜之间被灭口十一个,只有他和大师兄周正拼死杀出一条血路。

而周正,此刻正挡在他身前三十步外的那棵老槐树后。

赵铁山已经搜到了槐树附近。

“赵统领,”沈暮嘶哑着声音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却根本传不出芦苇丛。

忽然,老槐树后闪出一条人影。

正是周正。

他浑身浴血,右臂被齐肩斩断,断口处白森森的骨茬触目惊心,但那双眼睛依然如刀锋般冷冽。

“赵铁山,”周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投靠幽冥阁,出卖同袍,就不怕镇武司的律法?”

赵铁山先是一怔,随即仰天大笑:“律法?这年头拳头就是律法。周正,你和你那小师弟命还真硬,十二个人杀了十个,就你们两个像打不死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。”他收敛了笑容,声音变得阴冷,“不过今日,到此为止了。”

周正也笑了,笑容中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凉。

“赵铁山,你以为幽冥阁给你开了什么条件?让你当一省总领?让你执掌江南镇抚司?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太天真了。幽冥阁做事的规矩你还不懂——他们连自己人都杀,何况是你这条走狗。”

赵铁山脸色一变。

“不信?”周正抬了抬下巴,“那你猜猜,为什么幽冥阁的‘鬼手’柳无命会带着十二名好手,正好埋伏在我们查案的路线上?是因为我周正泄露了行踪吗?不,是因为有人在他们面前许了诺——”

“住口!”赵铁山暴喝一声,身形如鹰隼般掠起,厚背砍刀带着破风之声劈向周正。

周正不退反进,左手一把抓住劈来的刀刃,五指被齐根切断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但他借力将赵铁山拉近,额头狠狠撞在赵铁山的鼻梁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,赵铁山鼻骨碎裂,鲜血四溅。

“柳无命的刀,是冲着你来的!”周正嘶声吼道,“他要杀的不只是我们,还有你!你手里的那份名单,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!”

赵铁山被撞得眼冒金星,下意识挥刀横扫,周正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尺余长的伤口,鲜血喷涌而出。但他不退反进,左手探入怀中,猛地掏出一枚鸽卵大的黑丸,用力捏碎。

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炸开,遮蔽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。

“快走!”周正朝着芦苇丛的方向嘶声喊道,随即转身扑向赵铁山,用仅存的左臂死死锁住对方的脖颈。

赵铁山惊怒交加,连挥数刀,刀刀透体而入。周正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,但那铁箍般的左臂却越收越紧,怎么也挣不脱。

沈暮浑身颤抖,眼眶通红。

他懂了——大师兄不是要逃,是要用命给他挣一条活路。

“走啊!”周正最后的嘶吼穿透了烟雾,像一把钝刀剜进沈暮的心口。

沈暮咬了咬牙,将那块玉牌塞进贴身的暗袋,拖着残破的身躯翻身滚入洛水。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,伤口遇水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昏死过去,但他死死憋着一口气,任由急流将他裹挟着往下游冲去。

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,那是内力激荡的声音。

接着,一切归于沉寂。

三天后,洛水下游的一处荒滩上,一个打渔的老汉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沈暮。

老汉将他拖上船,喂了几口热姜汤,沈暮才悠悠转醒。

“这是哪儿?”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东平渡,离洛阳有二百里地了。”老汉打量着他胸口的伤口,摇了摇头,“小伙子,你这是被什么人追杀了?伤成这样还能活,老天爷不收你啊。”

沈暮没有回答。

他摸了摸胸口的暗袋——玉牌还在,那份染血的名单也在。名单上记载着五岳盟与幽冥阁勾结的明细:哪些门派暗中倒向了幽冥阁,哪些江湖高手被收买,以及那条贯穿三省的私盐和军械走私线路。

这份名单一旦交到镇武司,足以掀起一场武林风暴。

但问题是,他现在还能相信谁?

赵铁山的背叛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幽冥阁的手已经伸进了镇武司内部。他贸然回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“老丈,附近可有能落脚的地方?”沈暮问。

老汉想了想:“沿着河岸往东走三里地,有个小镇叫柳河集,镇上有个客栈叫‘醉仙居’,老板娘是个爽利人,你报我赵老六的名字,她能给你找个养伤的地方。”

沈暮挣扎着站起身来,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块碎银塞给老汉,不顾对方的推辞,一步步向东走去。
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孤独的游魂。

第二章 故人

柳河集是洛水畔一个不起眼的小镇,镇上不过百来户人家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。醉仙居坐落于镇子的西头,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,门口挂着褪色的酒幡,随风摇曳。

沈暮走进客栈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
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,靠窗的位置上,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正自斟自饮。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眉目如画,鬓角簪着一朵素白的绢花,腰间悬着一柄窄剑,剑鞘上镶着一颗碧绿的翡翠。

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,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沈暮一番,便笑着迎了上来:“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

“住店,”沈暮压低声音,“赵老六介绍来的。”

老板娘眼神微变,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,关上门后,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:“镇武司的?”

沈暮亮出玉牌。

老板娘接过玉牌端详了片刻,叹息一声:“沈暮,沈惊鸿的侄子?”

沈暮一怔:“你认识我叔父?”

“十年前,洛阳城外,你叔父救过我一命,”老板娘将玉牌递还,“这条命我一直记着。你只管在这儿养伤,没人敢动你。”

沈暮正要道谢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老板娘脸色一变,侧耳倾听片刻,低声道:“幽冥阁的人来了,十三个,已到街口。该死,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
沈暮心头一沉。

他本以为洛水已经洗掉了他身上的气息和血迹,但幽冥阁的追踪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诡谲。他们能一路追到这里,要么有异术傍身,要么——这镇子上有他们的眼线。

“不必慌张,”老板娘从床底抽出一柄短刀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我陈三娘在这柳河集开了八年客栈,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?你先藏好,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
沈暮一把拉住她的衣袖:“三娘,他们是冲我来的,我不能连累你。”

“少废话!”陈三娘甩开他的手,推门而出。

片刻后,前院传来陈三娘爽朗的笑声:“哟,各位爷,这么晚了还赶路?来,快请进,热酒热菜管够!”

沈暮凑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张望。

十余名黑衣大汉簇拥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灰袍老者走进客栈,那老者面如枯木,双手拢在袖中,脚步无声,显然是内家高手。

陈三娘殷勤地将他们引到大堂落座,吩咐小二上酒上菜。

灰袍老者端起酒杯却不饮,一双阴鸷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客栈:“老板娘,今日可有不寻常的客人住店?”

“不寻常?”陈三娘故作惊讶,“我这小客栈,来的都是过往的商贾走卒,哪有什么不寻常的人?倒是有个做药材生意的刘掌柜,包了后院的厢房,已经住了三天了。”

灰袍老者眯起眼睛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陈三娘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刘掌柜脾气古怪,不喜欢被打扰。要不,我先去通禀一声?”

“不必。”灰袍老者站起身来,袖中滑出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剑,剑身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,像凝固的血丝。

沈暮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幽冥阁“鬼手”柳无命的标志性兵器,墨血剑。来人竟是与赵铁山联手的那个杀手头目!

陈三娘脸上的笑意依旧,但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。

灰袍老者——柳无命,缓步向后院走去,十余名黑衣手下紧随其后,刀剑出鞘,寒光凛凛。

后院,沈暮屏住呼吸,右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软剑。

柳无命的脚步在厢房门口停了下来。

他伸手推门——

门开的瞬间,一道银光从门缝中激射而出,直取柳无命的咽喉!

柳无命冷哼一声,墨血剑横封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银光被磕飞,钉在院中的石柱上,赫然是一枚银筷。

“果然有鬼。”柳无命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,墨血剑化作一道黑芒,刺入厢房之内。

然而厢房里空无一人。

柳无命脸色一沉,剑尖挑起床上的被子,被子下是一把稻草扎成的假人,假人胸口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
“有胆来追。”

柳无命暴怒,墨血剑横扫,“咔嚓”一声,厢房的窗户被劈成两半。

窗外,陈三娘扶着浑身是伤的沈暮,正往客栈后门的方向急掠。

“三娘,你这是何苦……”沈暮喘息着说。

“闭嘴,养你的伤,”陈三娘冷声道,“等你伤好了,替我挡一刀就算还清了。”

话音未落,身后破风声骤起,柳无命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窗外,墨血剑上暗红色的纹路泛起诡异的光芒。

“沈暮,交出名单,老夫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
第三章 援手

陈三娘将沈暮往身后一挡,短刀横在胸前,沉声道:“柳无命,这里是镇武司的地界,你幽冥阁再猖狂,也不该在这儿撒野。”

柳无命打量着陈三娘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陈三娘,八年隐姓埋名,倒叫老夫好找。当年洛阳城外,沈惊鸿救你一命,你自己却上了镇武司的黑榜。你猜,老夫若是将你的下落报上去,你能得什么赏?”

陈三娘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:“那得看柳大人有没有命去领赏了。”

柳无命冷笑一声,墨血剑出手。

这一剑快得惊人,剑锋未至,凌厉的剑气已经割裂了陈三娘的衣襟。陈三娘挥刀格挡,短刀与墨血剑碰撞,迸出一溜火星。她的刀法走的是刚猛一路,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,但柳无命的剑却如毒蛇般刁钻诡谲,总是在她刀势将尽时突然转向,专攻破绽。

交手不过十余招,陈三娘便已险象环生。

柳无命的武功本就高出她一大截,再加上墨血剑上淬有剧毒,她不敢轻易近身,处处受制。

沈暮靠在一棵槐树上,右手紧紧攥着软剑的剑柄,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,但他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柳无命的每一个动作。
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
陈三娘被逼退三步,柳无命的墨血剑如影随形,直刺她的咽喉。就在这一瞬间,沈暮动了。

软剑出鞘,带着一声清亮的龙吟,如灵蛇出洞,直取柳无命的后心。

这一剑看似简单,却是沈暮叔父沈惊鸿毕生所创“惊鸿九剑”中的第一式——“云破天青”。软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形剑气,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。

柳无命察觉到身后的危险,不得不放弃追击陈三娘,回身格挡。墨血剑与软剑相撞,“铛”的一声,沈暮虎口震裂,软剑差点脱手飞出,但他咬紧牙关,不退反进,剑尖贴着墨血剑的剑身滑向柳无命的手腕。

柳无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他没想到一个身负重伤的年轻人竟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招。

“好剑法!可惜内力太弱。”柳无命手腕一翻,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身灌入沈暮体内。

沈暮只觉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剑柄传遍全身,气血翻涌,张口喷出一口鲜血。

“沈暮!”陈三娘惊呼一声,挥刀扑上。

柳无命冷哼一声,左手一掌拍出,将陈三娘震退数步,右手墨血剑压着沈暮的软剑,一点点向下压去。

沈暮的膝盖开始弯曲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鲜血从嘴角不断滴落。

“年轻人,你叔父沈惊鸿当年欠老夫一条命,今日老夫连本带利收回,也算公道。”柳无命的声音阴冷如冰。

沈暮咬碎了一颗牙,拼尽最后的力气,将软剑猛地一转,剑锋刺入自己的左肩,借力将柳无命的墨血剑带偏了三寸。

就是这三寸的空隙,让他得以撤剑后退。

但柳无命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?墨血剑化作一团黑雾,笼罩了沈暮周身要害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拦在了沈暮身前。

那是一柄剑,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,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,如月华凝练。

柳无命的墨血剑与白剑碰撞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长鸣,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柳无命被震退了七步,脸色煞白,虎口渗血。

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从屋顶飘然而落,他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腰间悬着一枚紫金令牌,上书“镇武司总领”四个大字。

“柳无命,”白衣青年淡淡道,“在我凌风的地盘上欺负人,你是不是活腻了?”

柳无命瞳孔骤缩:“凌风?你是镇武司江南总领凌风?!”

“正是在下。”

柳无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犹豫片刻,冷冷道:“今日之事,老夫记下了。后会有期。”话音未落,身形已掠出客栈,消失在夜色中。

十余名黑衣手下也跟着一哄而散。

沈暮靠着槐树滑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凌风转过身来,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:“这是续命丹,先服下。”

沈暮接过丹药吞下,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,胸口的疼痛缓解了许多。

“沈暮,镇武司外勤探子,”凌风蹲下身来,目光如炬地看着他,“你手里的那份名单,可以给我看看吗?”

沈暮沉默了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张染血的名单。

凌风展开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,良久才叹息一声:“赵铁山这个蠢货,以为幽冥阁真的会兑现承诺?他们利用完他就会像抹布一样扔掉。”

“凌总领,我大师兄他……”沈暮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周正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,”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他是个汉子,不会白死。幽冥阁欠下的血债,迟早要还。”

他将名单仔细折好收入怀中,站起身来:“你先在这里养伤,七日后我派人来接你回金陵。名单上的事情牵扯太大,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
“凌总领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想亲手替师兄报仇。”

凌风看着沈暮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仇恨,有悲痛,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不移的执着。

“可以,”凌风点了点头,“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把伤养好,把武功练上去。以你现在的本事,去找柳无命,不过是以卵击石。”

沈暮咬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
凌风转身离去,走出几步又停下来:“沈暮,你叔父沈惊鸿当年是镇武司最强的剑客,他的‘惊鸿九剑’如果在你手里断了传承,那才是最大的遗憾。”

“我会练好它。”沈暮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
凌风微微一笑,纵身跃上屋顶,消失在月色中。

陈三娘走过来,将沈暮扶进另一间干净的厢房,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。

“三娘,多谢。”

“谢什么,”陈三娘一边缠绷带一边说道,“你叔父当年救我一命,今日我还给你,两清了。”

沈暮苦笑:“两清不了,你还欠我一条命。”

陈三娘一愣,随即白了他一眼:“臭小子,学会讨价还价了?”

沈暮闭上眼睛,伤口虽痛,但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意。

窗外月色如洗,洛水在夜风中泛起粼粼波光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哭诉什么。

第四章 夜探

七日后,凌风果然派人来接。

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生得虎头虎脑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穿着一身灰色短打,腰间挂着一柄短刀。他自称叫小虎,是凌风的贴身随从。

“沈大哥,凌总领让我来接您回金陵,”小虎咧嘴一笑,“路上我都安排好了,沿途有兄弟接应,幽冥阁那帮孙子不敢动您。”

沈暮伤还没有完全好,但已经能够自行行走。他与陈三娘道别,答应日后一定回来报答,便跟着小虎上路了。

一路南下,走的是官道,每隔几十里就有镇武司的暗桩接应换马,三日之后便到了金陵。

金陵城是江南最繁华的所在,秦淮河畔灯红酒绿,画舫如织。但镇武司江南总领衙门却设在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,青砖灰瓦,不显山露水。

凌风在书房里接见了沈暮。

书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,标注着五岳盟和幽冥阁在各处的势力分布,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点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无形的巨网。

“沈暮,名单我已经核实过了,”凌风将一杯茶推到沈暮面前,神色凝重,“赵铁山提供的情报不假,五岳盟中的嵩山派、泰山派已经暗中倒向了幽冥阁。不仅如此,朝廷里也有人跟他们勾连,而且位份不低。”

“朝廷的人?”沈暮心头一紧,“是谁?”

凌风摇了摇头:“还没有确凿证据。但从赵铁山被杀的手法来看,出手的人武功极高,至少是一流高手。这样的人在朝廷里屈指可数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五岳盟盟主沈惊鸿——也就是你的叔父——十年前失踪,五岳盟内部分裂成两派。一派以华山派岳苍松为首,主张联合镇武司对抗幽冥阁;另一派以嵩山派陆沉渊为首,主张与幽冥阁虚与委蛇,保存实力。”

沈暮皱眉:“岳师伯我见过,是个刚直不阿的人。陆沉渊那个人,城府极深,叔父当年就不太喜欢他。”

“你说得对,”凌风转过身来,“岳苍松三个月前曾派人秘密联系过我,说他发现了陆沉渊与幽冥阁勾结的铁证,约我在落雁坡见面。但我赶到时,他已经遇刺身亡。”

沈暮心头一震:“岳师伯死了?怎么死的?”

“剑伤,一剑穿心,”凌风沉声道,“出手的人剑法极高,而且剑上残留着一种特殊的气息,像是幽冥阁的‘九幽真气’。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——岳苍松是一流高手,就算对方武功比他高,也不可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是他信任的人下的手。”沈暮接过话茬。

凌风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
书房里沉默了片刻。

“凌总领,我有个想法。”沈暮忽然开口。

“说。”

“陆沉渊与幽冥阁勾结,但一直没有公开表态,说明他还需要时间准备。五岳盟新任盟主尚未推选,我叔父当年收过一个关门弟子,名叫林少白,如今是华山派的执事长老。如果他站出来揭发陆沉渊的罪行,五岳盟内部必然分裂。”

凌风沉吟道:“林少白?你认识他?”

“他是我叔父的嫡传弟子,跟我学过剑,人品可信,”沈暮道,“而且华山派一直与嵩山派不和,如果林少白能联络其他几派,未必不能扳倒陆沉渊。”

“这个计划可以一试,”凌风思索片刻,“但需要从长计议。陆沉渊不是等闲之辈,他能在五岳盟经营这么多年,必然有他的底牌。”

沈暮站起身来:“凌总领,我叔父失踪前曾留下三卷剑谱,‘惊鸿九剑’只是其中一卷。另外两卷,一曰‘破云’,一曰‘落霞’,据说合练之后可达剑道巅峰。我怀疑陆沉渊勾结幽冥阁,不仅仅是为了权势,更是为了得到这两卷剑谱。”

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你确定?”

“叔父失踪前最后一封信里提到过,说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关于五岳盟的根基。如果这个秘密被泄露,五岳盟将分崩离析。他没有明说秘密是什么,但提到了‘破云’和‘落霞’两个词。”

凌风缓缓坐回椅子上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
“沈暮,”良久,他开口道,“如果我说,你叔父可能还活着,你信不信?”

沈暮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。

“凌总领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你叔父沈惊鸿,可能还活着,”凌风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三年前,我在蜀中遇到过一个人,他蒙着面,剑法却与‘惊鸿九剑’极为相似。我追了他三十里,还是没有追上。但我记得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,和你怀里那块一模一样。”

沈暮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
叔父还活着?

如果叔父真的还活着,那十年前他为何突然消失?为何不与五岳盟的旧部联系?为何连他这个亲侄子也不告知一声?

“凌总领,那个人他……可曾说过什么?”

凌风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但我能感觉到,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人,或者是在暗中查什么。”

沈暮沉默了很久,手中的茶杯已经凉透了。

“不管怎样,”他站起身来,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,“当务之急是先对付陆沉渊。叔父的事情,等我完成了眼前的事情再说。”

凌风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:“好,沈暮,我没有看错你。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,她会告诉你更多关于五岳盟的事情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猜。”

凌风卖了个关子,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。

窗外秦淮河上的灯火映在窗纸上,影影绰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蠢蠢欲动。

沈暮望着那光影,忽然想起大师兄周正最后的那声嘶吼,想起赵铁山临死前眼中的恐惧,想起柳无命那张如枯木般阴冷的脸。

江湖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。

但在刀光剑影之下,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用命去守护。

师兄,你在天上看着。

我沈暮,绝不会让你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