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藏剑山庄
夜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藏剑山庄的飞檐在月色下勾勒出凌厉的轮廓。这是江南武林最负盛名的兵器收藏之地,庄主沈百川以“藏尽天下神兵”闻名江湖,五岳盟每年大比所用兵刃,大半出自此庄。
可今夜,藏剑山庄有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。
山庄最深处的密室,石门重逾千斤,门口横着三具尸体。三个人都是一剑封喉,伤口细如发丝,血还没来得及渗出,人已气绝。这是幽冥阁最顶尖的杀手“影刺”留下的手笔——快,准,不留活口。
密室内,一盏孤灯摇曳。
沈百川坐在蒲团上,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绢帛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已经七十二岁了,纵横江湖五十年,从未像今夜这般恐惧。
“沈庄主,东西可还在?”
声音从门外传来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。
门被推开。
来人一袭白衣,面如冠玉,手中折扇轻摇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但沈百川知道,此人的实际年龄至少翻上一倍。
“逍遥游”剑谱的争夺者——幽冥阁右使,顾长空。
“沈庄主何必紧张。”顾长空踱步而入,目光落在那卷绢帛上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这本剑谱,你保不住。”
沈百川握紧绢帛,沉声道:“逍遥游剑谱乃武林至宝,岂容你幽冥阁染指!”
“至宝?”顾长空轻笑一声,“不过是一本剑谱罢了。可偏偏,这剑谱上记载的,是当年逍遥子前辈穷尽毕生心血创出的无上剑道。谁得了它,谁就能问鼎天下第一。”
他合拢折扇,一步一步逼近。
沈百川蓦然起身,抄起墙上一柄古剑,剑锋出鞘,寒光乍现。他内力浑厚,剑法老辣,这一剑刺出,风声如啸。
顾长空没有动。
剑锋距他咽喉三寸时,他突然出手。两根手指轻轻一夹,剑身竟被稳稳钳住,纹丝不动。沈百川脸色大变,全力催动内力,可剑身如同被铁铸死,分毫不能寸进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顾长空手腕一翻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古剑断为两截。
沈百川被劲力震退,踉跄撞在石壁上,嘴角溢出血迹。
顾长空从碎裂的剑身中抽出那卷绢帛,展开扫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。他转身欲走,却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沈百川。
“沈庄主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,“你的独子沈玉楼,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”
沈百川瞳孔骤缩。
“可惜,他来不及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顾长空手指一弹,半截断剑破空而出,直没沈百川胸口。老庄主身体一僵,缓缓倒下,至死仍睁着眼睛,望着门口的方向。
第二章 雾隐山林
藏剑山庄失火的消息,两日后传遍江湖。
着火的不只是藏剑山庄。沈百川遇害的当夜,五岳盟在蜀中的三处分舵同时遭袭,掌门信物被盗,留守弟子无一幸免。手法如出一辙——快剑封喉,干净利落。
五岳盟震怒,发出江湖追杀令。
可谁都知道,幽冥阁若这般好追杀,早已在江湖除名。
五日后,蜀道之上,浓雾弥漫。
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。马上青年剑眉星目,腰悬长剑,正是藏剑山庄少庄主沈玉楼。
他接到父亲遇害的消息时,正在青城山与五岳盟会商。当时他足足愣了三息,随后一言不发,翻身上马,昼夜疾驰。
但消息走漏得比他想象中快。
蜀道崎岖,雾气又浓,马速不得不放缓。就在这时,路旁林中突然传出异响。
沈玉楼勒住缰绳,长剑出鞘。
“出来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他没有犹豫,纵身下马,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剑风扫过之处,竹叶纷飞。隐藏的杀手无处遁形,从两侧林中掠出,一共五人,黑衣蒙面,手中兵刃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幽冥阁的人?”沈玉楼冷笑,“来得倒快。”
五人不答话,齐齐攻上。
沈玉楼不闪不避,迎上前去。他的剑法灵动飘逸,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,像是有节奏的舞蹈。这是沈家代代相传的“藏锋剑法”,以藏为主,讲究后发先至。
第一人冲到面前,刀光劈下。
沈玉楼侧身避开,剑尖一点,正中对方手腕。那人惨呼一声,钢刀脱手飞出。紧接着第二人、第三人同时攻到,刀剑交错,封死他所有退路。
他没有退。
身形猛地拔高,在空中一个翻转,剑锋如天女散花般洒下。剑气纵横,竹叶被搅得漫天飞舞。三名杀手闷哼倒地,肩头、大腿各中一剑,虽不致命,却已失去战力。
剩下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露出惧色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沈玉楼剑尖直指。
话音刚落,林间传来一阵击掌声。
“好剑法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“不愧是沈百川的儿子,藏锋剑法用得炉火纯青。”
一道人影从浓雾中走出。
来人身形瘦高,面覆青铜面具,腰间悬着一柄奇形弯刀。此人一现身,那两名杀手立刻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。
“右使大人,我们——”
话没说完,弯刀已至。
两颗头颅同时飞起,血溅三尺。
沈玉楼心头一凛。好快的刀。
“幽冥阁右使,顾长空。”来人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你应该听说过我。”
沈玉楼当然听说过。
幽冥阁三大高手,右使顾长空以刀法闻名,号称“刀出无回”,出手必见血。十年前他单枪匹马挑了北地七帮,一战成名。此人武功之高,在幽冥阁中仅次于阁主。
“我父亲的剑谱,在你手上?”沈玉楼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顾长空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。
刀身漆黑如墨,不见反光,刃口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那本剑谱,我已经看过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不得不说,逍遥子前辈的剑道,当真超凡脱俗。只是有些关窍,我参悟不透。”
他抬起刀,指向沈玉楼。
“正好,你来替我试刀。”
话音未落,刀已至。
沈玉楼来不及思考,本能地举剑格挡。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连退三步。
顾长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弯刀如毒蛇吐信,从各个诡异的角度袭来。每一刀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刀风呼啸,空气仿佛被撕裂。
沈玉楼拼尽全力格挡,藏锋剑法的守势本是一绝,可面对顾长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,竟渐渐支撑不住。
第五十招时,顾长空刀法突变。
刀势忽而变得轻盈飘忽,像是换了一个人出刀。每一刀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,刀锋划过的轨迹如梦似幻,让人目眩神迷。
沈玉楼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刀法。
这是剑法。
这是——逍遥游剑法!
“你——”沈玉楼失声惊呼。
话没出口,刀锋已至。他仓促侧身,刀锋擦着肩头掠过,衣帛碎裂,一道血痕从肩头延伸到手臂。
顾长空收刀而立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“果然精妙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剑道至理,万法归宗。逍遥游剑法中的‘游’字诀,用在刀上,竟也这般凌厉。”
沈玉楼强忍剧痛,咬牙道:“你盗我沈家剑谱,害我父亲性命,此仇不共戴天!”
顾长空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你父亲?他不过是个保管者。”顾长空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逍遥游剑谱本就不该藏在一个小山庄里。这等绝世剑法,当在天下人面前展露锋芒。”
他转身朝雾中走去,声音幽幽传来。
“沈公子,你的命我暂且留着。等我将逍遥游剑法融会贯通,那时再来取。你要报仇,尽管来幽冥阁找我。”
话音消散在浓雾中,人已不见。
沈玉楼单膝跪地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望着顾长空消失的方向,目光如炬,一字一句从齿缝间迸出:
“顾长空,我必杀你。”
第三章 墨家遗脉
沈玉楼没有死,但也离死不远了。
那一刀伤及经脉,若非他内功底子深厚,早就倒在蜀道之上。是过路的采药人救了他,将他背到最近的镇子,找了大夫医治。
三天后,他从昏迷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,伤口已被包扎妥当,但左臂仍无法动弹。
采药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满脸皱纹,说话慢吞吞的。沈玉楼问他姓名,他只说自己姓墨,旁人叫他墨老四。
“你这伤,光靠草药治不好。”墨老四说,“刀上附了阴寒内力,已经侵入经脉。再不找高手化解,你这左臂怕是要废。”
沈玉楼沉默了。
他知道墨老四说的是实话。顾长空那一刀带着极寒的内力,此刻那股寒气正在他体内游走,每夜发作时,痛得他冷汗直流。
他需要一个内功高手替他驱除寒气。
可在这偏远的蜀中小镇,上哪去找高手?
墨老四看了他一眼,忽然说:“你若是愿意,我可以试试。”
沈玉楼一怔,上下打量这老汉。
墨老四穿着粗布衣裳,指甲缝里满是泥垢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夫。可他说话时的神态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。
“你?”
墨老四没有多说,只是伸出手掌,轻轻按在沈玉楼的肩头。
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涌入,所到之处,寒气如冰雪遇春,迅速消退。沈玉楼心头巨震。这股内力浑厚精纯,不在他父亲之下,而且运功之法极其精妙,显然是名门正派的路子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墨家遗脉,墨四。”老汉缓缓收回手掌,“江湖上的事,我本来不想再管。”
墨家遗脉,武林中立势力之首。他们不参与江湖纷争,专研机关术数、医术药理,在各大门派间游走,以中立者的身份调解纷争。墨家子弟向来低调,行踪隐秘,极少有人能找到他们。
想不到在这蜀中小镇,竟遇到一个墨家高手。
墨四看出他的疑惑,叹了口气:“我隐居在此二十年,本打算与世无争。可幽冥阁在蜀中横行,连藏剑山庄都保不住东西,这江湖,怕是要乱了。”
沈玉楼沉声道:“墨前辈,那本逍遥游剑谱,到底有什么来历?”
墨四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逍遥游剑谱,据传是逍遥子前辈在晚年所创。他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,创出这路剑法,共有十二式,每一式都蕴含天地至理。若能练成,剑气纵横,可破尽天下武功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逍遥子前辈并未将此剑谱传于门下,而是将其封存,托付给一位至交好友保管。那位好友就是藏剑山庄的先祖。这剑谱在沈家传了数代,从未现世。想不到,终究还是被幽冥阁盯上了。”
沈玉楼心头一沉。
他自幼在藏剑山庄长大,父亲从未向他提起过这本剑谱。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父亲为何一直严守秘密——这剑谱一旦现世,必将引来江湖血雨腥风。
“顾长空已经参悟了部分剑意。”沈玉楼攥紧拳头,“等他完全掌握逍遥游剑法,天下还有谁能制他?”
墨四看向窗外,暮色四合。
“沈公子,我知道你要报仇。但以你现在的武功,即便伤势痊愈,也不是顾长空的对手。”他转过头来,目光灼灼,“你需要更强。”
沈玉楼咬牙:“请前辈指点。”
墨四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令牌,递给沈玉楼。
“去墨家堡,找我的师兄墨二。他会告诉你,如何找到逍遥游剑谱的另一半。”
沈玉楼愕然:“另一半?”
墨四点点头:“逍遥游剑谱,分上下两卷。上卷是剑招,下卷是心法。顾长空拿走的,只是上卷。没有下卷心法,他练得越深,走火入魔的风险就越大。”
他神色凝重:“但顾长空何等聪明?他迟早会察觉这一点。到那时,他一定会全力寻找下卷。你要赶在他之前,找到下卷。”
“下卷在哪里?”
墨四没有回答,只是将令牌塞进他手中。
“去吧。墨家堡在洞庭湖深处,只有持令牌者才能进入。你到了那里,一切自然明白。”
沈玉楼握紧令牌,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此恩此情,玉楼铭记在心。”
墨四摆摆手,转身朝门外走去,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第四章 洞庭惊变
从蜀中到洞庭,快马加鞭也要十日。
沈玉楼伤势未愈,不敢昼夜兼程,走了十五日才到洞庭湖畔。湖面烟波浩渺,水天一色,远远望去,墨家堡的影子若隐若现,矗立在湖心小岛上。
他雇了一条小船,出示令牌,船夫二话不说,将他渡到岛上。
墨家堡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楼阁亭台错落有致。堡内机关遍布,若无令牌引路,外人寸步难行。
墨二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,看上去比墨四年长十余岁,精神却比师弟好得多。他看完令牌,又上下打量沈玉楼一番,缓缓道:“师弟既然让你来找我,想必是已经告知你逍遥游剑谱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沈玉楼道,“请前辈告知下卷下落。”
墨二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他带到堡中一座石室内。
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,台上放着一只铁匣,铁匣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“这便是逍遥游剑谱下卷所在之处。”墨二指着铁匣,“但下卷不在匣中。这只铁匣内藏着一条线索,只有解开匣上的机关,才能得到线索。”
沈玉楼走到石台前,仔细端详铁匣上的文字。那些文字看似杂乱无章,实则暗含规律。他自幼习武,对各家武学典籍多有涉猎,但一时之间,竟也看不出其中玄机。
“墨前辈,这些文字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石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隆——
整座石室剧烈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紧接着,喊杀声从堡外传来,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。
墨二脸色大变:“是幽冥阁!”
沈玉楼心头一凛。顾长空竟已追到这里!
两人冲出石室,只见堡内火光冲天,无数黑衣杀手从四面八方涌入。墨家子弟奋力抵抗,但幽冥阁来势凶猛,杀手人数众多,墨家堡的机关虽精妙,却也挡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势。
“顾长空!”沈玉楼怒喝一声,拔剑朝火光最盛处冲去。
第五章 血战墨家堡
堡门已被攻破。
顾长空站在破碎的门槛上,白衣染血,手中弯刀滴着血珠。他身后,至少躺着十几具墨家弟子的尸体。
“沈公子。”他看到沈玉楼,微微一笑,“别来无恙。”
沈玉楼握剑的手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你这畜生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已纵身扑上。
剑光如匹练,直取顾长空咽喉。这一剑含恨而发,力道之猛,速度之快,远超他平日水准。藏锋剑法以藏为主,此刻他却抛开了所有守势,只攻不守。
顾长空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,弯刀斜撩,斩向沈玉楼手臂。
沈玉楼剑势一转,改刺为削,剑锋贴着弯刀滑过,刺向顾长空胸口。这一招险之又险,稍有不慎就会自伤手臂,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顾长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身形暴退。
“有长进。”他赞了一句,刀法陡然变得飘忽凌厉。
逍遥游剑法!
刀锋划过的轨迹如行云流水,每一刀都蕴含着无上剑道至理。沈玉楼面对这路剑法,只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,四面八方都是刀光,无处可逃。
五招过后,他肩头再中一刀。
十招过后,他腿上也被划出一道血口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咬紧牙关,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内力,将藏锋剑法的守势发挥到极致。顾长空的刀虽快,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防御。
“有意思。”顾长空收刀而立,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“你的武功,比上次强了不少。”
沈玉楼大口喘气,鲜血顺着手臂滴落。
就在此时,墨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沈公子,接着!”
一卷绢帛从空中抛来,沈玉楼伸手接住,展开一看,赫然是铁匣内所藏的线索。绢帛上画着一幅地图,标注着一处山清水秀之地,旁边写着四个大字——
“琅嬛福地”。
沈玉楼心头一震。琅嬛福地,传说中逍遥子前辈隐居悟道之处!
顾长空也看到了那四个字,眼中精光大盛。
“琅嬛福地?”他喃喃道,“原来下卷在那里。”
他猛地掠向沈玉楼,弯刀凌空劈下。这一刀势大力沉,刀风呼啸,像是要将天地劈开。
沈玉楼避无可避,举起剑挡。
铛——
弯刀重重斩在剑身上,沈玉楼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重重摔在石壁上,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。手中剑再也握不住,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顾长空缓步走向他,弯刀举起。
“多谢沈公子替我找到下卷线索。”他微笑道,“作为谢礼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刀锋落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袭来,正中弯刀刀身。顾长空手腕一震,弯刀被震得偏了数寸,刀锋擦着沈玉楼的脸颊掠过,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什么人?”顾长空脸色一沉。
一道身影从火光中走出。
来人一袭青衫,面容清俊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年纪不过三十上下。他步伐从容,气质出尘,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。
墨二看清来人,面露惊喜:“是你!”
青衫人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沈玉楼身边,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口中。沈玉楼吞下丹药,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丹田,体内伤势竟瞬间好了大半。
“你是——”沈玉楼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在下叶无痕。”青衫人淡淡道,“逍遥子前辈的传人。”
第六章 逍遥真意
此言一出,在场之人无不色变。
逍遥子的传人?
逍遥子前辈去世已有百年,他的传人怎会如此年轻?
顾长空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叶无痕:“你说是就是?有何凭证?”
叶无痕没有多言,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。
剑出鞘的瞬间,一股浩瀚的剑气如狂风般席卷开来。剑气所到之处,火光摇曳,地面石板寸寸龟裂。在场的幽冥阁杀手被这股剑气逼得连连后退,有几个内力稍弱的,竟直接吐血倒地。
顾长空瞳孔骤缩。
这股剑气,竟比他参悟逍遥游剑谱所得的剑意还要精纯、还要宏大!
“逍遥游剑法的真谛,不在于招式,而在于意境。”叶无痕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,“逍遥者,天地任遨游。剑道至境,无招无式,人剑合一,心意所至,剑气所至。”
他抬起剑,指向顾长空。
“你只拿到了上卷剑招,却不知逍遥游剑法的精髓在于下卷心法。没有心法,你所练的不过是徒有其形的皮毛。”
顾长空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叶无痕说的是实话。这些日子,他苦练逍遥游剑法,虽然威力惊人,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。每当他全力催动剑法时,内力就会紊乱,气血翻涌,像是随时要走火入魔。
“废话少说!”他大喝一声,弯刀出鞘,逍遥游剑法全力催动。
刀光如练,铺天盖地。
叶无痕没有退。
他只是轻轻挥出一剑。
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,没有凌厉的刀风,没有炫目的剑光。可就是这一剑,却让顾长空所有的攻势瞬间瓦解。
剑气穿透刀光,正中顾长空胸口。
顾长空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撞断了三根石柱,重重摔在地上。他口中狂喷鲜血,弯刀脱手飞出,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沈玉楼看得目瞪口呆。他知道逍遥游剑法厉害,却没想到竟厉害到这种程度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顾长空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怎么也站不稳。
叶无痕收剑入鞘,淡淡道:“逍遥子前辈临终前,将逍遥游剑法的传承托付给了我师父。我师父又传给了我。这套剑法,本就不该现世。”
他走到顾长空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武功已废,从今往后,再也无法作恶。”
顾长空脸色惨白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叶无痕转身看向沈玉楼:“沈公子,令尊之事,我很遗憾。但逍遥游剑谱上卷,我必须要带走。这剑谱不该留在江湖,否则还会引来更多杀戮。”
沈玉楼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他本想亲手为父亲报仇,可看到叶无痕的剑法后,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还差得太远。报仇不在一时,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叶无痕从顾长空怀中取出逍遥游剑谱上卷,又从沈玉楼手中接过地图线索,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”
他纵身掠出墨家堡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尾声
三日后,洞庭湖畔。
沈玉楼伤势已好了大半,站在湖边,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。
墨二走到他身边,问道:“沈公子,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“回藏剑山庄。”沈玉楼沉声道,“重建山庄,重振沈家威名。顾长空虽败,幽冥阁仍在。这江湖,还需要有人来守护。”
墨二点点头:“好。若有所需,墨家堡定当相助。”
沈玉楼翻身上马,朝来路驰去。
马蹄声渐远,在空旷的湖畔回荡。
夕阳西下,湖面被染成一片金色。远远望去,墨家堡的轮廓在金光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幅水墨画。
江湖的风波,从未真正平息。
但有些东西,比武功秘籍更重要——那是义,是信,是一诺千金的不改初心。
暮色四合,天地一片苍茫。
沈玉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。
而逍遥游剑法的传说,仍在江湖流传。
只是没有人知道,真正的逍遥游,从来不是剑法本身,而是练剑之人那颗无拘无束、自由自在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