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景祐三年,汴京。三月十八,夜。
镇武司总舵的偏院里,沈渊独自跪在青石地上。
三炷香已燃了大半,灰白的烟灰落在他袍角上,他纹丝不动。
沈渊今年二十七,入门七年,从九品武侯做起,三年升从七品,又一年升正七品,如今已是正六品镇魔使。这份升迁速度在镇武司百余年的历史中排得进前十。但今夜,他跪在这里,不是因为升迁,而是因为东城那桩灭门案。
“沈渊。”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老者嗓音。
沈渊这才转过身去,朝那须发皆白的老者磕了个头:“司座。”
老司座裴衍之负手而立,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。月光下,沈渊眉目清峻,一双沉静的眼睛像是深潭,看不出什么波澜。他身量修长,跪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腰间横着一柄狭长的直刀,刀鞘漆黑无华,唯刀柄处嵌着一枚暗银色的虎头。
“柳家的案子,你怎么看?”裴衍之问。
沈渊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灭门三十二口,最小的孩子才两岁。刀伤三百七十余处,每一刀都精准到极致,不留活口,不露痕迹,这绝非普通江湖仇杀。”
“那你查到什么了?”
“什么也查不到。”沈渊说这句话时,语气平静,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。
裴衍之长叹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封烫着火漆的密信,递了过去。
沈渊接过来,拆开一看,瞳孔骤然紧缩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字:
落雁坡,三日后,取你性命。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枚墨色的骷髅印记。
“幽冥阁。”沈渊低声道。
“幽冥阁的追杀令,十年未曾失手。”裴衍之的声音沉重,“上个月西京镇魔使刘长卿被杀,死前也收到了同样的信。”
沈渊抬起头,目光如刀:“刘长卿是正五品,比我高一阶。他对付不了的人,为什么要找上我?”
“因为这七年来,你亲手抓了幽冥阁十三名高手,破了他们九处分舵。”裴衍之的声音骤然压低,“沈渊,你不是恰好被卷入这桩案子的。从始至终,你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。”
夜风吹过,香炉里的灰烬扬起,迷了沈渊的眼。但他没有眨眼,只是缓缓站了起来,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。
“多谢司座告知。”他说,“三日后,沈渊自当前往落雁坡赴约。”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沈渊看向裴衍之,忽地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苦涩,有些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决绝。
“司座,当年师父教我武艺时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为侠。’我这辈子做不成大侠,但至少不能做一个临阵脱逃的缩头乌龟。”
裴衍之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着他。
许久,老司座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去吧。记住,活着回来。”
沈渊点点头,转身离开了偏院。
他走出镇武司大门时,看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靠在对面的柳树下打盹。少女约莫十七八岁,生得明眸皓齿,腰间别着一把短剑,怀里抱着一壶酒,睡得毫无防备。
沈渊脚步一顿,随即继续往前走。
“沈大哥!”
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。
沈渊叹了口气,转过身去。
青衣少女已经醒了,蹦跳着追了上来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担忧:“我都听说了!你是不是要去落雁坡?我也去!”
“苏晴,回去。”沈渊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。
“我不回!”苏晴瞪大了眼睛,“你一个人去送死吗?那些幽冥阁的人杀人如麻,你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?”
沈渊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声音柔和了一些:“听话。”
苏晴被他这一声“听话”说得愣在原地,等回过神来,沈渊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。
她跺了跺脚,还是跟了上去。
夜深了,汴京城里的灯笼次第熄灭,只剩下远处酒楼里隐隐传来的丝竹之声。沈渊穿过几条街巷,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宅子门前。
这宅子是他师父沈沧澜留下的。
沈沧澜,镇武司前代镇魔使,九年前奉命追查幽冥阁总坛下落,一去不返。江湖上传闻,他死于幽冥阁主之手,尸骨无存。
沈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院落荒芜,野草齐腰,只有正堂的案桌上还供着师父的牌位。
他点上香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,弟子不孝。九年了,害你的人逍遥法外,弟子却连您的尸骨都找不到。”沈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响,“三日后,幽冥阁的人要来取弟子性命。弟子想了一夜,终于想明白了——他们杀我,不是为了灭口,而是为了掩盖一个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个秘密,很可能与您的死有关。”
香火明明灭灭,照得沈渊半张脸忽明忽暗。
他跪在那里,像一座雕塑,一动不动。
而此刻,汴京城外的一座荒山上,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立在崖边,俯瞰着城中的万家灯火。
“主上。”身后传来一声低唤。
黑斗篷的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。此人四十余岁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唇边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,笑起来时宛如地狱恶鬼。
“沈渊那边,安排得如何了?”他问。
“回主上,已按您的吩咐,将信送到了。”那人恭敬地答道,“不过,属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渊不过是个六品镇魔使,何以值得主上亲自下令追杀?”
黑斗篷的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,那笑声阴冷至极,连他身后的下属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因为他不该查九年前那桩旧案。”幽冥阁主缓缓说道,“沈沧澜那个老东西,临死前一定留下了什么。而沈渊作为他的徒弟,是唯一能找到那个东西的人。”
“主上是要杀他灭口?”
幽冥阁主没有回答,只是负手望向远处镇武司的灯火,幽幽说道:“三日后,落雁坡。我要亲眼看着沈沧澜的徒弟,怎么死在我的面前。”
第2章 剑阵惊变三日后,落雁坡。
落雁坡地处汴京城外三十里,因每年秋日南归的大雁常在此歇脚而得名。此地地势险要,两侧是高耸的崖壁,中间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而上,是出了名的险峻去处。
沈渊到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晨雾笼罩着整个山谷,像一层薄纱,将远处的景致遮得若隐若现。山道两旁的枯草上挂着露水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沈渊今天没有穿镇武司的官服,而是换了一身灰白色的劲装,腰间依旧悬着那柄直刀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脚下的泥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一致的脚印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沈渊停下脚步。
山道的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身量高大,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,腰间悬着一柄弯刀,刀鞘上镶嵌着金丝纹路,在晨光中闪着幽暗的光。他背对着沈渊,负手而立,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。
沈渊握紧刀柄,沉声开口:“幽冥阁主?”
那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个笑容。
沈渊瞳孔一缩——这不是幽冥阁主。
此人三十出头,面白无须,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和狠辣。他腰间那柄弯刀上,赫然刻着四个字:赵寒夺命。
“在下赵寒,幽冥阁左护法。”那人拱手作揖,礼数周全,像是在见一位老朋友,“沈大人,久仰了。”
“追杀令上写的,是取我性命。怎么,幽冥阁主不来,派个护法来对付我?”沈渊冷笑。
赵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:“杀鸡焉用牛刀。不过沈大人放心,阁主说了,若你能过我这一关,他自会现身与你一见。”
沈渊没再废话,缓缓拔出腰间的直刀。
刀出鞘的瞬间,一抹寒光划过晨雾,刀锋上隐隐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芒——那是内力灌注后产生的异象。
赵寒眼睛一眯,也拔出了弯刀。
两柄刀遥遥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请。”赵寒说。
沈渊动了。
他的身法快得惊人,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掠过山道,直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劈向赵寒的面门!
赵寒不闪不避,弯刀横挡,只听见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两柄刀狠狠碰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
沈渊只觉虎口一震,对方的刀上传来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。他后退半步,迅速调整身位,随即又是一刀横斩!
赵寒冷笑一声,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如同一尾游鱼般贴着沈渊的刀背滑了过去,直奔他的咽喉!
沈渊侧身闪开,鬓角的一缕头发被刀锋削断,飘落在晨雾之中。
“好刀法。”沈渊沉声道。
“沈大人的刀法也不差。”赵寒收刀而立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不过,这还只是开胃菜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一跺脚,身形暴起!
这一次,赵寒没有再给沈渊喘息的机会。他的刀法诡异多变,时而刚猛如虎,时而阴柔如蛇,每一刀都带着浓烈的杀气。沈渊沉着应战,刀法大开大合,以稳制变,与赵寒打得难解难分。
刀光剑影间,两人已过了五十余招。
沈渊渐渐发现不对劲——赵寒的招式虽然凌厉,但并没有真正使出全力。他像是在拖延时间,等待什么东西。
就在此时,沈渊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转身,看见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冲出二十余名黑衣人,将他团团围住!这些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,步伐整齐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冷冷地看着赵寒,“杀人不够,还要围殴?”
赵寒哈哈大笑:“沈大人,你以为这是江湖比武?这是杀你。我等幽冥阁中人行事,向来讲究效率,从不拘泥于什么规矩。”
他打了个手势,二十余名黑衣人齐刷刷举起了长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衣身影从山道另一侧飞掠而来!
“沈大哥!”
苏晴挥舞着短剑,冲入黑衣人群之中。她的剑法轻灵飘逸,虽不算顶尖高手,但对付这些普通杀手绰绰有余。只几个照面,便有三名黑衣人被她刺倒在地。
“我不是让你回去吗?!”沈渊喝道。
“我不回!”苏晴一边打一边回头冲他喊,“我说过,你去哪我就去哪!”
赵寒看着突然杀出的苏晴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:“好一个痴情的姑娘。沈大人,待会等你死了,这位姑娘我会好好照顾的。”
沈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一刀劈开面前的两名黑衣人,随即运足内力,刀身上淡蓝色的光芒暴涨,化作一道凌厉的刀气直劈赵寒!
赵寒脸色微变,弯刀横挡,却还是被刀气震得退了三步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赵寒舔了舔嘴唇,“沈沧澜的弟子,果然有两把刷子。不过,你以为这就够了?”
他猛地抬手,一道响箭冲天而起!
刹那间,落雁坡的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。
沈渊环顾四周,只见密林中涌出更多的黑衣人,密密麻麻,足有上百之众!
“沈渊,今天你插翅难逃!”赵寒得意地大笑。
苏晴的脸色变得苍白,下意识地靠近沈渊。
沈渊没有慌张,只是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的直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晴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待会我拖住他们,你先走。”
“我不走!”
“苏晴!”
“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!”苏晴的眼眶红了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沈大哥,你要是死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沈渊愣了一瞬,随即苦笑。
“那就一起杀出去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他猛地暴起!
刀光如练,气势如虹。沈渊这一刀蕴含了他毕生所学,刀气纵横三丈,直接将面前的七八名黑衣人斩飞出去!
赵寒冷笑一声,弯刀如毒蛇般探出,直取沈渊的后心!
第3章 师徒绝笔沈渊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,猛地转身,直刀横扫!
“铛——”
又是一声金铁交鸣,沈渊与赵寒同时倒退三步。
沈渊只觉得胸腔一阵闷痛,刚才那一刀消耗了他太多的内力,而赵寒的刀势却依旧凌厉如初。
“沈大哥!”苏晴冲到他身边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没事。”沈渊咬牙站稳,目光扫过四周。黑衣人越聚越多,已经将他和苏晴团团围住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。
赵寒慢慢走上前来,弯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沈大人,说实话,我很佩服你。”赵寒收起笑容,语气竟多了几分认真,“你师父沈沧澜是个硬骨头,你也是。可惜,硬骨头通常活不长。”
沈渊擦了擦嘴角的血,冷笑一声:“赵寒,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九年前,我师父是不是被你们害的?”
赵寒沉默片刻,随即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沈沧澜当年追查我们幽冥阁总坛的下落,追得太紧了。阁主亲自出手,与他大战三天三夜,最终将他击落落霞谷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赵寒耸耸肩,“落霞谷深千丈,谷底全是毒瘴。别说是人,就算是神仙掉下去,也必死无疑。”
沈渊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
九年的疑惑,九年的寻找,终于有了一个答案。
可这个答案,却让他心如刀绞。
“我师父死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沈渊问。
赵寒想了想,说:“他最后说了一句——‘沈渊,莫要为师父报仇,好好活着。’”
沈渊浑身一震。
他想象着师父临死前说出这句话的样子——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武功绝世,一生斩妖除魔,最后却被奸人所害。临死之前,他想的不再是复仇,而是让弟子好好活着。
“师父……”沈渊低声道,“对不起,弟子不孝,恐怕要让您失望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芒。
“赵寒,你们要杀我可以。但在那之前,我要先为我师父讨回一笔债!”
直刀横握,内力狂涌!
沈渊的身形在原地消失,再出现时,已经来到赵寒面前!
这一刀太快了!
赵寒瞳孔骤然紧缩,下意识地举起弯刀格挡。可沈渊这一刀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,直刀劈在弯刀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,弯刀竟应声而断!
刀势未消,直直劈向赵寒的面门!
赵寒骇然失色,拼命侧身闪避,却还是被刀锋划过左肩,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!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赵寒捂着肩膀,满脸不可置信,“你的内力怎么会突然暴涨这么多?”
沈渊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的刀身上,淡蓝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,那是内力突破极限的征兆。
赵寒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大变:“你服了燃血丹?!”
燃血丹,江湖禁药。服下之后,可在短时间内将内力提升到平时的三倍,但代价是——药效过后,经脉尽断,终身残疾!
沈渊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地说:“我说过,今天要为我师父讨回一笔债。”
赵寒后退两步,厉声喝道:“所有人一起上!杀了他!”
上百名黑衣人齐声呐喊,挥舞着刀剑冲向沈渊!
沈渊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直刀发出嗡嗡的颤鸣。
“来吧。”
他猛地踏步向前,刀光如瀑!
一刀,斩杀三名黑衣人。
两刀,又斩五人。
三刀,再斩七人!
沈渊像一头困兽,在数百人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。他的身上添了无数伤口,血染灰袍,但他的眼神始终如炬,没有半分退缩。
苏晴跟在他身后,短剑连刺,替他挡下身后的袭击。
两人浴血奋战,在黑衣人的围攻中杀得七进七出。
可黑衣人实在太多了,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,仿佛永无止境。
沈渊渐渐感到体力不支。燃血丹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,他的经脉开始出现撕裂般的疼痛,握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沈大哥……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沈渊回头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苏晴,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?”
沈渊猛地抓住她的肩膀,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抛向山道外的密林中!
“沈大哥——!”
苏晴的声音在风中消散,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沈渊越来越远,眼泪夺眶而出。
沈渊转过身去,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直刀。
师父说过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为侠。
他这一生,没能成为什么大侠,但至少——
至少在他做了一件问心无愧的事。
“来吧!”沈渊大喝一声,刀光再起!
第4章 幽冥现身就在沈渊准备最后一搏的时候,一阵马蹄声从山道远处传来!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,如同雷霆炸响!
黑衣人齐齐愣住,下意识地回头看去。
只见山道尽头,一名身着赤红官袍的中年男人策马而来,身后跟着上百名身着铁甲的镇武司精锐!
为首那人,正是镇武司副司主雷震天!
雷震天在沈渊面前勒马,翻身而下,脸色铁青:“谁给你的胆子,擅自行动?!”
沈渊愣了一下:“雷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裴司座连夜上书,说你在落雁坡遇险。”雷震天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的黑衣人,“老子带了三百铁甲卫赶来,还算及时。”
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镇武司的铁甲卫,是朝廷最精锐的武道力量,每一个都是内功大成以上的高手。三百铁甲卫,足以踏平整个幽冥阁!
“撤!”赵寒当机立断,转身就跑!
可他还没跑出几步,一道凌厉的刀气从身后袭来,直接劈在他的后背上!
赵寒惨叫一声,扑倒在地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看见沈渊正缓缓收回直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这一刀,是为我师父的。”
赵寒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便昏了过去。
剩下的黑衣人见首领被擒,顿时作鸟兽散。铁甲卫迅速追了上去,不过片刻工夫,便将大半黑衣人制服。
沈渊收起直刀,望向雷震天:“雷大人,多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雷震天摆了摆手,“要不是裴司座连夜上书,我也不会来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,一个人就敢来赴约?”
沈渊苦笑:“我没打算一个人来。只是……不想连累别人。”
“连累?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雷震天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行了,先回总舵,裴司座还等着你呢。”
沈渊点点头,正要迈步,忽然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坡,这片他浴血奋战的地方。
晨雾已经散去,阳光洒在山坡上,照着地上的血迹和刀痕。
沈渊弯腰捡起赵寒那柄断掉的弯刀,看了一眼上面的四个字——赵寒夺命。
“夺命?”沈渊冷笑一声,“只可惜,今天夺的是你自己的命。”
他将断刀随手扔在地上,转身跟着雷震天走向山道。
苏晴从密林中跑了出来,扑进沈渊怀里。
“沈大哥,我以为你死了……”
沈渊拍了拍她的背,轻声说:“没事了,我们回家。”
苏晴擦了擦眼泪,使劲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,阳光洒在身后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三天后,镇武司总舵。
沈渊跪在大堂上,面前的裴衍之脸色凝重。
“沈渊,你可知罪?”
“属下知罪。”沈渊低头道,“未经请示,擅自行动,犯了镇武司大忌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私自服用燃血丹,违禁用药。”
裴衍之叹了口气:“燃血丹的后果,你比谁都清楚。经脉受损严重,内力恐怕再难恢复到巅峰。”
沈渊沉默片刻,说:“属下不后悔。若能以一身武功换得师父死因大白,值了。”
裴衍之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和你师父一个德性。”老司座站起身,走到沈渊面前,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封递给他,“你师父留下的。”
沈渊一怔,接过来打开一看,是师父沈沧澜的亲笔信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
渊儿:
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为师已经不在了。
为师这一生,杀了很多坏人,也救了很多好人。但唯独对你,为师一直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——你父亲沈沧溟,也是幽冥阁害死的。
为师的弟弟,你的父亲,二十年前奉命潜入幽冥阁卧底,被发现后惨遭杀害。为师替你父亲报仇不成,反被追杀,不得已将你收为弟子,改名换姓,隐姓埋名。
渊儿,复仇之事,为师不勉强你。但有一件事,为师必须告诉你——幽冥阁背后的真正主使,不是幽冥阁主,而是朝廷中人。
那人位高权重,势力通天。为师查了十年,都没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。
你要小心,切莫重蹈为师的覆辙。
——师父沈沧澜,绝笔。
沈渊看完信,浑身颤抖。
他抬起头,看向裴衍之。
裴衍之似乎早就知道信中的内容,只是叹了口气:“这件事,我也是你师父死后才知道的。沈渊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渊将信折好,贴身收藏。
“复仇的事,暂且搁置。但幽冥阁残害百姓,为祸江湖,我身为镇武司镇魔使,绝不能坐视不理。”沈渊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司座,属下请求——继续追查幽冥阁,直至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!”
裴衍之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准了。”
沈渊磕了个头,起身大步走出大堂。
门外,阳光正好。
苏晴靠在廊柱上等他,见他出来,笑着递给他一壶酒。
沈渊接过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随即望向远处的天际。
“沈大哥,你在看什么?”苏晴好奇地问。
沈渊没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他看着天边的云霞,忽然想起师父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——
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。”
这话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太难。
可他沈渊,这辈子就是做这种难事的人。
(全文完)
下一篇预告:幽冥阁主真身浮出水面,镇武司内部暗流涌动,沈渊与苏晴奉命南下追查,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