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是西域进贡的血玉髓,通体透亮,养人气血。”

摄政王萧衍双手捧着一方巴掌大的红玉,跪在金殿之上,声音恭敬得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
玉髓藏毒:摄政王用美玉噬君

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沈昭却连眼皮都没抬,翻着手里的奏折,淡淡道:“放着吧。”

满朝文武都看着这一幕,心里门儿清——摄政王又送礼了。

玉髓藏毒:摄政王用美玉噬君

不是金银,不是珠翠,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石头。什么蓝田玉髓、紫水晶髓、羊脂玉髓,半年来送了不下十回,每一块都被皇帝随手丢在御书房角落,蒙尘积灰。

可萧衍不在乎。

他每次送礼时嘴角那抹笑意,像是看着猎物一步步踩进陷阱的猎人。

退朝后,沈昭回了御书房,果然看见那块血玉髓被内侍摆在案头。他走过去,手指触上玉石表面,触感温润,隐隐透着一股暖意。

“倒是个好东西。”沈昭自言自语,拿起来对着光看。

玉髓内部有天然的纹路,像血丝一样蜿蜒分布,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。他看了片刻,总觉得头晕目眩,随手放下,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。

窗外,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“回禀王爷,陛下今日把玩了血玉髓约一盏茶的功夫。”暗卫跪在摄政王府书房内,低声汇报。

萧衍正在研磨,闻言笔尖一顿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:“一盏茶?比上次多了一倍。”

他搁下笔,走到书架前,抽出最底层一本泛黄的册子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玉髓蚀魂》。

这本书是他花三年时间从西域巫医手里换来的,记载了一种失传百年的秘术:将特定毒药以特殊手法沁入玉髓,使玉石保持天然色泽与光泽,但只要被人长期接触,毒性便会通过皮肤渗透,日积月累,侵蚀骨髓,最终让人形销骨立、神志溃散,死时状如油尽灯枯,连太医院都查不出半点中毒迹象。

完美的慢性谋杀。

萧衍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用朱笔标注着一行字:“百日蚀骨,无药可解。”

今日,是第九十七天。

再有三天,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崽子就会“病逝”,而他摄政王萧衍,将名正言顺地扶立新帝,继续做这王朝真正的主人。

三年前先帝驾崩,留下遗诏让他辅佐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沈昭。他本以为一个孩子好拿捏,谁知沈昭登基后处处与他作对——撤了他的心腹,查他的门生,甚至暗中联络边关将领意图削他的兵权。

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,竟敢在他头上动土?

萧衍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,但弑君的名声不好听。他要让沈昭“正常死亡”,让天下人无话可说。

“传令下去,明日朝会,按计划行事。”萧衍合上册子,眼中寒光一闪。

三日后,就是新帝登基之时。

次日早朝,沈昭的脸色明显不太好。

他坐在龙椅上,面色苍白中透着一股青灰,眼下乌青浓重,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。说话时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,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揉太阳穴。

“陛下龙体不适,可要传太医?”丞相李怀远关切地问。

沈昭摆手:“无碍,昨夜没睡好罢了。”

萧衍站在武将之首,闻言微微垂眸,掩住眼底的得意。九十八天了,毒性已经开始侵蚀中枢,再过两天,小皇帝就会开始出现幻觉,然后迅速衰竭。

“启禀陛下,”萧衍出列,“臣近日得了一方冰玉髓,性寒安神,可助陛下安眠。已命人送入御书房,望陛下笑纳。”

满朝哗然。

摄政王又送石头?

沈昭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,平静到萧衍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。

“摄政王有心了。”沈昭淡淡说,“退朝。”

萧衍回到府中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沈昭今天的反应太平静了,按照《玉髓蚀魂》记载,第九十八天中毒者应该出现明显的烦躁和头痛,可沈昭虽然面色差,神情却异常镇定。

“可能是装的。”萧衍安慰自己,小孩子嘛,在朝堂上总要维持体面。

他命人盯着宫里的动静,自己则开始筹备新帝人选。他选中了先帝最小的儿子,今年才五岁,好拿捏。诏书都拟好了,就等沈昭一死,立刻宣读。

当天夜里,宫中传来消息:皇帝在御书房晕倒了。

萧衍大喜过望,连夜进宫。他到的时候太医院正张院判已经在了,正给沈昭把脉,脸色凝重。

“张院判,陛下如何?”萧衍问得急切,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急切里藏着的兴奋。

张院判皱眉:“陛下脉象虚弱,气血两亏,像是……像是久病缠身之相。但陛下向来身体康健,这病来得蹊跷。”

“能查出病因吗?”萧衍追问。

张院判摇头:“脉象上看不出外邪入侵,倒像是体内生机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一样,臣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这种症状。”

萧衍心中冷笑。当然没见过,西域巫医的秘术,岂是你一个大唐太医能懂的?

“全力救治,若有闪失,提头来见。”萧衍沉声下令,转身走出寝殿。

他在廊下站定,抬头看着满天星斗,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
明天,就是第一百天。

按照册子上的记载,百日之期一到,毒性会全面爆发,中毒者七窍流血而亡,死后尸体会在三日内化为脓水,届时他想销毁证据更是易如反掌。

“王爷。”暗卫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“属下在御书房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

萧衍接过,是一块碎布,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——“玉髓有毒”。
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沈昭知道了?

不,不可能。如果他知道了,为什么还会继续碰那些玉髓?为什么没有当朝揭发?为什么还在用那块血玉髓?

除非……

萧衍猛地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,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——除非沈昭是故意的。

他在故意中毒,故意让自己以为计划得逞,故意等到今天,等到自己放松警惕露出马脚的那一刻。

不会的。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有这种城府?

萧衍攥紧那块碎布,转身大步走向寝殿。他要确认一件事。

寝殿内,沈昭已经醒了,半靠在龙床上,正在喝药。看见萧衍进来,他放下碗,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
“摄政王还没走?”

“臣不放心陛下。”萧衍走到床边,目光死死盯着沈昭的脸色,“陛下感觉如何?”

沈昭叹了口气:“头晕,乏力,张院判说臣的脉象很怪,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身体。”
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然后他抬起眼睛,直直地看着萧衍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萧衍脊背发凉的平静。

“摄政王,”沈昭轻声说,“你说,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毒,能藏在玉髓里,让人不知不觉地死?”

寝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萧衍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,但面上纹丝不动:“陛下在说什么?臣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沈昭笑了,那笑容天真得像个小孩子,“朕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“三个月前,有人给朕送了一本奇书,叫《玉髓蚀魂》,里面记载了一种西域巫术,可以把毒沁入玉髓,让人长期接触后慢性中毒,百日而死。”

萧衍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朕一开始也不信,”沈昭继续说,语气轻快得像在讲睡前故事,“所以朕让人去查,查了大半个月,还真查到了——这本书的原本藏在西域某个巫医手里,三年前被人花重金买走,买书的人,是摄政王府的总管。”

“你胡说——”萧衍下意识反驳。

“别急,故事还没讲完。”沈昭打断他,“朕知道你会送玉髓来,所以朕故意把每一块都放在身边,每天把玩,让你以为计划顺利。但其实朕早就让太医院配了解毒的方子,每次碰完玉髓都会服用。今天晕倒,是朕让张院判配合演的一出戏。”

萧衍后退一步,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——沈昭的脸色确实差,但那不是中毒,是演戏需要。他是故意让自己以为得手,故意让自己在今天晚上迫不及待地露出狐狸尾巴。

“你以为朕晕倒,就会急着进宫确认;你以为朕快死了,就会拿出早就拟好的诏书。”沈昭掀开被子,从床上站了起来,稳稳当当,哪有半分病态,“现在,摄政王府的总管应该已经带着那本《玉髓蚀魂》和你拟好的伪诏,被朕的人堵在城门口了。”

萧衍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他猛地抽出匕首,但殿外已经冲进来数十名禁军,将他团团围住。领头的禁军统领单膝跪地:“陛下,摄政王府已搜查完毕,找到玉髓三十余块,经张院判别,其中二十一块有毒。另搜出私造龙袍、伪诏草稿以及通敌密信若干。”

每说一项,萧衍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到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颓然跪倒在地。

沈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那个天真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。

“萧衍,你以为朕是傻子?”沈昭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心思?你以为朕坐在龙椅上,就只会任你摆布?”

“朕从登基那天起,就知道你容不下朕。你送的第一块玉髓,朕就找人验过,当时没查出问题,但朕不信你。朕花了三年时间,布了这盘棋,等的就是你今天这一跪。”

萧衍抬起头,死死盯着沈昭,忽然笑了:“你赢了,但你赢不了天下人。我是摄政王,是先帝托孤的重臣,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些玉髓是我动的手脚——”

“谁说朕要用玉髓定你的罪?”沈昭站起来,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“通敌叛国,私通北境敌将,密约献出三座边关城池。这封信,够不够?”

萧衍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。

那封信是真的。

他确实为了稳固权力,暗中与北境敌将联络,许诺若能帮他除掉沈昭,他便割让三座城池。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,连心腹都不知道,沈昭是怎么拿到的?

“很奇怪?”沈昭低头看着他,“你派去送信的人,是朕的人。”

萧衍浑身一震,像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
“从三年前开始,你身边每一个人,都是朕安排进去的。”沈昭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萧衍心上,“你以为你在监视朕,其实朕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
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萧衍跪在地上,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——不是输在计谋,不是输在证据,而是输在他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。

他以为沈昭是个孩子,却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十二岁起,就已经学会用天真做面具,用示弱做武器,一步一步把他引进了死局。

“拿下。”沈昭转身,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禁军押着萧衍往外走,经过沈昭身边时,萧衍忽然开口:“那块血玉髓,你真的碰了?”

沈昭脚步一顿,没有说话。

萧衍忽然笑了,笑得疯狂而凄厉:“就算你赢了,你也中了毒。西域巫术的毒,无药可解。你碰了九十八天,九十八天!”

沈昭回过头,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怜悯,又像是解脱。

“萧衍,你猜,朕为什么要在第九十八天收网?”

萧衍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沈昭慢慢走回龙床边,从枕下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红得刺眼的血玉髓,正是萧衍昨天送的那块。

他把玉髓举到烛光下,里面的血丝纹路在光线下流转,美得惊心动魄。

“朕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有毒,”沈昭说,“所以朕让人做了三十块一模一样的假玉髓,每一块都是普通玉石,没有毒。你送来的真玉髓,朕从未碰过。”

“不可能!”萧衍嘶声喊道,“我亲眼看见你把玩——”

“你看见的,是朕的替身。”沈昭打断他,“朕从登基起就养了三个替身,身形容貌与朕一般无二。你每天在御书房外看到的那个人,从来不是朕。”

萧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
他算计了三年,布局了三年,到头来连对手的面都没见到。

沈昭把假玉髓扔在地上,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回荡。

“萧衍,你输了。”

窗外,天色将明,新的一天即将到来。

而摄政王萧衍,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