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偷我魂骨?”
我睁开眼的瞬间,唐三正把手从我怀里抽回去,脸上挂着那副惯用的无辜表情。
上一世,我信了他整整七年。
七年前他说“小舞,这块魂骨先借我,等我成神百倍奉还”,我信了。五年前他说“小舞,你再给我生个孩子,我保证对她好”,我也信了。三年前他说“小舞,你替我挡这一剑,我永远不会忘记你”,我还是信了。
然后他成了神,我死在星斗大森林深处,连尸体都被他拿去喂了魂兽。
“小舞,你怎么了?”唐三察觉到我的眼神不对,后退了半步。
我没说话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皙、完整,还没被魂兽啃食。空气里有蓝银草的清香,远处能听到大明二明在湖里扑腾的声音。
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唐三第一次偷我魂骨的那个夜晚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唐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,“那块五万年柔骨兔的魂骨,你是不是不想给?别忘了,咱们可是订了亲的。”
上一世听到“订亲”两个字,我心脏都会漏跳一拍,觉得他是在乎我的。现在我听着,只觉得恶心。
“给你。”我笑了笑,从魂导器里取出那块魂骨。
唐三眼睛亮了,伸手来接。
我没给他。
魂骨在我掌心里碎了,十万年修为化成的碎片从我指缝间簌簌落下,每一片都闪着淡金色的光。
唐三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你疯了?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“那是五万年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拍了拍手,把碎屑抖干净,“五万年柔骨兔的魂骨,你找了一年,费了多少心思哄我,就为了这块骨头。现在碎了,心疼吗?”
唐三盯着地上的碎屑,喉结上下滚动。他花了多久才让我心甘情愿掏出来?两年。整整两年,装温柔、装深情、装非我不娶。
“小舞,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?”他深吸一口气,换上了那副我最熟悉的表情——眼尾微垂,语气放软,“我对你的心意,你还不明白吗?”
明白。我太明白了。
上一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感动得掉了眼泪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说这话的时候,宁荣荣就藏在后面的树丛里,捂着嘴偷笑。那是他们打的一个赌——看谁能先从我手里骗到那块魂骨。
唐三赢了,宁荣荣输给他一枚九品紫芝。
“你的心意?”我歪着头看他,“是骗我魂骨的心意,还是骗我生崽的心意?或者——是利用完就杀的心意?”
唐三脸上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他皱眉,“谁跟你说了什么?是朱竹清?还是戴沐白?”
我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,突然觉得好笑。上一世我被蒙在鼓里整整七年,不是因为他们骗术多高明,是我自己不愿意醒。
“没人跟我说什么。”我转身往湖边走去,“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——你唐三从来就没喜欢过我,你喜欢的是我的魂骨、我的修为、我这条命。可惜啊,上一世你杀我的时候,我已经没力气问你一句‘你到底有没有真心’了。”
身后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“上一世?”唐三的声音变了。
我回头,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。
“你也重生了?”
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我就知道——完了,他也回来了。
上一世的唐三,那个踩着我的尸体登上神位的男人,那个在我死后连看都没看一眼的男人,他也重生了。
“小舞。”唐三的声音突然温柔得不像话,他朝我走过来,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尖上,“上一世是我对不起你,这一世——”
这一世,他又想骗我什么?
我没让他靠近。
一根八蛛矛从我背后刺出,直直钉在他脚前半寸的地面上。
“别过来。”我说,“唐三,这一世我不会再被你骗了。”
唐三停住了,他看着我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小舞,”他说,“你以为重来一次,你就能赢我吗?”
他的手抬起来,掌心亮起蓝银草的微光。
“上一世我能成神,这一世我照样能。区别是——这一世,我不会给你任何翻盘的机会。”
蓝银草从他脚下疯长,瞬间覆盖了整个湖岸。大明二明在湖里发出警告的吼声,但那些草像有生命一样,缠住了它们的脚。
我看着唐三,忽然笑了。
“唐三,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一世,我比你先醒。”
我退后一步,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,那是大明早就准备好的逃生通道。在我坠入黑暗之前,我看到了唐三脸上第一次出现的慌乱。
“小舞!!”
他的声音从头顶追下来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地下通道很长,大明提前挖了三天,连接着星斗大森林最深处的生命之湖。那里有一棵上古神树,是连唐三都不敢靠近的地方。
我落在柔软的树根上,抬头透过裂缝看到头顶的天空。唐三的蓝银草正疯狂地向下探,但神树的气息让它们瞬间枯萎。
“十万年柔骨兔。”神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,“你身上有神的气息,你从未来回来?”
“是。”我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土,“我要杀一个人。”
“唐三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神树的根须轻轻颤动,像在笑。“上一世,他砍了我的枝干做神器。这一世,我可以帮你。”
我抬头看着这棵参天大树,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,真是讽刺。
上一世我死得窝囊,这一世——我要让唐三死得明明白白。
通道口传来动静,不是唐三,是朱竹清。
她从裂缝里跳下来,落地时稳稳当当,看到我第一句话是:“小舞,唐三在到处找你,说你偷了他的东西。”
“我偷他的东西?”我忍不住笑了,“他倒打一耙的本事,上一世就这么厉害。”
朱竹清眼神一闪:“上一世?”
“你也重生了?”
她没说话,但我看到她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竹清,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?”我问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。
“被戴沐白献祭给武魂殿,换了一个封号斗罗的位置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眶红了,“小舞,你知道吗,他把我献给比比东的时候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这一世,活着的人,不止我一个想复仇。
“帮我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帮?”
“唐三现在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恋爱脑,他会来找我,会道歉,会说甜言蜜语,会做一切让我心软的事。我要你做我的眼睛,告诉我他的一举一动。”
朱竹清看着我:“你要杀他?”
“我要他身败名裂,生不如死。”
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:“小舞,史莱克七怪里,重生的可能不止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消失在通道尽头,然后靠着神树的根坐下。
头顶的裂缝里,唐三的声音还在回荡,他在喊我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急。
我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——他站在神位上,俯视着我倒在血泊里的身体,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蚂蚁。
“唐三,”我喃喃道,“这一世,换我送你上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