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君,该饮茶了。”
紫竹摇曳,云雾翻涌。
我睁开眼的瞬间,万年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不对,我已经死了。
被天道雷劫劈得魂飞魄散,连最后一点真灵都该化为虚无。
可我现在正坐在紫竹峰顶,面前是那柄伴我而生的青玉茶壶,壶中茶汤还冒着热气。这壶茶,是我在洪荒历三万六千年时煮的。
我猛地低头看向双手——白皙修长,指节分明,没有雷劫灼烧的焦痕。
“报——”
一道流光自山门飞来,落在峰下化为年轻弟子,跪地行礼:“道君,太初道宫遣使来送定亲文书,言明日便来下聘,请道君过目!”
太初道宫。
定亲。
我瞳孔骤缩。
我想起来了。
洪荒历三万六千年,紫竹峰主、先天紫竹化形的竹道君君墨,因欠太初道宫宫主玄渊天君一份因果,被迫与其弟子、太初圣子姜北辰定亲。彼时姜北辰不过金仙修为,靠她庇护、借她资源,短短三千年便突破太乙金仙。
然后呢?
然后她被他亲手送上斩仙台,罪名是“私通天魔,意图颠覆天道”。
可笑。
那所谓的天魔契约,是他姜北辰亲手塞进她洞府的;那所谓的“天道密报”,也是他联合天庭、以她项上人头换取天帝封赏的投名状。
而她君墨,至死都在维护这个道侣,甚至在雷劫劈下时还在替他辩解。
死得窝囊。
死得愚蠢。
“道君?”弟子小心翼翼抬头,“那定亲之事……”
“退。”
君墨站起身,紫竹道袍猎猎作响,手中青玉茶壶应声碎裂,碎片飞溅中,她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:“传令下去,紫竹峰与太初道宫从今日起,再无瓜葛。姜北辰要的定亲文书,让他自己来找我拿。”
弟子愣在原地。
这不对啊。
昨日道君还亲自去灵药园摘了三千年的紫灵芝,说要给太初圣子炼制定情法宝,怎么一夜之间……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君墨垂眸,眼中有幽光流转,“去。”
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君墨站在紫竹峰顶,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上一世,她欠太初道宫因果,是因为玄渊天君替她挡了天魔一击。可后来她才从姜北辰醉酒后的只言片语中拼出真相——那所谓的天魔,本就是太初道宫豢养的,那一击不过是苦肉计。
从头到尾,就是一个局。
而她是局里最大的傻子。
“道君!道君!”
刚打发走的弟子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脸色煞白:“太初圣子……太初圣子已经到山门了!他说等不及明日,今日就要见道君!”
来得倒快。
君墨冷笑。
上一世,姜北辰可没这么殷勤。那时候她亲自下山迎接,他在山门外摆足了架子,让她等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肯进来,美其名曰“考验诚意”。
现在倒是主动送上门了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君墨理了理袖口,坐回石桌前,慢条斯理地重新煮茶。水沸三遍,茶香四溢时,一道白衣身影已经落在峰顶。
姜北辰。
太初圣子,天庭册封的“北辰天君”,面如冠玉,气质清隽,一身白衣猎猎,端的是仙风道骨。
可君墨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什么——算计、野心、凉薄入骨。
“君墨。”姜北辰含笑走近,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微微一顿,“你今日气色不太好,可是修炼出了岔子?我特意带了太初道宫的九转还魂丹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君墨抬眸,语气淡得像白水:“再往前一步,我斩了你。”
姜北辰脚步一顿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怎么了?可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?”
演技真好。
上一世她被他这副关切模样骗了三千年,临死前还在想“北辰一定是有苦衷的”。
“定亲的事,作废。”君墨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“因果我会还,但不是用这种方式。”
姜北辰瞳孔微缩。
不对。
君墨的反应不对。
上一世她对他言听计从,别说退亲,就连他提出让她去天庭任职、远离紫竹峰,她都毫不犹豫答应了。怎么这次……
“君墨,你我是天定的姻缘。”姜北辰压着性子,语气依旧温和,“师父说过,你我命格互补,若能结为道侣,未来成圣之路便是一片坦途。你忘了当初天魔入侵,是谁救了你?”
来了。
道德绑架。
上一世她就吃这套,每次他一提“救命之恩”,她就愧疚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。
“玄渊天君救我不假。”君墨放下茶盏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但那头天魔,是你们太初道宫养的。”
姜北辰脸色骤变。
那一瞬间的慌乱虽被迅速压下,可君墨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姜北辰强笑,“天魔何等凶物,我太初道宫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已经查过了。”君墨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那头天魔的元神烙印还在太初道宫的万魔塔里,要不要我拿着证据去天庭告一状?”
她当然没查过。
上一世她死之前才知道这件事,哪来的时间去查?但她赌姜北辰不敢赌。
果然。
姜北辰沉默了很久,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,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想怎样?”君墨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说了,退亲。回去告诉你师父,因果我会还,但别想再用这种下作手段绑着我。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冷厉:“从今天起,你再敢踏入紫竹峰半步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姜北辰脸色铁青。
他太初圣子,天庭册封的天君,何时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?
可他知道君墨的修为。
紫竹道君,混元大罗金仙巅峰,只差一步就能证道成圣。而他不过太乙金仙中期,真动起手来,一个照面都撑不住。
“好。”姜北辰深吸一口气,压下满腔怒火,“很好。君墨,你今天说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
说完转身化作流光,瞬息消失在天际。
君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眸光幽深。
这就完了?
不。
以她对姜北辰的了解,这人睚眦必报,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,回去一定会想办法报复。上一世他能把她送上斩仙台,这一世只会更狠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
姜北辰会去找天庭的玉皇天帝,说她是天魔卧底;会去找斩仙台的执事天君,提前备好斩仙令;还会去找那个上一世亲手推她上刑台的白莲花师妹,让她来紫竹峰卧底,里应外合。
“来人。”
君墨唤来弟子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去昆仑山,送一封信给元始天尊座下的云中子道君。”
“就说紫竹峰君墨,想与他谈一笔生意。”
弟子领命而去。
君墨转身看向峰顶那株伴生紫竹,竹身已经有九节,只差最后一节便能蜕变为先天至宝。上一世她把最后一节紫竹炼成定情信物送给姜北辰,结果被他炼成了斩仙台的缚仙索。
这一世,她要亲手用这根紫竹,打碎太初道宫。
远处天际,乌云翻涌。
那是天庭的方向。
也是她上一世的葬身之地。
君墨嘴角勾起一抹笑,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姜北辰,这一世,换我送你上斩仙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