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次《经典修仙排行榜》榜首——《九天仙尊》洛无痕，以九重天劫圆满、一剑破万法的绝代风姿，荣登第一！”
仙盟广场上，金钟玉磬齐鸣，万丈霞光穿透云层。
林清音站在人群最边缘，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手指。
洛无痕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，扎进她识海深处，搅起漫天血色。
她记得他。
三千年前，她渡劫失败、修为尽废，沦为凡人。是洛无痕将她捡回仙门，赐她丹药，教她重修，对所有人说“此女天赋异禀，是我道侣的不二人选”。
她信了。
她用三百年时间为洛无痕搜集天下灵材，用五百年替他挡下三次死劫，用一千年耗尽自身仙骨、将毕生修为凝成一枚九转金丹，亲手喂进他口中。
洛无痕服下金丹的那天，修为突破大罗金仙，一步登临仙尊之位。
也是同一天，他当众剥去她仙籍，将她打下凡尘。
“林清音，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。狗护主，天经地义。”
她被打入轮回，三千年辗转沉沦，受尽六道之苦。最后一世，她终于觉醒前世记忆，重新踏上修仙之路。
可如今的洛无痕，已是仙界至尊、九天仙尊。
而她，不过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小修士，连仙门最低等的杂役都不如。
“肃静——”
仙盟长老的声音响彻广场，“接下来，将揭晓榜眼之位。”
林清音垂下眼，转身欲走。
她不需要听这个榜单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那个男人踩着她的尸骨爬上了多高的位置。
“榜眼——《红尘剑仙》沈辞，以情入道、以剑证道，红尘三千丈，一剑破天光！有请沈仙君登台！”
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林清音的脚步顿住了。
沈辞？
她猛地抬头，望向高台。
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凌空踏步而来，腰间悬一柄古剑，面容清隽淡漠，周身气势如霜如雪。
是他。
上一世，她在凡间轮回时，曾遇见一个少年。那少年满身是伤，倒在荒野，是她用最后一口真气救活了他。少年问她叫什么名字，她只说了两个字：清音。
后来少年说，他要修仙，要成为天下最强的人，然后回来娶她。
她笑了笑，没有当真。
再后来，她轮回转世，记忆被封存，那个少年的模样也渐渐模糊。
直到此刻。
沈辞站在高台上，接过仙盟长老递来的榜单玉册，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万千修士。
他的视线忽然凝固了。
他看到了人群边缘，那个转身欲走的女子。
三千年的岁月在他眼底翻涌而过。
“清音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整个仙盟广场的喧嚣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仙盟长老茫然地看着沈辞，不知道这位一向冷面冷心的沈仙君为何突然失态。
林清音也僵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三千年过去，沈辞还能认出她。
更没想到，他竟然当着天下修士的面，喊出了她在凡间用过的名字。
“榜眼之位，我受之有愧。”
沈辞的声音忽然响彻云霄，“真正的榜眼，应该是她。”
他抬手指向林清音。
全场哗然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清音身上，像要将她洞穿。
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？榜眼？
仙盟长老的脸色变了：“沈仙君，榜单是仙盟三大长老联手勘定，不可能出错——”
“没有错。”沈辞淡淡打断，“但榜单只录当世修为，不录前世因果。她之所以修为低微，是因为她将毕生修为凝成金丹，喂给了洛无痕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高台另一侧——那里端坐着本次榜首，九天仙尊洛无痕。
洛无痕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沈辞，你休要血口喷人。”洛无痕缓缓起身，仙尊威压铺天盖地压下，“本尊的修为是一步一步苦修而来，何曾用过什么金丹？”
沈辞没有看他，目光始终落在林清音身上。
“清音，你告诉他，三千年的大罗金仙巅峰修为，是不是你亲手凝成的？”
林清音站在原地，周身被无数道审视的目光笼罩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高台上那个曾经让她付出一切的男人。
洛无痕也看着她，眼神冰冷而轻蔑。
那眼神和三千年一模一样。
“不过是一条狗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“是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仙盟广场，“三千年，我凝仙骨、化金丹，喂给他，换来一句‘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’。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仙盟三大长老面面相觑，其中一位老者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。
“洛仙尊，此事若真，你的榜首之位——”
“荒谬！”洛无痕冷喝，“一个筑基期的蝼蚁，也配污蔑本尊？你们若信她，便是与整个仙界为敌！”
仙尊威压再次压下，这一次带着杀意，直直碾向林清音。
林清音脸色一白，筑基期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纸糊。
但她没有退。
她站在那里，挺直脊背，仰头看着洛无痕。
“洛无痕，你可以杀我。但你堵不住天下人的嘴。”
“你堵不住我为你挖灵材、挡死劫、凝仙骨的那些记忆。”
“你更堵不住——你自己服下金丹之后，修为暴涨、仙骨重铸的事实！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全场修士的目光已经变成了震惊和愤怒。
能站在仙盟广场上的，都不是傻子。洛无痕当年的修为暴涨太过突兀，仙界早有传言，只是一直无人敢说。
现在，有人说了。
洛无痕的脸色铁青到极点，仙尊威压暴涨，竟是要当场击杀林清音！
“够了！”
一声冷喝，沈辞拔剑。
红尘剑出鞘，剑光如匹练，硬生生斩断了洛无痕的威压。
两大仙尊对峙，整个仙盟广场都在颤抖。
“沈辞，你要为她与本尊为敌？”洛无痕厉声道。
“不是为敌。”沈辞持剑而立，声音平静，“是为她，杀你。”
仙盟三大长老终于坐不住了，齐齐起身，仙力涌动，强行将两人隔开。
“都住手！此事仙盟自会彻查！”大长老沉声道，“洛仙尊，请配合调查。沈仙君，请收剑。”
洛无痕死死盯着沈辞，又看向林清音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至极。
“查？用什么查？三千年的事，证据早已湮灭。”他缓缓收回威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音，“你说我服了你的金丹，可有凭证？可有天机镜回溯？可有仙盟长老作证？”
林清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确实没有证据。
三千年的轮回，她连自己的仙骨都没了，哪还有什么凭证？
洛无痕的笑容更深了：“没有证据，就是污蔑。污蔑仙尊，按仙律当斩。”
他看向仙盟长老：“三位长老，我要求按照仙律，将此人当场处决。”
仙盟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大长老眉头紧锁，看向林清音：“这位道友，你可有证据？”
林清音沉默。
她确实没有。
三千年了，她连当初凝出的金丹碎片都找不到，更遑论其他。
“没有证据。”她坦然道。
洛无痕冷笑。
“但是——”
林清音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台之上，“我有天道誓言。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天道誓言，是修仙者以自身道基为引、向天道立下的誓约。一旦立誓，天道便会见证。若誓言为真，天道无碍；若誓言为假，立誓者当场天劫加身、魂飞魄散。
“我林清音，以道基为引，向天道立誓——”
洛无痕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三千年，我以自身仙骨为基、毕生修为为引，凝九转金丹一枚。洛无痕亲手接过，服下，突破大罗金仙。”
林清音一字一句，声音清晰得像是刻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“若有半句虚言，天劫灭我，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话音落下，天空没有劫云，没有雷声。
万里晴空。
天道，认了。
整个仙盟广场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洛无痕。
洛无痕的脸色，已经白得像纸。
“洛仙尊，”大长老的声音冰冷得像从九幽传来，“你可敢，也立一个天道誓言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