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把最后一根烟碾灭在实验楼天台栏杆上,舌尖抵了抵腮帮子。

他本不该来这鬼地方。

校霸的试管秘密被学霸反压

但昨晚那通电话里,他妈哭得嗓子都哑了:“陆辞,算妈求你了,你就去实验室帮帮你哥,他论文数据被人偷了,再补不出来导师要延毕——”

“关我屁事。”他当时是这么回的。

校霸的试管秘密被学霸反压

然后银行卡就被停了。

操。

陆辞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,顺着消防梯往下翻,三楼窗户开着,他单手一撑跳进去,稳稳落在走廊地砖上。化学实验室的门牌在左手边,他踹开门的时候动静大了点,里面穿白大褂的人正低头调显微镜,连头都没抬。

“你就是周砚说的那个替补?”

声音不大,语调平,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。

陆辞眯起眼睛看过去。这人比他矮小半头,头发有点长,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,口罩拉到下巴,露出一张白得过分的脸。那双眼睛倒是抬起来了,隔着镜片看他,没什么表情。

“沈序?”陆辞把书包往实验台上一扔,“我哥说你这儿缺个干活的。”

沈序没接话,上下扫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破洞牛仔裤和金属扣皮带上停了一秒,然后转回去调他的仪器。

“手套在抽屉里,试剂架第三层,把编号C-17的试管拿过来。”

陆辞没动。

他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使唤过。在附中混了三年,从东教学楼打到西操场,谁见了他不绕道走?这个比他矮一头的书呆子,连个“请”字都不会说?

“你聋——”陆辞刚开口,沈序突然转过身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话,直接把他拽到了实验台前。

“你没戴口罩。”

距离太近了。陆辞能闻到他白大褂上碘伏和薄荷的味道,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甚至能数清他左眼下方那颗小痣到底有几毫米。

他下意识想挣开,沈序却已经把一只口罩挂上了他的耳朵,手指擦过他的耳廓,凉得他后背一僵。

“别动。”沈序的声音很低,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,拇指不轻不重地压在他锁骨窝里,“呼吸别对着试剂瓶。”

陆辞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被人用钢管指着脑袋都没退过半步,现在被一个学霸按在实验台上,居然他妈的心跳加速了。

“你——”他声音有点哑,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,“沈序,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?”

“知道。”沈序松开他,转身拿起一根试管,食指和中指夹着,对着灯光看里面的液体,语气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“陆辞,附中校霸,去年把体育生鼻梁骨打骨折那个,你哥说你被处分过两次。”

“知道你还——”

“我需要人帮忙搬液氮罐。”沈序终于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,“你能打,应该也能扛。”

陆辞愣了两秒,突然笑了。

他是真没想到,整个附中还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讨好,也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挑衅,就是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安排。

好像他陆辞不是校霸,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。

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那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——混社会的和读书的,烂泥和好学生。

“行。”陆辞把手套戴上,橡胶绷在手指上的触感很陌生,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,“试管给我。”

沈序看了他一眼,把试管递过来。

两根试管交接的瞬间,沈序的指尖又碰到了他的虎口,这次没躲开,甚至多停留了半秒。

陆辞低头看那根试管,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,标签上写着“C-17”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我培养了三周的菌株。”沈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,“别弄洒了,不然你得赔我。”

陆辞嗤了一声,把试管稳稳当当放进试管架。

他注意到沈序的耳朵尖有点红。

这事本来应该就这么结束了。搬完液氮罐,洗了一堆试管,被使唤着记了半小时数据,陆辞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被那些化学式搅成一锅粥。他走的时候沈序还在低头写实验记录,连句再见都没说。

但陆辞第二天又来了。

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。可能是他妈还没把卡解冻,可能是实验室里空调开得足比在天台吹风舒服,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想看看沈序耳朵尖红起来的样子。

第三天他也来了。

第四天也是。

到第五天的时候,沈序已经把实验台的固定位置留给了他,甚至在白大褂口袋里多放了一只备用口罩,尺寸刚好是陆辞的脸型。

“你是不是专门给我买的?”陆辞捏着那只口罩,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

沈序没回答,把培养皿放进恒温箱,声音闷在口罩里:“C-21到C-30的样品今天要全部标记完,你做得到吗?”

“做得到有什么奖励?”

沈序转过身来,隔着两排试剂瓶看他,镜片上折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。

“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

陆辞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
他想要什么?他自己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间实验室和其他地方不一样,沈序和其他人也不一样。在这个白大褂、试剂瓶和恒温箱嗡嗡声组成的空间里,他不是校霸,不是问题学生,不是谁嘴里“没救了”的那个。

他就是陆辞。

一个会拧反试管塞、会把浓硫酸当水冲、能被沈序一个眼神就定在原地的陆辞。

“你脸红什么?”沈序歪了歪头。

“热的。”陆辞把口罩拽上去,遮住自己发烫的脸。

沈序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,隔着口罩点了点他颧骨的位置。

“下次别在天台抽烟了,”沈序收回手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会担心。”

陆辞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地上。

他接住了,稳得不行,但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——我会担心。沈序说“我会担心”。

不是“实验数据会受影响”,不是“试剂会被污染”,是“我会担心”。

陆辞深吸一口气,把试管放好,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他反手扣住了沈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,拇指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,一下一下,快得不像正常心率。

“沈序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心跳怎么这么快?”

沈序没挣开,也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,眼睛里有实验室白炽灯的反光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,陆辞看不太清,但心跳更快了。

“放手。”沈序说。

“不放。”

“陆辞。”

“你叫全名也没用。”

沈序闭了闭眼,再睁开的时候,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明显了一点,像是某种妥协。

“C-21到C-30,”他说,“标记不完不许走。”

“行。”陆辞笑了一下,松开他的手腕,但没松开目光,“那你陪我。”

沈序没回答,转过身去继续记录数据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
陆辞靠在实验台边,手里握着一根试管,忽然觉得这间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比外面的世界有意思。

尤其是那个穿白大褂的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沈序在记录本上写下的不是数据。

是一个名字,写了三遍。

陆辞。陆辞。陆辞。

然后画了一个试管,试管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心。

那根试管编号C-17。

沈序说那是他培养了三周的菌株。

他没说的是,C-17的标签下面,原本贴着的是一张被撕掉的姓名贴。

上面写着:陆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