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更新了一条朋友圈。
配图是九宫格，新公司开业庆典，鲜花簇拥，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光。他站在C位，西装革履，笑容温润如玉。文案写着：“感谢一路有你，新的起点，我们一起走。”
评论区一片祝福。
苏颜盯着那条动态，指节捏得手机壳咯吱作响。她记得这条朋友圈。上一世，她看到时满心感动，以为那个“你”指的是自己，还傻乎乎地转了十万块钱过去，说“恭喜老公”。
结果呢？
三天后，她被警察带走，罪名是职务侵占。林阳亲手整理的证据链，每一页都指向她。而真正挪用公款的人，正搂着她那位“好闺蜜”周婉清，在马尔代夫享受阳光。
苏颜深吸一口气，点开评论框。
上一世她写的是：“永远支持你❤”然后配了一个爱心表情。
这一次，她打了四个字，点击发送。
“恭喜发财。”
简单，冷淡，像对陌生人说的客套话。
发完后，她退出微信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顾总吗？我是苏颜。你之前说想挖我做你新项目的财务总监，还算数吗？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秒，随即传来低沉的笑声：“苏颜？你不是说要全力帮林阳创业，没空考虑别家？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苏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林阳那个‘智行出行’的项目企划书，你应该很感兴趣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两秒，语调变了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？”
苏颜挂了电话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。上一世，这份企划书是她熬了三个月、调研了七个城市、改了四十二版才做出来的。她把自己所有的行业资源、人脉渠道、核心算法全塞了进去，然后双手捧着送给了林阳，换来的是一句“辛苦了”和一个敷衍的吻。
这一次，她要亲手把它送给林阳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林阳回复了她在朋友圈的评论：“怎么了宝贝？心情不好？”
苏颜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她没回复，而是打开了和林阳的聊天窗口，把上一世那套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他会在今晚八点准时打电话，先是嘘寒问暖，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提到创业缺资金，最后让她做担保人贷款两百万。
她替他还了三年，最后自己背了八百万的债。
八点整，手机响了。
苏颜接起来，按了录音键。
“颜颜，今天公司开业，好多朋友都来了，就缺你。”林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，“我想你了。”
“嗯，公司挺热闹的。”苏颜语气淡淡的。
“对了，刚才财务跟我说，还有个两百万的资金缺口，本来不想跟你说的，怕你担心……”林阳叹了口气，“之前那个投资人临时撤资了，设备已经订了，违约的话要赔一大笔。”
上一世的苏颜这时候会心疼得不行，恨不得马上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掏出来。
这一世的苏颜只说了三个字：“然后呢？”
林阳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，顿了顿才说：“我想着，你之前不是说家里有个商铺可以抵押吗？就周转一个月，等项目A轮融资进来，马上还。”
“商铺是我妈的。”
“所以我想请你帮忙跟阿姨说说，就一个月，利息按市场两倍算，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苏颜打断了他：“林阳，你上个月跟我说缺八十万，我把我所有存款都给你了。上上个月你说要买设备，我从我表姐那借了三十万。上上上个月，你说注册公司要实缴资本，我把车卖了。加起来一共一百六十万，你什么时候还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颜颜，你听我说，这些都是投资，等公司做起来，你就是联合创始人，股份分红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什么时候还钱。”
林阳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：“苏颜，你什么意思？我们之间还用得着算这么清楚吗？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？”
苏颜笑了，声音却很冷：“为了我们的未来？那你说说，公司注册的法人是谁？股东是谁？那一百六十万写借条了吗？”
“你……你今天怎么了？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？是不是周婉清？她一直嫉妒我们……”
苏颜直接挂了电话。
她不想再听了。这些台词她上一世听了无数遍，每一句都倒背如流。她知道接下来林阳会找周婉清来当说客，周婉清会假装心疼她，说“男人创业不容易你要多体谅”，然后话锋一转说“其实林阳这么优秀，你不多付出点，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”。
上一世她信了，把自己榨得干干净净。
这一世，她要让这两个人把自己吃进去的，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苏颜去了顾晏辰的公司。
顾晏辰的办公室在CBD最高的那栋楼里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他本人比照片上年轻，三十出头，眉眼锋利，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“你昨晚说的企划书，带来了？”
苏颜把U盘放在桌上，没松手：“顾总，在你看之前，我想先说清楚几个条件。”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：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这份企划书里的核心算法和运营模式，是我原创的，林阳手上的版本跟我这个一模一样。你用可以，但我要20%的项目分成。”
“第二，我需要一份正式的工作，职位不低于财务副总监，薪资按市场水平。”
“第三，将来如果我和林阳有商业上的冲突，你要站在我这边。”
顾晏辰听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笑了：“你知道你这个企划书，我完全可以让人看一眼就能复制个七八成，然后一分钱不给你吗？”
苏颜也笑了：“你可以试试。企划书里有三个核心算法，其中一个我做了加密处理，只有我知道密钥。没有它，你的出行平台上线第一天就会因为供需匹配失衡崩掉。另外，林阳手里的版本也有这个问题，他以为那是完整版，其实不是。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给自己留后路？”
“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，就是太相信别人。”苏颜松开手，U盘落在桌上，“但同样的错误，我不会犯两次。”
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伸手拿过U盘，插进电脑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只有鼠标滚动的声音。苏颜坐在对面，心跳其实很快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知道自己在赌——赌顾晏辰是个聪明人，聪明到不会拒绝一个送上门的绝杀机会。
十五分钟后，顾晏辰摘下眼镜，抬起头看她。
“20%太高了，15%。”
“成交。”
“另外，财务副总监的位子有人了，你先从高级经理做起，三个月内如果能证明自己，位置就是你的。”
苏颜伸出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顾晏辰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干燥温热，力度不轻不重：“合作愉快。不过我想知道，林阳到底做了什么，让你这么恨他？”
苏颜抽回手，拿起包站起来：“顾总，这个故事很长，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
她走到门口时，顾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苏颜，你的朋友圈我看到了。恭喜发财那条。”
苏颜脚步一顿。
“林阳的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奉承，只有你说恭喜发财。”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我就知道，你这个人，有意思。”
苏颜没回头，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从顾晏辰公司出来，苏颜打了辆车，报了家里的地址。车上她打开手机，看到林阳又发了一条朋友圈，是一张自拍，文案写着：“有时候最亲近的人，反而最不理解你。”
配图里他眼眶微红，像是刚哭过。
评论区炸了，一堆人追问怎么了，周婉清第一个回复：“林哥别难过，真正懂你的人一直都在。”
苏颜看着这条，胃里翻了一下。上一世她觉得周婉清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，每次她和林阳吵架，周婉清都会“站在她这边”劝和，然后转头就去跟林阳说“苏颜太任性了你要多包容”。
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，把她当傻子耍。
苏颜点开周婉清的微信，看到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。周婉清发了一条消息：“颜颜，林阳最近压力好大，你要多关心他呀。”
她没回。
现在她回了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婉清，我听说你最近在帮林阳找投资人？辛苦了。”
周婉清秒回：“哪有啦，我只是帮他牵个线，主要还是他自己优秀。颜颜你别多想，我跟林阳真的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苏颜截了屏。
然后她打开林阳的对话框，把周婉清那条“林哥别难过，真正懂你的人一直都在”的截图发了过去，配了一句话：“你们配合得真默契。”
林阳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。
苏颜没接。
他发消息：“颜颜你听我解释，婉清她只是关心朋友，你别误会。”
苏颜回复：“我没误会啊。我只是在想，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，不如你们在一起算了。我退出。”
发完这句话，她把林阳的微信设为免打扰，然后打开了妈妈的朋友圈。
妈妈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，一张照片，是她爸爸在厨房炒菜的背影，配文是：“老头子今天心情好，非要给我露一手。”
苏颜看着这张照片，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上一世，她为了帮林阳凑钱，瞒着父母把家里的商铺抵押了。后来林阳跑了，银行追债，爸爸气得脑溢血，妈妈跪在地上求她“把钱要回来，那是你爸的救命钱”。
她没有钱。所有钱都在林阳账户里，而林阳账户里的钱，早就被他和周婉清转移到海外了。
爸爸没抢救过来。
妈妈也在半年后走了。
苏颜在监狱里接到消息的那天，是冬至，外面下着大雪。她撞了三次墙，被电击救回来。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哭过，因为眼泪在那一刻已经流干了。
她退出朋友圈，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妈，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。”
电话那头妈妈笑了一声：“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？行，晚上让你爸去买排骨。”
“妈，商铺的产权证在哪儿？”
“在保险柜里啊，怎么了？”
苏颜吸了口气：“我想看看，确认一下还在不在。妈，以后任何关于商铺的事，都要先问我，好吗？不管是谁来找你，不管说什么，你都别签字。”
妈妈愣了一秒，声音突然紧张起来：“怎么了颜颜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想跟您说一声。”苏颜笑了笑，“妈，我爱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出租车正好停在家门口。苏颜付了车费下车，抬头看到自家阳台上的绿萝长得正茂，妈妈晾的床单在风里飘。
她站在楼下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次，谁也别想动她的家。
手机又震了，是林阳发来的一条长语音。苏颜没点开，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道歉、解释、道德绑架，最后再许一个空头支票。
上一世她会听完，然后心软，然后继续给他当血包。
这一世，她直接把那条语音删了。
然后她打开备忘录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，标题写着：林阳&周婉清，还款计划。
第一行字：第一步，拿走智行出行企划书，给顾晏辰。
第二行：第二步，收集所有转账记录，整理成证据链。
第三行：第三步，等着林阳来找我谈判。
第四行空着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苏颜看着那个光标，想起上一世最后见到林阳的场景——法庭上，他作为证人出庭，证明她“主动侵占公司资产”。他穿了一身裁剪考究的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法官宣判的时候，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苏颜锁了手机，推开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厨房里飘出排骨的香味。
她换了鞋走进去，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切菜的妈妈。妈妈吓了一跳：“哎呦你这孩子，今天怎么这么黏人？”
苏颜把脸埋在妈妈的后背上，闷声说：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妈妈笑着拍她的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去洗手，排骨马上好。”
苏颜没动，就那样抱着，闭着眼睛，听着厨房里油锅的滋滋声，听着妈妈絮絮叨叨说“你爸今天又买贵了菜”，听着窗外楼下小孩嬉闹的声音。
这些都是她上一世亲手弄丢的。
她用了五年牢狱、两条人命换来的教训——这世上没有任何人，值得你用家人去换。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顾晏辰。
“企划书我看了，很惊艳。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办入职手续，项目启动会你也参加。”
苏颜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她把手机关了静音，扔在沙发上，挽起袖子走进厨房。
“妈，我来帮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上班累了一天了……”
“我不累。”苏颜拿过锅铲，把妈妈推到一边，“今天您歇着，我来。”
妈妈站在旁边看她炒菜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颜颜，你是不是跟林阳吵架了？”
苏颜翻炒排骨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妈，我和林阳分手了。”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妈妈没有追问为什么，也没有劝和，只是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说了一句让苏颜差点没忍住眼泪的话。
“分了就分了吧，妈总觉得那个男孩子，眼睛里没有你。”
苏颜咬着嘴唇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她终于明白，有些爱，从来不需要你用命去换。
而有些人，根本不配拥有你的任何东西。
窗外天快黑了，对面的楼亮起一盏一盏灯。苏颜看着锅里的排骨，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：林阳，你欠我的，我会一分一分拿回来。
就从明天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