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孽徒,你可知罪?”
无量剑宗,凌霄殿上。
我跪在冰冷的地面,胸口被师尊一掌震碎的道基还在隐隐作痛,鲜血顺着嘴角滴落,在白玉地砖上绽开刺目的红。
师尊端坐上方,仙风道骨,悲天悯人。
“你私闯禁地,盗取《无量剑经》真传,按宗规当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台下,师妹苏瑶掩面啜泣:“师姐,你怎可做出这等事?师尊待你恩重如山……”
呵。
恩重如山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么以为的。
上一世,我傻到相信师尊是真的疼我,相信他是要把我培养成无量剑宗万年来最年轻的剑尊。我拼命修炼,日夜不辍,只为不负他的期望。
直到我被魔道围困,九死一生归来,却发现师尊早已将我辛苦参悟的剑道真意据为己有,修成了他梦寐以求的“无量剑道”。
而我,被他亲手废去修为,扔进了万魔窟。
在万魔窟的三年,我受尽折磨,每日每夜都在想——为什么?
为什么我视若父亲的师尊,要这样对我?
后来我才知道,我修的无量剑体,天生就是为他“养剑”的炉鼎。他教我、养我、疼我,不过是为了让我这把剑足够锋利,再一剑斩碎,汲取全部的剑道精华。
而苏瑶,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帮凶。
我死在万魔窟的那个夜晚,听见师尊在剑宗封我为“逆徒”,抹去我所有功劳。苏瑶继承了我的剑道,成了新的天才。
所有人都说,师尊大义灭亲,苏瑶师妹青出于蓝。
没有人记得我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今天。
回到这个被他污蔑“盗取剑经”的凌霄殿上。
“徒儿知罪。”我抬起头,嘴角的血迹还在,但我笑了。
师尊眉头微蹙,似乎觉得我不该是这个反应。
“徒儿知罪,罪在太过信任师尊。”我缓缓站起身,道基碎裂的剧痛让我几乎站不稳,但我撑着,一步一步向前走,“徒儿知罪,罪在把您当成父亲,把剑宗当成家。”
“放肆!”苏瑶厉声喝道,“师姐,你疯了?还不跪下认错!”
我没看她。
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师尊脸上:“师尊,您可还记得,三年前我入宗时,您亲手为我种下剑种?您说,这是无量剑宗的至高传承,万年来只给了我一人。”
师尊面色微变。
“您还说,让我好好修炼,等剑种开花结果,我便能继承您的衣钵,成为新的剑尊。”
台下弟子窃窃私语。
“孽徒,你休要胡言乱语——”师尊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胡言乱语?”我大笑,笑声在凌霄殿上回荡,“那师尊可敢当着全宗弟子的面,以心魔起誓,您从未在我身上种下过‘养剑炉’禁术?”
整个大殿瞬间安静。
养剑炉。
这三个字,在无量剑宗是禁忌。以他人为炉,养自身剑道,是魔道都不屑用的邪术。
师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我会知道。
上一世,我在万魔窟里听那个守窟的老魔头说的。他说,你师尊的剑道里,有养剑炉的味道,你是被他养废了的剑胚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从头到尾,都不是弟子。
我是祭品。
“逆徒,你已被心魔侵蚀,满口胡言。”师尊站起身,仙道威压如山般压下,“本座今日便清理门户——”
“清理门户?”我擦掉嘴角的血,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,猛地捏碎。
光芒炸开,一副画面浮现在大殿上空。
画面里,师尊和苏瑶深夜密谈。
“等她剑道大成,便可将她献祭。你的资质太差,继承不了我的剑道,但可以继承她的。到时候,你就是无量剑宗的新天才。”
苏瑶乖巧地点头:“多谢师尊成全。”
画面消失。
大殿死寂。
所有弟子的目光都变了,从愤怒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恐惧。
他们看向苏瑶,苏瑶脸白如纸,嘴唇发抖:“这、这是假的!她伪造的!”
“伪造?”我冷笑,“这是你三年前入宗第一天,师尊教你陷害前任大师姐的对话。需要我把那个师姐的名字说出来吗?她叫沈青衣,被你诬陷偷盗丹药,如今还在后山面壁思过!”
沈青衣。
这个名字一出,所有长老都站了起来。
因为沈青衣,是他们看着长大的,他们不相信她会偷盗。
“你……”苏瑶后退两步,撞在柱子上。
师尊的脸色已经铁青,但他毕竟是剑尊,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下来:“青衣的事,本座自会查清。但你这孽徒,先是盗取剑经,后又污蔑师长,其罪当诛——”
“当诛?”我打断他,一步步向前,道基碎裂的痛让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我笑得越来越畅快,“师尊,您就没发现,您震碎的道基,根本不是我的真道基吗?”
师尊瞳孔骤缩。
“您以为,我这一世,还会蠢到让你种下剑种?”
我掀开衣襟,胸口处,一道金色的剑痕若隐若现。那不是剑种,是我重生后,用前世记忆凝聚的“斩道剑意”。
专门斩断因果的剑意。
“你……”师尊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上一世,你毁我道基,我忍了。你夺我剑道,我认了。你把我扔进万魔窟,我也认了。”我的声音渐渐冷下来,冷到骨子里,“可你不该,用我参悟的剑道,去屠了我全家满门。”
这是我在万魔窟最后才知道的。
师尊修成无量剑道后,怕我家人寻仇,一夜之间,屠尽我家族三百余口。
三百条命。
父亲、母亲、幼弟。
全没了。
“今日,”我抽出腰间长剑,剑尖直指师尊,“我斩道重生,就是要让你这伪君子,跪在我全家坟前,磕头谢罪。”
“就凭你?”师尊终于撕下伪装,浑身杀气暴涨,“道基已碎,也敢放肆?”
我笑了。
道基碎了又如何?
我修的从来不是道基,是无量剑心。
上一世,我被他养废了,以为剑道要靠修为、靠资质。这一世我才明白,真正的剑道,是斩断一切枷锁。
斩情、斩义、斩因果。
我闭上眼,体内的斩道剑意如火山喷发,金色剑光冲天而起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会——”师尊瞪大眼。
“这一剑,”我睁开眼,剑光斩落,“叫斩师。”
凌霄殿,轰然崩塌。
待尘埃落定,师尊跪在废墟中,满身是血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他的无量剑道,被我斩成了两半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剑法……”
我收剑入鞘,俯视着他。
“无量剑尊,斩道重生。”
“这一世,我为自己而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