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沈清辞将手中的大红婚帖撕成两半,碎片飘落在青云宗议事厅的青石地面上。
满座哗然。
宗主陈伯渊的手僵在半空,他刚刚还在向满堂宾客炫耀这桩联姻——他的废物儿子陈玄,居然攀上了天璇宗宗主的独女。可现在,那姑娘亲手撕了婚帖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清辞,你……”陈玄脸色煞白,下意识去拉她的袖子。
沈清辞侧身避开,目光扫过这个上辈子毁了她一切的男人。
上一世,她是天璇宗最受宠的小师妹,被师尊捧在手心,被师兄师姐护在身后。可她偏偏瞎了眼,看上了青云宗这个资质平庸的二公子陈玄。为了他,她叛出师门,与师尊决裂,将所有修炼资源拱手相让。
结果呢?
陈玄渡劫飞升那日,亲手将她的丹田击碎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——“沈清辞,你不过是我向上爬的垫脚石。一个女人的价值用完了,就该被扔掉。”
她被扔下万丈深渊,尸骨无存。
再睁眼,她回到了三百年前,回到了这场定下她终身屈辱的订婚宴上。
“沈姑娘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伯渊脸色阴沉,“这门婚事是你师尊亲自点头的,你当众撕毁婚帖,是打我们青云宗的脸吗?”
沈清辞冷笑。
上辈子她怕给师尊惹麻烦,忍气吞声嫁了。这辈子?
“陈宗主,您确定是我师尊点的头?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,灵力注入,里面传出她师尊苍老而无奈的声音——“清辞执意要嫁,我拦不住。但若有一日她后悔,天璇宗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。”
陈伯渊脸色微变。
沈清辞将玉简收起,转身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陈玄:“陈公子,你上辈子欠我的,这辈子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陈玄瞳孔骤缩:“上辈子?你什么意思——”
沈清辞没再看他,大步走出议事厅。
身后传来陈伯渊暴怒的摔杯声,以及陈玄失魂落魄的呢喃。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上辈子陈玄能飞升,靠的是她从天璇宗偷出来的三样至宝——九转还魂丹、乾坤造化鼎,以及那块从地摊上捡来的废铁。
没错,废铁。
那是她与陈玄初遇时,在坊市地摊上花三块下品灵石买来的。当时只觉得上面刻着的纹路古朴玄妙,像是上古遗物。后来陈玄骗她说那东西无用,拿去“研究”,实则用它炼化了一缕先天道韵,从此修为突飞猛进。
直到她被推下深渊的那一刻,才听到陈玄狂笑着说出真相——“你可知道那块废铁是什么?那是鸿蒙初开时的混沌至宝,万古第一仙帝的证道之物!沈清辞,你蠢了一辈子,死也该瞑目了!”
她确实蠢。
这辈子,她不会再蠢第二次。
坊市还是那个坊市。
杂乱无章的摊位沿着青石板路一字排开,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灵兽的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混合的味道,嘈杂而熟悉。
沈清辞站在坊市入口,心脏砰砰直跳。
上一世,就是在这里,她花三块灵石买下了那块改变一切的废铁。这一世,那块废铁应该还在。
她快步穿过人群,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。卖符箓的老头还在打瞌睡,卖灵果的妇人依旧扯着嗓子吆喝,卖低阶法器的青年还在用同样的说辞骗新人……
找到了。
坊市最深处,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邋遢老者,面前铺着一块破布,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——几块锈迹斑斑的残片,半截断裂的玉簪,一颗灰扑扑的珠子,以及那块拳头大小、毫不起眼的黑色铁块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。
“老人家,这些东西怎么卖?”
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,懒洋洋道:“残片五块灵石,玉簪三块,珠子八块,铁块……三块。”
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价格。
沈清辞强压下心头的激动,故作随意地拿起铁块翻看。入手微沉,触感粗糙,灵力探入如泥牛入海,毫无反应。任谁看都是一块普通的废铁。
但她知道,这是万古第一仙帝的证道至宝——鸿蒙天碑的碎片。
“三块灵石,我要了。”她掏出灵石递过去,干脆利落。
老者接过灵石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但很快又恢复了懒散的模样:“小姑娘眼力不错,这东西在我这儿躺了八百年了,总算有人要。”
沈清辞将铁块收入储物袋,转身离开。
刚走出几步,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——
“老板,刚才那块铁块呢?我出三十块灵石买!”
沈清辞脚步一顿,缓缓转身。
陈玄站在摊位前,脸色焦急,看到沈清辞的瞬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“清、清辞?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挤出笑容,语气温柔得像上辈子骗她时一模一样。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上辈子的这个时候,陈玄也是突然出现在坊市,装作偶遇,然后对她百般殷勤,骗走了她的信任和那块废铁。
这辈子,他果然也重生了。
“陈公子,”她慢悠悠开口,“你刚才说想买什么?”
陈玄眼神闪躲:“没、没什么,就是随便看看。清辞,我们找个地方聊聊?关于今天退婚的事,我想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欠我的,我会慢慢讨。至于这块废铁……”她拍了拍储物袋,“想要?拿命来换。”
陈玄脸色骤变,眼中的温柔彻底碎裂,露出底下狰狞的贪婪和恨意:“沈清辞,你别给脸不要脸!那东西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消受的,交出来,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“饶我?”沈清辞笑出声来,“陈玄,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,然后你把我推下了深渊。你觉得,我还会信你吗?”
陈玄瞳孔猛缩:“你、你也——”
“没错,”沈清辞一字一顿,“我也重生了。”
陈玄的脸彻底扭曲。
沈清辞不再看他,转身离去,声音飘散在风中:“陈玄,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逍遥日子吧。这辈子,你连飞升的门槛都摸不到。”
走出坊市,沈清辞寻了一处僻静山洞,布下禁制,将那块铁块取出。
掌心大小的黑色铁块静静躺着,和普通废铁毫无区别。但她知道,这东西需要用精血激活。
咬破指尖,一滴殷红的血液滴落在铁块上。
刹那间,铁块剧烈震动,表面的锈迹层层剥落,露出里面深邃如星空的本体。一道道金色纹路从铁块中蔓延而出,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,钻入她的眉心。
脑海中轰然炸响,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——
“鸿蒙天碑,开天辟地第一至宝,内含三千大道,证道仙帝之路……”
“当前拥有者:沈清辞。绑定成功,不可转让、不可剥夺、不可窥探。”
“初次激活,奖励:先天道体觉醒,修为提升三阶。”
丹田中沉寂已久的灵力如火山喷发般涌动,筑基初期、筑基中期、筑基后期——一路狂飙至金丹初期才堪堪停下。
沈清辞睁开眼,瞳孔中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。
她握紧拳头,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陈玄,你以为重生就能翻盘?
这辈子,你连我的背影都追不上。
三个月后。
天璇宗宗门大比,沈清辞以金丹初期的修为,力压所有弟子,夺得魁首。
当她站在比试台上,将上一世欺辱过她的师兄一掌拍飞时,全场死寂。
宗主沈苍澜站在高台上,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子,眼中满是震惊和欣慰。三个月前,这个丫头还只是筑基初期,哭着喊着要嫁给青云宗的废物。他拦不住,只能任由她去。
没想到她突然悔悟,不仅退了婚,修为还突飞猛进。
“清辞,”沈苍澜走下高台,语气复杂,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沈清辞看着这个上辈子被她伤透心的老人,眼眶微红:“师尊,弟子以前不懂事,让您操心了。从今以后,弟子再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沈苍澜怔了怔,随即哈哈大笑,拍着她的肩膀:“好好好!这才是我沈苍澜的弟子!”
大比结束后,沈清辞没有留在宗门庆功,而是直奔天璇城的万宝阁。
上辈子,陈玄除了从她手里骗走鸿蒙天碑,还靠另一件事起家——他在天璇城万宝阁的拍卖会上,以极低的价格捡漏了一件被误认为是废品的上古灵宝,九霄环佩琴。
那琴是仙帝遗物,内含一缕仙韵,能洗涤道心、加速修炼。陈玄就是靠它,在短短百年内从金丹突破至元婴,从此一骑绝尘。
这辈子,她要提前截胡。
万宝阁拍卖会如期举行,人声鼎沸。沈清辞坐在角落,目光锁定台上的拍卖品。
“下一件拍品,上古古琴一具,据鉴定师检测,灵韵已失,仅作观赏之用。起拍价,五百灵石。”
台上,一张布满裂纹、琴弦松散的焦尾古琴被抬了上来。
台下嘘声一片。
“五百灵石买张破琴?疯了吧?”
“万宝阁现在什么破烂都拿出来卖?”
沈清辞的心脏却砰砰狂跳。就是它。
“五百。”她举牌。
角落里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:“六百。”
沈清辞转头,对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——陈玄。
他也来了。
“七百。”沈清辞面无表情。
“八百。”
“一千。”
价格一路飙升,很快突破五千灵石。周围的人都看傻了,两个疯子花几千灵石抢一张破琴?
“一万。”沈清辞喊出这个数字时,陈玄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不是拿不出更多灵石,而是不值得。这张琴在上一世,他只花了八百灵石就买到手。现在价格已经翻了十几倍,再往上加,就算买到手也亏了。
但沈清辞知道,这张琴的真正价值远远不止一万灵石。它里面蕴含的那缕仙韵,足以让一个凡人直接踏入金丹。
“一万灵石,成交!”拍卖师落锤。
沈清辞起身,走向后台交割灵石。经过陈玄身边时,她低声说:“心疼了?这才刚开始。”
陈玄攥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眼中满是怨毒。
拿到九霄环佩琴的当晚,沈清辞没有回宗门,而是绕道去了城外的荒山。
她知道陈玄会来截杀。
上辈子,陈玄就是这样的人——得不到就抢,抢不到就杀。现在她连续截胡了他两件至宝,他不可能忍得住。
果然,刚进入荒山深处,一道凌厉的剑光从背后袭来。
沈清辞侧身避开,反手一掌拍出,灵力化作金色掌印,将偷袭者震退数步。
陈玄从阴影中走出,脸上再无半分伪装,满是狰狞杀意:“沈清辞,把那块铁和琴交出来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“给我痛快?”沈清辞挑眉,“就凭你金丹中期的修为?”
陈玄冷笑:“你以为我这三个月白过了?”他猛地释放气息——金丹后期!
“上辈子我修炼了三百年,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我知道哪里有灵药,哪里有机缘,哪个秘境会在什么时候开启。沈清辞,你拿什么跟我斗?”
沈清辞静静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陈玄,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重生了三百年,脑子里装的还是怎么抢别人的东西。而我重生了三百年,学会的是怎么让自己变强。”
她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铁块,金色纹路在表面流转,散发出的气息让整座荒山都在颤抖。
陈玄瞳孔骤缩:“你、你已经激活了它?不可能!那东西需要仙帝级的修为才能炼化——”
“谁说要炼化?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它选择了我。”
鸿蒙天碑碎片从她掌心飞出,悬浮在半空,投射出漫天金色符文。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一丝天地大道,压得陈玄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玄脸色惨白,“先天道韵?!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,一步踏出,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陈玄面前,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上。
“砰——”
陈玄倒飞出去,砸断三棵古树,口中鲜血狂喷。他的丹田上出现了一道裂纹,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。
“不——!”陈玄嘶声惨叫,“我的修为!我的金丹!沈清辞,你敢——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沈清辞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,“上辈子你废我丹田的时候,可没问过我敢不敢。”
陈玄浑身颤抖,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:“你不能杀我……我知道很多秘密……很多机缘……我可以和你合作……”
“合作?”沈清辞轻笑,“你也配?”
她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剑芒。
陈玄彻底崩溃,涕泪横流:“清辞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看在上一世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,饶我一命——”
“夫妻?”沈清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陈玄,你上辈子娶我,不过是为了天璇宗的资源和那块废铁。新婚之夜你在做什么?你在和你的白月光传讯,说‘沈清辞那个蠢货,等东西到手就扔掉’。”
陈玄的脸彻底僵住。
剑芒落下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响彻荒山,惊起漫天飞鸟。
沈清辞没有杀他。
她废了他的丹田,毁了他的灵根,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。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修仙界顶端的重生者来说,这比死更残忍。
“好好活着,”沈清辞收起剑芒,转身离去,“活到你上辈子飞升的那一天。然后你就会知道,这辈子你连筑基都做不到。”
身后传来陈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漫天星辰璀璨如钻。上辈子的仇恨,这辈子终于开始清算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她知道,陈玄背后还有人——那个指使他接近自己、骗取鸿蒙天碑的白月光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那个人,比陈玄危险百倍。
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铁块,金色纹路在掌心流转。
来日方长,咱们慢慢算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