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部传来一阵刺痛,像被细针精准扎入穴位。

林晚趴在按摩床上,模糊地想,这大概是经络不通的反应。她加班三天赶完方案,颈椎僵得没法转头,闺蜜苏念贴心地推荐了这家“妙手堂”,说技师手法特别好。

“小姑娘,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?”技师的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,“肝火郁结,心事太重。”

林晚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她确实心事重。男友陆沉舟的创业项目到了关键期,她把自己攒了三年的二十万全部投了进去,还准备向父母开口借那笔留学的钱。

“放松,深呼吸。”技师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,拇指抵住风池穴,用力一压——

剧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。

林晚眼前闪过无数碎片:病房惨白的灯光,母亲哭红的眼睛,手机屏幕上“陆沉舟融资成功”的新闻标题,还有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照片——苏念挽着陆沉舟的手臂,站在某栋写字楼前笑得温柔。

她想尖叫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些画面像被强行塞进大脑,每一帧都带着灼热的痛感。

“好了。”

技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林晚猛地撑起身体,大口喘着气,后背冷汗湿透了按摩床单。

“你还好吗?”技师递来一杯温水,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
林晚接过水杯,手指还在发抖。她盯着杯中的倒影,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,但眼神——那个眼神不像自己。

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走出妙手堂时,手机震了。陆沉舟发来消息:“宝贝,方案改好了吗?明天见投资人很关键,你那份数据报告记得再核对一下。”

林晚盯着这条消息,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:三个月后,陆沉舟会拿着她呕心沥血做的商业计划书,在投资方面前侃侃而谈,只字不提她的名字。而她因为连续熬夜修改方案,在出租屋里晕倒,是合租的室友打了120。

那些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不像幻觉。

她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。

“沉舟,二十万的投资,我需要你签一份正式的股权协议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陆沉舟标志性的温柔笑声:“宝贝,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个?等公司做大了,我的不就是你的吗?”

上一世的林晚听到这句话,会感动得眼眶发热。但此刻的她只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陆沉舟没有说“我们的公司”,他说的是“我的”。

“那就签个简单的协议,不麻烦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不留余地,“或者,我把钱拿回来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陆沉舟的声音变了调,像是硬挤出来的耐心:“行,你起草协议,我签。不过宝贝,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要不要让苏念陪你逛逛?”

苏念。

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,林晚脑中炸开更多画面:苏念在她晕倒那天,以“探望”为名拿走她电脑里的方案初稿,转头发给了陆沉舟。苏念在所有人面前说“晚晚身体不好,沉舟你要多关心她”,语气温柔得像个正牌女友。

而她真正的身份,是陆沉舟高中时期的学妹,比林晚早两年认识他。

“不用了。”林晚挂断电话。

她站在街边,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。那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每一段都在证明同一个事实——她的人生,正在被最信任的两个人,当成垫脚石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母亲发来的语音:“晚晚,你上次说借钱的事,妈跟你爸商量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拿?”

林晚的鼻子猛地一酸。上一世,她拿到这笔钱后直接转给了陆沉舟。半年后母亲查出重病,她连住院押金都凑不齐,打电话给陆沉舟,对方说“公司资金周转不开”,转头却在朋友圈发了新提的保时捷。

母亲是拖了三个月才走的。那三个月里,林晚每天打两份工,最后还是没凑够手术费。

她回了条语音:“妈,钱不用了。我周末回家看你们。”

发完这条消息,林晚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,仰头看着灰紫色的天空。那些未来的记忆还在不断涌入,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映一部漫长的电影——陆沉舟如何一步步掏空她的积蓄,苏念如何在背后散布“林晚能力不行”的谣言,她如何在失去一切后试图维权,却被对方反咬“敲诈勒索”,最终在法庭上输得一无所有。

就没有然后了。电影的最后画面,是一栋高楼的天台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那些画面中抽离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她上一世从未联系过的名字——顾衍之。

这个人会在一年后成为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,她是在陆沉舟的庆功宴上听人提起这个名字的:“要不是顾衍之突然撤资,沉舟这仗没那么容易赢。”

而现在,顾衍之还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天使投资人。

她拨出电话。

“顾先生你好,我叫林晚。我有一份关于社区团购的商业计划书,想跟你聊聊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,顾衍之的声音低沉而克制:“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赛道感兴趣?”

林晚看了一眼手腕上不存在的表,嘴角微微上扬:“因为三个月后,你会亲自启动这个项目。而我手里的方案,能让你的启动时间缩短整整一年。”

“听起来很有趣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,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。”

挂断电话后,林晚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她报出陆沉舟租的那间办公室地址——今晚,她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车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。林晚闭上眼,那些未来记忆中的最后一段浮了上来:天台上,风很大。她站在边缘往下看,看到地面上停着一辆救护车,车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。

她睁开眼。

不会了。

出租车停在写字楼下。林晚走进电梯,按了12楼。电梯门开,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。她推门进去,陆沉舟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,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。

“宝贝,你怎么来了?”他站起来,脸上迅速挂上温柔的笑容,“正好,这份数据你帮我复核一下,我觉得有几个地方——”

“我来拿我的东西。”林晚走到他的办公桌前,弯腰抽出抽屉里那个U盘——里面存着所有方案的原始文件,包括她花三个月做的核心算法模型。

陆沉舟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
“解除合作。”林晚直起身,看着他的眼睛,“二十万我会从公司账户转回,你另找投资人吧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
陆沉舟的眼神变了。那种精心维护的温柔像面具一样碎裂,露出底下的冷漠和算计。上一世的林晚从没见过这个表情,因为上一世的她从来没有反抗过他。

“林晚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项目马上要见投资人了,你现在撤资,所有的前期准备都会白费。”
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
“你以为没有你那二十万我就做不成?”陆沉舟冷笑了一声,“我随便找个人都能投,你别太高看自己。”

林晚把U盘装进口袋,平静地注视着他:“你当然能找到人投。但那份核心算法,你找不到第二个人做。”

陆沉舟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当然知道那份算法有多重要。那是整个项目的护城河,是他打动投资人的核心武器。而这份算法,从头到尾都是林晚一个人写的,他连原理都讲不清楚。

“晚晚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,试图去拉她的手,“我知道最近冷落你了,等这段时间忙完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林晚侧身避开,“陆沉舟,你会成功的。但那个成功,跟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
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你别后悔。”

林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些未来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,让她看清这个男人皮囊下的所有贪婪和算计。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上一世,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,把自己逼到了天台上。

“我不会。”她说。

电梯门缓缓合拢。陆沉舟的脸在缝隙中变得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林晚靠在电梯壁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手机亮了。

苏念发来一条消息:“晚晚,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看你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出来喝杯东西?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林晚盯着这条消息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:苏念约她喝东西,全程扮演知心闺蜜,套出她对陆沉舟的所有想法,然后转头一字不差地告诉陆沉舟。上一世,苏念就是用这种方式,一步步取代了她在陆沉舟心中的位置。

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一句:“好啊,明天见。”

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了。林晚走出去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。她站在写字楼门口,翻开手机通讯录,看着“顾衍之”那个名字。

明天下午三点,她要去见这个男人。不是因为爱情,不是因为心动。而是因为上一世的所有记忆告诉她,顾衍之是唯一一个,在陆沉舟最风光的时候,让他真正感到威胁的人。

而这一次,她要站在赢的那一边。

手机再次震动。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内容只有一行字:

“风池穴已通,记忆传输完成。剩余倒计时:364天。”

林晚盯着这条短信,瞳孔骤缩。她猛地回头看向街对面——“妙手堂”的招牌还亮着,但二楼的灯已经灭了。

她拨过去,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