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初醒来的时候,嘴里全是血。

丹田里那颗好不容易凝聚的剑丸碎成了渣,经脉像被人拿刀子一寸寸剜过,疼得他浑身发抖。他趴在杂役院的柴房里,耳边还回响着二师兄白羽那轻飘飘的声音——

我,杂役弟子,剑道无敌,被废后我更强了

“杂役弟子也配修剑?秦初,这剑丸我替你收了。”

收?

是生生挖走的。

秦初闭上眼睛,上一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。他被白羽废了丹田,扔回杂役院等死,临死前才知道真相——白羽根本不是天才,他的剑道天赋是偷来的,用的是一门叫“移花接木”的禁术,专门掠夺底层弟子的剑道根骨。

而上一世的秦初,剑道天赋冠绝青云宗,却被白羽花言巧语骗去当了杂役弟子,心甘情愿给白羽端茶倒水、洗衣叠被,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了出去。

结果呢?

被挖了剑丸,扔进柴房,活活疼死。

“这一世……”秦初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,“该轮到我了。”

他挣扎着坐起来,丹田虽然碎了,但奇怪的是,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上一世到死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重生归来,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是先天剑体,不是丹田能束缚的,剑丸只是容器,真正的剑道天赋刻在他的骨血里。

白羽挖走的,不过是个空壳。

“秦初!死哪去了?二师兄要的灵木炭呢?再磨蹭打断你的腿!”

门外传来管事尖利的呵斥。

秦初擦掉嘴角的血,面无表情地推开门。管事一脚踹过来,他侧身避开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——这小子今天怎么躲得这么快?

“灵木炭在库房第三排架子最上层。”秦初平静地说,“二师兄要的不是普通灵木炭,是百年铁楠木炭,上周我特意给他留的。”

管事一愣,他本来打算拿普通炭糊弄过去,反正秦初这个傻子也分不清。可今天这傻子怎么忽然精明了?

“你——”

“还有,”秦初打断他,“二师兄说让你顺便把筑基丹的材料带过去,别拿错了。紫灵芝要五年份的,三年的药效不够,他上周炼丹炸了炉,就是因为年份不够。”

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这些东西秦初怎么会知道?这些都是白羽私下交代他的,连宗门长老都不知道。

“你、你……”

“我什么?”秦初淡淡地看着他,“去传话吧,就说秦初知道了,多谢二师兄‘照顾’。”

照顾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
管事打了个寒颤,总觉得眼前这个杂役弟子跟换了个人似的,那双眼睛太冷了,冷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。

他狼狈地转身就跑。

秦初站在柴房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白羽,这一世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剑道。

白羽住在青云宗内门最好的别院,灵泉环绕,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。

秦初敲门的时候,白羽正在喝茶,看到他的瞬间,眼底闪过一丝心虚,但很快被温润的笑容掩盖。

“初弟?你怎么来了?伤好些了吗?那天的意外我真的很抱歉,我已经在找宗门长老想办法帮你修复丹田了。”

意外?

秦初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,想起上一世自己就是被这张脸骗得团团转。白羽长得确实好看,剑眉星目,温润如玉,说话时永远带着三分笑意,让人觉得如沐春风。

可就是这张脸,在挖走他剑丸的时候,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
“二师兄,我不是来讨要丹田的。”秦初笑了笑,“我是来还东西的。”

“还东西?”

“对。”秦初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,放在桌上,“这是二师兄让我保管的‘剑道心得’,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
白羽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枚玉简里根本不是什么剑道心得,而是“移花接木”禁术的完整法门。他上一世交给秦初保管,是因为这东西太危险,不敢放在自己身上,而秦初这个傻子对他忠心耿耿,是最好的保险箱。

可秦初怎么会知道玉简里的内容?他明明说过绝不能打开!

“二师兄别紧张。”秦初温和地说,“我没打开看过,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,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。毕竟……万一哪天我不在了,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,对二师兄可不好。”

白羽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
他听出了秦初话里的威胁——我知道你的秘密,你要是再动我,我就把东西公开。

“初弟说笑了。”白羽站起身,走到秦初面前,伸手想拍他的肩膀,“我们之间还需要——”

他的手还没落下,秦初已经退后一步。

“二师兄,别碰我。”秦初抬起头,直视白羽的眼睛,“我怕脏。”

白羽的脸彻底黑了。

秦初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对了,二师兄,你挖走的那个剑丸,其实是个残次品。真正的剑道天赋,你永远拿不走。”

话音落下,他推门而出,留下白羽一个人站在屋里,脸色铁青。

白羽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
这个杂役弟子,不能留了。

秦初从白羽那里出来,直接去了后山剑崖。

上一世他被废后,每天都窝在柴房里等死,从不知道后山还藏着天大的机缘。是临死前听一个路过的长老说的——剑崖深处有一柄上古剑胚,无主之物,沉睡千年,只等有缘人。

他爬了三个时辰,手脚并用地翻过最后一道悬崖,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看到了那柄剑。

与其说是剑,不如说是一块废铁。

锈迹斑斑,歪歪扭扭地插在石缝里,剑身上连最基本的灵纹都没有,扔在路上都没人捡。

但秦初的眼睛亮了。

因为他的先天剑体在共鸣,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震颤,那种感觉就像游子归家,就像干涸的鱼遇到了水。

他走过去,握住剑柄。

锈迹瞬间剥落,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剑身,没有一丝光泽,却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。剑身上浮现出一行古字——

“吾本无锋,遇剑则锋。”

秦初福至心灵,咬破指尖,一滴血落在剑身上。

血珠没入剑身,没有发光,没有异象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秦初知道,剑认主了,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的情绪——慵懒,不屑,还有一丝好奇。

“你嫌我弱?”秦初哭笑不得。

剑身嗡鸣一声,仿佛在说:废话,你丹田都碎了,弱得我都不想认你。

“别急。”秦初握紧剑柄,眼底燃起熊熊战意,“很快你就会知道,我有多强。”

从后山回来,秦初没有回杂役院,而是直接去了青云宗的藏经阁。

上一世他当了三年杂役弟子,对藏经阁的守则了如指掌——杂役弟子只能在第一层翻阅最基础的功法,而且每次只能借一本,三天内归还。

但他要的,恰恰是最基础的功法。

《基础剑术十三式》,青云宗入门弟子必学的剑法,简单到连外门弟子都懒得练。可秦初知道,这套剑法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,因为它的创造者是一位剑道大帝,将毕生剑道感悟浓缩成十三式基础动作,每一式都暗合天地大道。

只是后来人看不懂,才把它当成了入门功夫。

秦初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,是重生后才想起来的——那位剑道大帝的传承就藏在剑崖深处,他刚刚拿到的那柄剑,就是钥匙。

他翻开剑谱,第一式,起手式。

上一世他练了无数遍,觉得平平无奇。但这一次,当他摆出姿势的时候,体内的先天剑体自动运转,一股玄妙的剑意从骨血中涌出,顺着经脉流转。

咔嚓——

他听到了体内某种桎梏破碎的声音。

不是丹田,是更深层的东西,是天道对他这个“被废之人”的束缚。先天剑体在告诉他,丹田从来不是修剑的必要条件,真正的剑修,以身为剑,以意为锋。

秦初闭上眼睛,一剑刺出。

没有任何灵气波动,但藏经阁一层的所有书简同时震颤了一下,守阁长老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骇——这是……剑意?

可他看向秦初的时候,只看到一个杂役弟子在笨拙地比划基础剑招,动作僵硬,毫无美感。

“错觉吧。”长老摇摇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

秦初嘴角微微上扬。

三天后,白羽带着三个内门弟子堵住了秦初。

“初弟,我仔细想了想,那天你说的话很有道理。”白羽笑得温润,“我们之间确实需要把话说清楚。不如跟我去一趟后山?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。”

秦初看着他身后的三个弟子,每一个都是筑基境中期,随便一个都能碾死他这个丹田破碎的废物。

“二师兄想带我去后山做什么?”秦初问。

白羽的笑容不变,但眼底的杀意已经藏不住了:“初弟这么聪明,猜不到吗?”

“猜到了。”秦初点点头,“杀人灭口。”

白羽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叹了口气:“初弟,你为什么要逼我呢?如果你乖乖当个废物,我本来不想杀你的。可你非要威胁我,那我就没办法了。”

他挥了挥手,三个内门弟子围了上来。

秦初站在原地没动,手按在腰间的铁剑上——就是那柄从后山捡来的废铁剑,锈迹斑斑,看起来随时会断。

“二师兄,在动手之前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秦初平静地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上一世,你有没有一刻觉得愧疚?”

白羽愣了一下:“上一世?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
秦初笑了。

是啊,白羽怎么会懂呢?他这种人,永远只会考虑自己,永远不会愧疚,永远不会后悔。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——挡我者死。

“没什么。”秦初拔剑,“动手吧。”

三个内门弟子同时出手,拳风呼啸,灵气如潮水般涌来。秦初的杂役服被吹得猎猎作响,他的身体纹丝不动,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。

第一剑。

基础剑术第一式,起手。

剑锋划过一道弧线,快得看不见轨迹,第一个内门弟子的拳头还没落下,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,灵气瞬间溃散。

第二剑。

基础剑术第二式,刺。

剑尖精准地点在第二个弟子的丹田上,没有刺破,但一股诡异的剑意顺着经脉钻了进去,封住了他所有的灵气。

第三剑。

基础剑术第三式,横扫。

第三个弟子反应最快,已经退后了三步,但秦初的剑比他更快,剑锋扫过他的膝盖,他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三剑,三个筑基境弟子,全部失去战斗力。

白羽的笑容彻底凝固了。

他看着秦初,像见了鬼一样。这个人的丹田明明碎了,体内没有任何灵气波动,怎么可能三剑击败三个筑基境?
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妖术?”

“妖术?”秦初把剑插回腰间,淡淡地说,“二师兄,这叫剑意。你挖走了我的剑丸,但挖不走我的剑道。真正的剑,在心,不在丹田。”

白羽的脸色煞白。
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——他挖走的那个剑丸,真的只是个残次品。真正的剑道天赋,一直刻在秦初的骨血里,他永远拿不走。

“不过二师兄别担心,我今天不会杀你。”秦初转身离开,声音飘过来,“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。我要让你亲眼看着,你费尽心机抢走的东西,在我面前一文不值。”

白羽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
他从没被一个杂役弟子这样羞辱过。

“秦初,你给我等着!”他咬着牙低吼,“我一定会杀了你,一定!”

秦初没有回头。

他知道白羽不会善罢甘休,也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但他不怕,因为这一世,他不会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。

剑崖上,那柄漆黑的铁剑嗡鸣一声,仿佛在说——

有点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