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我老公找的性治疗师?”
林晚拎着那只银色手提箱站在别墅玄关,还没开口,面前穿真丝睡裙的女人就先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刀锋上凝结的霜。
“是。”林晚点头,“陈太太,陈先生预约了十二次疗程,今天是第三次。”
“第三次?”陈太太侧身让她进门,顺手关掉客厅的水晶吊灯,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,“那他有没有告诉你,我们已经分房睡两年了?”
林晚没接话。她换好鞋套,打开手提箱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二支不同颜色的试管和一本烫金封面的《性治疗记录册》。
职业规范第一条:不介入夫妻私事,只解决生理与心理障碍。
陈太太靠在沙发上,翘起腿,睡裙下摆滑到大腿根。她四十出头,保养得宜,但眼神里有种被钝刀慢慢割出来的疲惫。
“林医生,我查过你的资料。”她说,“国内仅有的三位持证性治疗师之一,专攻男性性功能障碍,治愈率百分之八十七。客户名单里有一半是上市公司老总。”
“那是保密信息。”林晚平静地说。
“我丈夫去年开始不行了。”陈太太像没听见她的话,自顾自地说,“不是生理上的不行——他体检报告一切正常。他就是不碰我。我试过所有办法,情趣内衣、烛光晚餐、马尔代夫旅行,他甚至不愿意跟我睡同一张床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我以为他有外遇。查了半年,什么都没有。然后他说要找性治疗师,我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。”
林晚握着手提箱的把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直到昨天。”陈太太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人气,“昨天我在他书房发现一份文件,是他公司股权转让协议。他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了一个叫林晚的人。”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“你就是那个林晚。”陈太太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老公花钱请你来治他的病,结果你把他的股权治走了?”
林晚放下手提箱,缓缓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她的表情依然专业、克制、无懈可击,但心跳已经快了一拍。
“陈太太,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。”她开口,声音稳得像手术刀,“五年前,陈先生找我的时候,不是来治性功能障碍的。”
陈太太皱眉。
“他来找我,是因为他不举。”林晚说,“但他不举的对象,只有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陈太太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陈先生的生理功能完全正常。他在外面的几次婚外情,均能顺利完成性行为。”林晚的语气依然平淡,像在念一份病历,“他的问题出在心理层面——他无法与你发生性关系,是因为他每次看到你,就会想起一件事。”
陈太太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十六年前怀过孕。”林晚说,“不是他的。”
客厅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。
陈太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挤出三个字:“他怎么——”
“他婚前就知道。”林晚打断她,“那个孩子是我姐的。”
这次沉默更长了。长到陈太太的眼眶里蓄满了泪,却始终没掉下来。
“你姐?”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姐林宛,陈先生的初恋。”林晚说,“十六年前,她怀了陈先生的孩子,但因为家族反对,被迫打掉。手术失败,她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。”
她从手提箱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过去。照片上两个女孩并肩站着,笑容明媚得像七月的太阳。
“你长得不像她。”陈太太盯着照片说。
“因为我整过容。”林晚说,“按我姐生前的样子整的。”
陈太太猛地抬头。
“你接近我丈夫,是为了报复他害死你姐?”
林晚摇头,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,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陈先生没有害死我姐。害死我姐的,是你父亲。”
“你父亲陈国良,当年是市人民医院的妇产科主任。”林晚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姐去他那里做手术,他违规操作导致大出血。为了掩盖医疗事故,他伪造了病历,把责任推给我姐‘隐瞒子宫畸形’。”
她从手提箱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病历复印件和一份法医鉴定书。
“我查了五年。”林晚说,“陈先生知道真相,但他选择替你父亲隐瞒,因为那场手术之后,你父亲给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生意——市人民医院的整体信息化改造项目,三千万。”
陈太太接过那些文件,手抖得纸页哗哗响。她翻了几页,忽然停下来。
“所以你给他做性治疗,不是为了钱。”
“他找我来做性治疗,是因为他知道我是林宛的妹妹。”林晚说,“他以为我想报复他,所以主动送上门来,想用股权封我的口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我要的不是股权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林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别墅外面是人工湖,月光碎了一湖。
“我姐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告诉陈朗,孩子没了,我们两清了。’”她转过身,“陈朗就是你丈夫。他说他听到这句话之后,就开始对你不行了。不是生理问题,是心理障碍——他每次看到你,就会想起那个孩子,想起他为了钱出卖了良心。”
陈太太把文件摞整齐,放回茶几上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每个关节都在生锈。
“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市卫健委和公安局的人会同时到陈先生公司。”林晚说,“这些证据够他和你父亲喝一壶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今晚要来?”陈太太问,“你可以直接交证据,没必要先来见我。”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姐还说过另一句话。”她说,“她说,陈太太是无辜的。她让我如果有一天找到真相,先告诉你。”
陈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林晚拎起手提箱,走向门口。她走到玄关时,陈太太忽然开口:“林医生,你治愈过那么多病人,你觉得性治疗的终点是什么?”
林晚没回头,声音很轻:“是坦诚。当两个人能坦诚面对彼此的身体和欲望,治疗就结束了。”
她推开门,夜风涌进来,裹着湖水的腥气。
“可惜,”她最后说,“有些人一辈子都治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