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死牢的墙上沁着血。

庶子重生:开局弑兄夺嫡,渣爹跪求原谅

不是别人的血,是我自己的。夹棍碎了两根指骨,竹签钉进指甲缝的时候,我以为那已经是极刑了,后来才知道,那不过是开胃菜。

萧衍跪在死牢的石板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缝,对那位穿着朱紫蟒袍的嫡兄磕了三个响头。萧景恒坐在狱卒搬来的太师椅上,手指捻着一串碧玉佛珠,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垂死的狗。

庶子重生:开局弑兄夺嫡,渣爹跪求原谅

“三弟,别怪兄长心狠。”萧景恒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,“爹的侯位,本就该是我这个嫡长子的。你一个庶出的东西,凭什么跟我争?”
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咕噜声。

凭什么?

凭我在边关苦熬三年,用命换来的一身伤疤。凭我替爹挡的那一刀,至今阴雨天还在隐隐作痛。凭我以为,血脉亲情是这世上最牢靠的东西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萧景恒站起身,佛珠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,“你那个姨娘,昨儿夜里,吞金了。”

我猛地抬起头。
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萧景恒笑了,“不是我逼的。她是自己怕的。怕你死了之后,她被发卖到窑子里去。与其那样,不如自己了断。倒是省了我一笔棺材钱。”

血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来。不是泪,是血。我不知道人的眼睛里也能流血,但那一刻,我真的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。

“景恒——”

“错了。”萧景恒弯下腰,拍了拍我的脸,“从今往后,叫侯爷。”

他走了。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狱卒提着一壶鹤顶红走进来,满脸的麻木不仁,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萧衍闭上眼睛。

毒酒灌进喉咙的那一刻,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——若有来世,他不要做人了。他要做刀,做淬了毒的刀,一刀一刀,把那些欠他的,全部讨回来。

毒酒入喉,像一把滚烫的匕首从食道一路划下去。

萧衍以为自己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,眼前闪过走马灯。但没有。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死牢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油灯上,火苗晃了晃,灭了。

再睁开眼时,入目是满眼的红。

大红的灯笼、大红的喜字、大红的绸缎从房梁垂下来,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血舌。

门外传来喧闹声,有人在喊:“三少爷!三少爷你快出来!大少爷大喜的日子,你可不能误了时辰!”

萧衍猛地坐起来。

身体是轻的。没有伤,没有痛,没有碎裂的指骨和血糊的指甲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皮肤白皙,是一双没有经历过边关风霜的手。

他怔怔地看着那双手,心跳一点一点地加速。

铜镜就摆在妆台上,他踉跄着走过去,镜中映出一张少年面孔——十七岁的萧衍,眉目清俊,唇色浅淡,下巴上没有胡茬,眼睛里还有光。

那是姨娘还活着的时候。

那是他还没有被萧景恒踩进泥里的时候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。景洪十四年,镇北侯府,长公子萧景恒大婚。他身为庶出的三公子,本该替兄长挡酒、迎客、做一切下人们不屑做的跑腿差事。

那一天,他确实做了。

他替萧景恒挡了三杯酒,被宾客灌得烂醉,后半夜被人抬进柴房。等他醒来时,身上多了一具赤裸的女尸,是萧景恒新娶的夫人的陪嫁丫鬟。

罪名是奸杀。

没有人听他的辩解。爹连夜将他关进祠堂,萧景恒跪在侯爷面前哭诉“三弟毁我姻缘”,夫人哭喊着要将他活活打死。他被判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回京。姨娘跪在侯府门口磕了三天三夜的头,额骨碎裂,晕死在石阶上。

萧景恒甚至没有去看她一眼。

“三少爷!三少爷你倒是动一动啊!大少爷等急了要发火的!”

外面的催促声越来越急。

萧衍慢慢站起身,走到衣架前,取下那件为他准备的素色锦袍。这是他仅有的体面衣裳,姨娘熬了三个月的夜,一针一线绣出来的。上一世,他穿着这件袍子去挡酒,被灌得烂醉如泥。

这一世。

他系好腰带,推开门。

院子里阳光正好,桂花开了满树,金色的花瓣落了满地。萧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秋日清晨的凉意灌入胸腔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
活着的感觉。

“三少爷,快走快走,大少爷已经催了好几回了!”小厮春山跑过来,急得满头大汗,“侯爷也在前头等着呢,说你若再不出去,就要——”

“就要什么?”

“就要罚你在祠堂跪三天。”春山压低声音,“三少爷,大少爷今儿大喜,你就别让侯爷生气了。咱们庶出的,能在大喜的日子露个脸已经是恩典了,可不能——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萧衍打断他,笑了笑。

春山一愣。

他不知道自家三少爷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笑容——明明嘴角是扬起来的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
萧衍抬脚往前厅走去。

侯府的前院张灯结彩,宾客满堂。萧景恒一身大红喜袍,玉冠束发,眉目含春,正与几位世交公子谈笑风生。见到萧衍从角门走进来,他的笑容甚至没有变化,只是朝身边的下人微微侧了侧头。

那个下人立刻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。

“三少爷,大少爷说今儿他忙,有劳三少爷替他在门口迎一迎贵客。”

萧衍低头看着那壶酒。景洪十四年,镇北侯府最好的女儿红。上一世,他就喝了这一壶酒,从此万劫不复。

他伸手接过酒壶。

下人松了一口气,转身要走。

“且慢。”萧衍叫住他。

下人回头,对上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七岁庶子的怯懦与顺从,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,像一潭死水,又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。

“替我回大少爷一句话。”萧衍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堂喧哗,“酒,我不喝。迎客,我不去。他大婚的好日子,我不想在他的喜堂上,把他做过的腌臜事,一件一件,当着满京城宾客的面,抖落干净。”

全场骤然一静。

宾客们的说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齐刷刷地断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衍身上——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见谁都低眉顺眼的侯门庶子,此刻站在桂花树下,手里提着一壶酒,脸上带着笑。

那个笑容比萧景恒的喜袍还红。

萧景恒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萧衍身上。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虚假的温和,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审视与杀意,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。

“三弟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润如玉的,“你这是什么话?是不是昨晚没睡好,糊涂了?”

萧衍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提着那壶酒,一步一步,穿过人群,走到萧景恒面前。

满堂宾客屏息以待。镇北侯萧远山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,手指紧紧攥着酒杯,指节泛白。他不知道这个一向听话的庶子今天发了什么疯,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——今天这桩喜事,恐怕要出岔子了。

萧衍在萧景恒面前停下。

他举起酒壶,拔开壶塞,琥珀色的女儿红倾泻而下,浇在萧景恒大红的喜袍上,一滴都没有浪费。

酒液从萧景恒的胸口一路淌到袍角,打湿了他腰间悬挂的玉佩,浸透了他脚上那双蜀锦云靴。

全场死寂。

“三弟。”萧景恒低下头,看着自己价值连城的喜袍被酒液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,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
萧衍把空酒壶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在还债。上一世欠的债,今世一笔一笔还。这一壶酒,是你上辈子灌给我的。连本带利,先从你的喜袍开始。”

萧景恒的眼神变了。

那种变化极其细微,几乎只有面对面站在他面前的萧衍才能捕捉到——瞳孔微缩,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像一条蛇嗅到了同类的气息。

“上一世?”萧景恒的声音低下去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三弟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什么意思,你心里清楚。”萧衍笑了,“景恒,你别装了。我死的时候,你在我耳边说的话,我都记得。”

萧景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那个温润如玉的侯门嫡长子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画皮,一寸一寸地从脸上剥落,露出底下那张真正属于他的脸——阴鸷、狠辣、毫无温情。

“你——”萧景恒的嘴唇微微发抖,“你也——”

“对。”萧衍说,“我也回来了。”

他后退一步,面向满堂宾客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:“诸位贵客,今日镇北侯府长公子大婚,本该是喜事。但我萧衍今日在此,当着诸位金面,要揭穿一件丑事。”

镇北侯萧远山猛地站起来:“逆子!你敢!”

萧衍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。那个前世将他流放三千里、任由姨娘跪死在侯府门前的男人,此刻脸色青白交加,眼底满是惊恐与愤怒。

他忽然觉得好笑。

上一世,他在边关替萧家卖命,用命换来三场大捷。萧景恒在京城抢了他的军功,在爹面前说他拥兵自重、意图谋反。爹信了。不是因为他真的信了,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,把侯位传给嫡长子。

庶子的命,从来就不是命。

“爹。”萧衍说,“您别急。我要说的事,跟您也有关系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堂宾客,最后落在萧景恒脸上。

“景洪十一年,边关大捷。那场仗的军功,是谁打的?是爹的嫡长子萧景恒,还是那个被你们扔在死人堆里的庶子?”

萧景恒的脸彻底白了。

萧衍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,展开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是他用重生后的这一夜,凭着前世在边关三年积累的记忆,一字一句默写出来的军报。

“这是景洪十一年那场仗的真实战报。”萧衍把帛书举过头顶,“上面有镇北大营三千将士的签名画押。爹,您要看看吗?还是说,您早就知道真相,只是一直在装糊涂?”

镇北侯萧远山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。
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。宾客们的目光在萧衍和萧景恒之间来回游移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露惊疑,更多的人——那些平日里对萧景恒阿谀奉承的世家公子——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。

萧景恒盯着那卷帛书,瞳孔剧烈收缩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那上面每一个名字,都是当年跟着萧衍一起出生入死的亲兵。那些人在边关吃了三年的苦,回来后非但没有得到封赏,反而被萧景恒以各种罪名发配、打压、清洗。他以为那些人都死了,都闭嘴了,再也不会有人翻出这笔旧账。

但他忘了。

他忘了一件事——上辈子的萧衍,是被他亲手灌下鹤顶红的。那壶毒酒,给了萧衍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的东西。

记忆。

完整的、清晰的、没有任何遗漏的记忆。

“三弟。”萧景恒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是不是忘了,娘还在后院?”

萧衍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这是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他的姨娘,那个前世跪死在侯府门口的可怜女人,此刻就在后院等着他回去喝喜酒。

上一世,萧景恒用她来威胁,他屈服了。这一世——

“景恒。”萧衍笑了起来,笑得比桂花开得还灿烂,“你是不是忘了,上一世,你也是用我姨娘来威胁我的。然后呢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贴近萧景恒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“然后我姨娘死在了侯府门口。你连棺材都没给她买。”

萧景恒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这一世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萧衍退开一步,把帛书收回袖中,“现在,立刻,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给我姨娘跪下,磕三个头,认错。否则——”

他抬起手,指向侯府大门的方向。

“三天之内,你在大同私设银矿、克扣军饷、勾结蒙古部落贩卖铁器的事,会出现在陛下的案头上。”

满堂哗然。

萧景恒的脸,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
他死死盯着萧衍,嘴唇颤抖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张了几次嘴,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。因为他知道,萧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那些事,他确实做了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,萧衍手里握着的证据,比他说出口的还要多十倍。

上一世,他在死牢里用三天三夜理清了萧景恒二十年的暗账。每一笔银子的流向、每一条人命的来龙去脉,他都烂熟于心。那些数字就像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,烫得他每一夜都睡不着。

现在,那些数字终于有了用处。

萧景恒慢慢弯下膝盖。

在满堂宾客惊恐的目光中,镇北侯府的长公子、京城贵女们争相攀附的如意郎君,跪在了地上。他跪的不是萧衍——他是跪在满朝文武、跪在天子脚下的舆论面前,试图用这一跪,挡住萧衍手里那张足以要了他命的帛书。

但萧衍知道,他跪的不是认错。

是认输。

而认输,从来就不是萧景恒的作风。他跪得越快,爬起来反扑的时候就越狠。这是上辈子萧衍用命换来的一条血淋淋的经验。

“这一跪,我替姨娘受了。”萧衍垂眼看着跪在脚边的嫡兄,声音不高不低,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你欠她的,远不止这一跪。”

他转过身,朝后院走去。姨娘还在等着他回去喝喜酒。上一世他没来得及喝的那杯喜酒,这一世他一定要喝。

身后传来萧远山愤怒的咆哮声:“逆子!你给我站住!”

萧衍没有回头。

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融融的,带着桂花香。他走过长廊,穿过月亮门,推开姨娘的院子门。

姨娘正在窗下绣花,听见动静抬起头,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。那张脸上还没有皱纹,还没有青紫的伤痕,还没有死在侯府门前的绝望。

“衍儿,你来了?前面热不热闹?”

萧衍鼻子一酸,快步走过去,在姨娘膝前跪下,把头埋进她的怀里。

姨娘吓了一跳,慌忙放下绣绷,摸着他的头发: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萧衍的声音闷闷的,“娘,我想喝你泡的桂花茶。”

姨娘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眼角弯弯:“你这孩子,多大的人了还撒娇。”

她起身去沏茶。萧衍跪在原地,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,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滑落,砸在地砖上,碎成透明的花。

他不会让上一世的事重演。

这一次,他要让所有欠他的、欠姨娘的,一个都逃不掉。

萧景恒、萧远山,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人——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。

包括那间死牢。

包括那壶鹤顶红。

包括萧景恒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从今往后,叫侯爷。”

萧衍闭上眼睛。

等着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