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。
刺鼻的黑烟混着血腥气,灌满了整间废弃的柴房。她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干枯的稻草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视线已经模糊,但她仍然死死盯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门口的男子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一袭锦袍衬得他矜贵无双。他缓缓走进来,鞋底踩过她流了一地的血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“因为你太碍眼了。”他微微一笑,笑容温柔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云家的羞辱。一个没有灵脉的废材四小姐,凭什么占着嫡女的名分?父亲怜惜你,可我不。”
她叫云念初,云家嫡出的四小姐。没有灵脉,无法修炼,被整个玄天城视为笑话。她以为至少他——云家长孙云墨深,是真心待她的。
他替她挡过拳脚,为她在父亲面前求过情。她说她喜欢他,他便温柔地笑:“等念初再长大些,我们就成亲。”她信了整整三年。
直到此刻,他亲手将断剑插进她的胸口。
“云墨深,”她咳出一口血,嘴角却弯了起来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站直了身子,对着门外道:“进来吧。”
一个红衣少女款步而入,衣袂翩跹,正是云家那位被誉为“天骄”的二小姐云梦瑶。云梦瑶生得明艳动人,笑起来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看起来无害又甜美。
“姐姐,”云梦瑶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子,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说,“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,墨深哥哥喜欢的人是我。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好?因为父亲说,只要他娶了你,就能拿到嫡系的家主继承权。你呀,从头到尾不过是一颗棋子。”
云念初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个世界,以武为尊。没有实力的人,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。她花了三年时间去讨好一个男人,换来的是一把剑和满地的血。她输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最后弥留的瞬间,她听到云梦瑶轻飘飘的声音:“姐姐你放心走吧,大伯和大伯母……我会替你照顾的。反正他们也没有灵脉,活着也是给云家丢人,不如早点——”
后面的话她没有听到。
因为她死了。
死之前,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。
若有来世,她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。她要让云家所有人,跪在她的脚下。
雨声很大。
大到她醒来的时候,还以为是死后的阴风在呼啸。
云念初猛地睁开眼睛,入目的是一方绣着莲花纹的帐顶,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。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胸口——没有剑伤,没有血迹,皮肤光滑如初。
这是……她的闺房?
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“云念初!你装什么死!”
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,气势汹汹。妇人正是二房的主母柳氏,云梦瑶的生母。
柳氏一把拽住她的头发,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,云念初的脸颊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一个废物,竟然还敢答应长孙家的亲事?”柳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,声音尖利刺耳,“你知道长孙家是什么人家吗?你一个灵脉都没有的废材,配吗?这门婚事是留给瑶儿的!你给我立刻去回绝,就说你主动退婚,听到了没有!”
云念初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作响。
但她听到了一个词。
亲事。
她恍惚间记起来了。这是三年前,云家嫡系和长孙家口头议亲的那一次。父亲云锦珩当时刚刚突破灵玄境,长孙家主动递来了橄榄枝,想要结两姓之好。后来这门亲事被二房从中作梗,生生搅黄了,改成了云梦瑶与长孙家的婚约。
而她自己,就是在那次退婚之后,一步步落入云墨深的温柔陷阱,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三年前……”
她喃喃出声,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重生了。
柳氏见她不动,又抬手要打。
云念初忽然伸出手,稳稳地握住了柳氏的手腕。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力道精准,完全不像一个刚被拖拽到地上的十三岁少女。
柳氏一愣。
“二婶,”云念初慢慢抬起头,嘴角还挂着被打出的血丝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毒的刀锋,“这门亲事,我不会退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顿,“不退。”
柳氏脸色铁青,正要发作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够了。”
云锦珩一身玄青色长袍,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。他走进房间,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女儿,又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柳氏,沉声道:“念初是我的女儿,她的婚事我做主,不需要二房的人来操心。柳氏,你退下。”
柳氏脸色变了几变,终究不敢顶撞家主,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。
云锦珩走到云念初面前,伸出手想扶她起来。
云念初看着他,忽然红了眼眶。
上一世,她执意要嫁给云墨深,和父亲断绝了关系。父亲被废了灵脉后,她连回去看他一眼都没有。直到死的那一刻,她才从云梦瑶嘴里听到父亲和母亲的死讯。
“对不起,”她忽然说,声音有些哑,“父亲,对不起。”
云锦珩的手顿住了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女儿从地上拉起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念初,有父亲在,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云念初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这一次,换她来保护父亲和母亲。
长孙家的亲事,云念初没有退。
但她也没有坐等。
当天夜里,她翻遍了原主记忆中所有关于云家的信息,将二房的人脉、暗线、资金来源梳理了一遍,记下了一整本账簿。
接下来三天,她足不出户。
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。丫鬟们只看到这位废材四小姐整天对着窗台发呆,手里偶尔把玩一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破旧玉坠,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废物。
云墨深来探望过一次。
他带着一壶热茶,笑吟吟地坐在她面前,语气温柔得像春风:“念初,听说二婶来闹了?你没事吧?”
云念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这张脸,这副笑容,她曾经以为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。现在再看,只觉得恶心。
“没事。”她淡淡地说。
云墨深没有察觉到异样,依旧用那种温柔到近乎宠溺的语气说:“你放心,我会护着你的。父亲那边……我也会帮你说好话。你只要安心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安心做你自己。
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时,感动得热泪盈眶。现在她才听出这句话真正的意思——保持废物就好,别碍着别人。
“好。”她笑着应了一声,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的寒光。
云墨深满意地走了。
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院门外,云念初就起身换了一身深色劲装,用轻纱蒙面,从后窗翻出了院子。
玄天城的夜很安静。
她的目标,是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古董铺子。那家铺子的老板姓周,表面上是做古玩生意,实际上手中有一条暗线,专门收集各大宗门的秘闻和功法残卷。上一世,她无意中听云墨深提起过这个人。
推开门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,正打着算盘。
“周掌柜,”云念初将手中的玉坠放在柜台上,“我要卖一件东西,顺便,买一样东西。”
周掌柜拿起玉坠端详了片刻,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:“这位姑娘,这坠子上的符文……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云念初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十三岁的少女,“我要买一份功法残卷。不拘品级,不拘种类,只要是完整的修炼路径就行。”
周掌柜皱眉:“姑娘没有灵脉,要功法做什么?”
“谁说我没有?”
云念初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三天的摸索和试探,她终于弄清了这具身体的秘密——不是废材,是封灵之体。她的灵脉不是没有,而是被上古禁术封锁了,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解开。而那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破旧玉坠,恰好就是一把钥匙。
一丝灵气从她掌心升腾而起,微弱却真实。
周掌柜的眼睛瞪得滚圆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不可能!封灵之体怎么会被破解?那可是上古禁术——”
“所以我需要一个修炼路径。”云念初打断他,目光灼灼,“越详细越好。”
周掌柜沉默了很久,最后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,推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《灵韵宝典》,封灵之体专用的修炼路径,整个玄天大陆只此一本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但我提醒你,这条路很苦。封灵之体的修炼速度是普通人的百倍,可一旦开始,每突破一个境界都要承受灵脉撕裂的痛苦。撑不过去,就是经脉寸断,形神俱灭。”
云念初翻开古籍,目光扫过第一页的引言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连死都经历过了,还怕什么痛苦?”
她将古籍揣入怀中,转身走进了夜色。
身后传来周掌柜的叹息声:“这个玄天城,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半月后,云家嫡系与长孙家的婚约正式敲定。云锦珩在宗族议事厅当众宣布,四小姐云念初许配长孙家长孙逸,择日完婚。
二房所有人脸色铁青。
云梦瑶坐在角落里,手指将手帕绞得变了形,目光阴鸷地盯着云念初。云墨深坐在她旁边,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没事,”云墨深低声对云梦瑶说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,“她得意不了多久。”
云梦瑶咬着唇,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:“我知道。墨深哥哥,我等不及看她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了。”
议事结束后,云念初回到自己的院子,推开门的瞬间,忽然顿住了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身姿挺拔如松,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冷峻,夜色下仿佛一柄出鞘的剑。
他侧头看着她,目光平静,像是在审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你是谁?”云念初问。
少年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在月光下微微晃了晃。玉佩上刻着一个龙纹,通体流光溢彩,显然不是凡品。
“你手里的那枚玉坠,和这个是一对。”少年的声音低沉清冽,像是夜风穿过竹林,“我想知道,你是怎么激活它的。”
云念初瞳孔微缩。
那枚玉坠,是解开她封灵之体的钥匙。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云家的旧物,可现在看来,这枚玉坠背后隐藏的秘密,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她看着少年手中的龙纹玉佩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又是怎么激活它的?”她反问。
少年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果然有趣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夜风吹起他的衣角,月光落在他肩上,像是镀了一层银霜。
“在下南宫陌,想和云四小姐谈一笔生意。”
云念初没有后退,也没有问是什么生意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睛里映着月光,声音平静如水:
“说。”
【南宫陌是谁?他和那枚龙纹玉佩究竟有什么秘密?云念初手中的玉坠又隐藏着怎样的上古隐秘?二房的毒计已在暗中酝酿,而即将到来的长孙家婚约,又将掀起怎样的滔天波澜?废材四小姐的逆天之路才刚刚开始——下一章,且看云念初如何踏入玄天秘境,在生死之间完成封灵之体的第一次蜕变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