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韫枝,把这杯酒喝了。”

红烛摇曳,凤冠霞帔的她被男人捏住下巴,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杯鸩酒送到唇边。

帐中一捻娇春:韫枝重生断他龙袍

“沈渡,你说过会娶我做皇后。”

她声音沙哑,眼底还残留着上一世的痴念。

帐中一捻娇春:韫枝重生断他龙袍

“娶你?”沈渡笑了,那张曾经让她倾尽所有的脸冷得像刀,“你一个商贾之女,也配入主中宫?清漪才是先帝指腹的太子妃,你不过是本宫登基的垫脚石。”

殿外传来女子的娇笑,沈清漪推门而入,凤袍加身,珠翠环绕。

“姐姐,谢谢你替我在边关守了三年,替我在父皇面前试药中毒,替我将沈家的百万家财拱手相让。”沈清漪倚在沈渡肩头,“现在,你可以死了。”

鸩酒入喉,烈火焚身。

韫枝倒下时,看见的是沈渡揽着沈清漪转身离去的背影,听见的是那句刻进骨头里的话——

“商贾之女,下贱胚子。”

她死在那年冬天,沈渡登基的前一夜。

死前最后一刻,她听见宫人在她尸身旁低语:“沈家的银子被太子殿下搬空了,听说沈老爷得知女儿死在宫里,当场吐血而亡,沈夫人也跟着去了……”

爹,娘。

是她瞎了眼,掏空家底替沈渡收买朝臣、豢养私兵,甚至为了给他让路,亲手毁掉沈家百年基业。

若有来生,她要让这对狗男女,万劫不复。


“韫枝,你发什么呆?太子殿下在问你话呢。”

她猛地睁眼。

入目是雕花木窗、紫檀书案,案上摊着一张庚帖,红纸黑字写着——太子沈渡与沈家嫡女韫枝,订婚吉日,下月初八。

她的手在抖。
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
上一世,就是这张庚帖,让她跪在父亲面前哭求三日,逼得父亲掏出沈家最后的地契作嫁妆。然后沈渡拿着那些银子招兵买马,转头就把她踢开。

“韫枝,本宫知道你舍不得沈家,但你要明白,本宫登基之后,你就是太子妃,未来的皇后。沈家的银子,不过是暂时挪用到更重要的地方。”

沈渡坐在对面,一身玄色锦袍,眉目温和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。

上一世她听到这话,感动得热泪盈眶,觉得太子殿下真是为她着想。

现在再看这张脸,她只想把桌上的茶泼上去。

“殿下说得对。”她垂下眼,声音柔顺。

沈渡满意地点头,伸手想握她的手:“你向来懂事,本宫没看错人。庚帖已下,你回去跟沈老爷说,陪嫁的银两,下月初就得备齐。”

韫枝乖巧地点头,却在沈渡手指碰到她的瞬间,不动声色地收回手。

“殿下,臣女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上一世,殿下说臣女是商贾之女,不配入主中宫。那这一世,殿下又打算什么时候毒死臣女?”

沈渡脸色骤变。

他猛地抬头,对上韫枝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上一世的痴迷和顺从,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恨意和嘲弄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沈渡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慌乱,但很快恢复如常,“韫枝,你莫不是病了?说什么胡话。”

“胡话?”韫枝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庚帖,当着沈渡的面,一寸一寸撕碎,“殿下不必装了。你也是重生的吧?不然怎么会这么巧,上一世你是在订婚前三日才下的庚帖,这一世提前了整整七天。”

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韫枝笑了。

她猜对了。

从她重生醒来那一刻,她就觉得不对——沈渡看她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上一世的虚情假意,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算计,仿佛已经知道她会乖乖听话。

这只有一种可能:沈渡也是重生的。

“殿下是不是在想,既然都是重生的,这一世更要好好利用臣女?”韫枝将撕碎的庚帖扔在地上,“上一世殿下用完就杀,这一世打算怎么杀?还是鸩酒?还是换个新鲜的法子?”

沈渡的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
“韫枝,你既然也是重生的,就该知道反抗本宫是什么下场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沈家已经败了,你爹的生意被本宫的人全面打压,你若乖乖听话,本宫还能给你一个侧妃的位置。若不听话——”

“不听话如何?”韫枝抬眼,“殿下打算现在就杀我?你敢吗?你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,都还在我沈家的库房里锁着呢。上一世你是在登基前夜才拿到手的,这一世,你还没拿到。”

沈渡的拳头握紧。

韫枝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回头:“对了,殿下不是想用沈家的银子招兵买马吗?我回去就告诉爹爹,银子一文也没有。殿下这一世,怕是要另找金主了。”

“韫枝!”

身后传来沈渡暴怒的声音,但她头也没回。

走出太子府大门,阳光刺目。

韫枝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冷意渐渐被泪意取代。

她没哭。

上一世她流干了眼泪,这一世,一滴也不会再为沈渡流。

但她得哭给一个人看。


沈家书房。

沈老爷沈万山正在看账本,眉头紧锁。

“爹。”韫枝推门进来,眼眶通红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
“怎么了这是?”沈万山吓了一跳,“太子殿下欺负你了?”

“爹,女儿不孝。”韫枝的眼泪说来就来,“女儿想了一夜,终于想明白了,太子殿下不是真心待我,他只是想要我们沈家的银子。女儿不能嫁,嫁了就是害了整个沈家。”

沈万山愣住。

他这个女儿,上一刻还哭着喊着要嫁太子,怎么出去一趟就变了个性子?

“你说真的?”沈万山将信将疑。

“爹若不信,可以去查太子府的账。”韫枝擦干眼泪,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,“太子殿下这些年豢养私兵、结交边将,银子从哪里来?都是从各地商户手里‘借’的。借了不还,等商户被榨干,就一脚踢开。”

沈万山脸色大变。

他经商三十年,最怕的就是沾上朝廷这些事。

“女儿还知道一件事。”韫枝压低声音,“太子殿下和定安侯府的沈清漪早有私情,沈清漪才是他真正要娶的人。女儿不过是他用来骗银子的幌子。”

沈万山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定安侯府,那是武将世家,手握兵权。太子若与侯府联姻,那沈家算什么?不过是块用完就扔的抹布。

“爹,女儿已经撕了庚帖。”韫枝抬头,“现在太子殿下怕是恨我们入骨。我们要先下手为强。”

沈万山看着女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闺阁女子的怯懦,只有一种让他都觉得心惊的冷静和狠厉。

“你想怎么做?”

“把沈家的银子,给太子的死对头。”


三日后,靖安侯府。

顾衍之坐在书案后,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姑娘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。

“沈姑娘说,要把沈家的银子给本侯?”他放下茶盏,“本侯记得,沈家可是太子殿下的钱袋子。”

“那是过去的事了。”韫枝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推到顾衍之面前,“这是太子殿下这些年豢养私兵的账目、结交边将的书信,以及他和定安侯府私通的证据。侯爷若是把这些呈给陛下,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,怕是要坐不稳了。”

顾衍之拿起那叠纸,一页一页翻看,面色越来越沉。

这些东西,他派人查了三年都没查全,眼前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拿到的?

“沈姑娘想要什么?”

“我要太子和沈清漪身败名裂。”韫枝一字一顿,“侯爷要的是储君之位,我要的是他们的命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
顾衍之看了她很久。

“你就不怕本侯拿了这些东西,转头就把你卖了?”

“侯爷不会。”韫枝笑了,“因为侯爷上一世,是唯一一个替沈家收尸的人。”

上一世,她死后,是顾衍之派人收敛了她的尸身,也是顾衍之在沈渡登基后暗中保护了沈家最后的旁支。

这些事,她也是临死前才听宫人说的。

顾衍之的瞳孔微震。

他看着她,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。

“好。”他点头,将那些证据收进袖中,“本侯答应你。”


接下来的日子,韫枝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她帮父亲梳理账目,将沈家的产业从太子名下全部剥离,转而暗中与靖安侯府合作。她利用上一世的记忆,精准预判了朝廷对边关贸易的政策变化,提前布局,让沈家的生意不仅没有因为得罪太子而败落,反而翻了数倍。

她还做了一件事:查沈清漪。

上一世,沈清漪之所以能当上皇后,是因为她手上有先帝遗诏——先帝病重时,确实指腹为婚,将沈清漪许给了沈渡。

但韫枝记得,那份遗诏是伪造的。

真正的先帝遗诏,许的是沈清漪嫁给沈渡的弟弟,沈渡手里的那份,是他和沈清漪联手篡改的。

她花了半个月时间,找到了当年为先帝拟诏的太监。

太监被沈渡灭了口,但她记得埋尸的地点。

当她把那份真正的遗诏从枯井里挖出来时,她知道,沈渡完了。


一个月后,朝堂上风云突变。

顾衍之上奏弹劾太子沈渡,罪名有七:豢养私兵、结交边将、侵吞国库、伪造遗诏、欺君罔上、毒害先帝、残害忠良。

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在。

皇帝震怒,下令彻查。

沈渡在朝堂上辩无可辩,被当场废去太子之位,贬为庶人,囚禁于宗人府。

沈清漪因伪造遗诏,被判斩刑。

定安侯府受牵连,满门抄斩。

韫枝站在人群里,看着沈清漪被押上刑场。

沈清漪看见她,疯了似的喊:“韫枝!你这个贱人!你不得好死!”

韫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直到刽子手的刀落下。

血溅三尺。

她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

宗人府的大牢里,沈渡披头散发地坐在角落。

韫枝来看他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沈渡抬起头,眼底是扭曲的恨意,“来看本宫的笑话?”

“不。”韫枝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我来告诉你,你输在哪里。”

“你输在,你以为重生一次就能掌控一切。但你忘了,这一世的我,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蠢女人。”

“你以为我会继续当你的钱袋子?你以为我会像上一世一样乖乖被你利用?你太自大了,沈渡。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,在你眼里,我永远都是那个‘商贾之女,下贱胚子’。”

沈渡的嘴唇在发抖。
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他嘶哑着声音。

“杀你?”韫枝笑了,“不,我不杀你。我要你活着,活在这个牢里,活一辈子。我要你每一天都记得,你是怎么从太子变成阶下囚的。我要你每一天都后悔,后悔你曾经那样对我。”

她站起身,转身离去。

身后传来沈渡撕心裂肺的吼叫:“韫枝!你回来!你回来——”

她没有回头。


走出宗人府的大门,阳光正好。

顾衍之站在门外,手里撑着一把伞,替她挡住刺目的光。
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
“结束了。”她点头。

“那接下来呢?沈姑娘有什么打算?”

韫枝想了想,笑了:“我想把沈家的生意做到边关去。上一世,边关的茶马互市是我一手做起来的,这一世,我要做得更大。”

顾衍之看着她眼底的光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那本侯就等着,给沈姑娘的商队开一张通关文牒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,沈姑娘以后能不能别叫我侯爷了?听着生分。”

韫枝抬眼看他:“那叫什么?”

“叫衍之。”

她笑了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

远处的天空万里无云,风从城楼吹过来,带着春天的气息。

帐中一捻娇春,韫枝重生,这一次,她只为自己而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