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挽晴,你疯了!”

江临手中的红酒杯应声落地,猩红的液体溅上我新买的白色套装。

我没看他,只是将那份辞职报告轻轻放在他办公桌上,又从包里抽出结婚证,当着整个县委大院办事窗口所有人的面,一页一页撕成碎片。

“江副县长,咱们的婚姻,到此为止。”

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个男人面前跪了整整八年。

他靠着我父亲的人脉当上副县长,靠着我的钱打通关节,靠着我的脑子写出那份让他被省委书记点名表扬的乡村振兴方案。而我得到了什么?一个“贪污受贿”的罪名,一座冰冷的监狱,还有父亲得知消息后突发心梗去世的噩耗。

母亲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:“挽晴,你爸他……他走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……”

我在看守所的铁窗后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江临来探视时,隔着玻璃,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死老鼠:“宋挽晴,你太蠢了。你以为那些钱真是你帮我筹的?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,你就是主犯。”

他的身后,站着我的“好闺蜜”林知意。她挽着江临的胳膊,笑得温柔得体:“挽晴,你放心进去吧,临哥这边有我照顾。”

照顾到床上去了吧。

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,每天被折磨得生不如死。第三年冬天,我吞了碎玻璃,血流了一地。

再睁开眼,我回到了2018年,江临刚刚被提名为副县长候选人的那个早晨。

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,来电显示:林知意。

我接起来,那个甜腻的声音立刻响起:“挽晴,你听说了吗?临哥今天要去市里参加干部考察,咱们得给他准备个庆功宴啊!我订了海棠湾的包间,你转账给我两万块就行,我来安排~”

上一世,我二话不说转了账,然后被林知意拿着转账记录到处宣扬“宋副县长夫人出手阔绰”,为后来的“贪污”案埋下伏笔。

这一世,我笑了:“林知意,你订你的,记得开发票,回头我让审计局的朋友帮忙看看价格合不合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,然后挂断了。

我起床洗了个澡,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,对着镜子仔细描了眉。镜中的女人眉眼锋利,嘴角带笑,和前世那个温柔贤惠、逆来顺受的副县长夫人判若两人。

第一站,我去了市委组织部。

“周部长,我是宋挽晴,宋建国的女儿。”我推开门,开门见山,“我要实名举报江临同志在担任乡长期间,违规插手工程项目,收受承包商贿赂共计一百二十万元。这是证据。”

我将一个U盘放在周部长的桌上。

U盘里是江临和几个包工头的转账记录、微信聊天截图,还有他在任期间违规审批的土地文件。这些都是前世我在帮他“整理”文件时偷偷备份的——当时只是觉得留个心眼,没想到成了复仇的子弹。

周部长脸色骤变,拿起U盘反复端详:“宋挽晴,你知道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对我说的每一个字负法律责任。”

从市委大院出来,我又去了省城。

省发改委副主任陆砚舟是我父亲的老部下,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还来看过我的人。他在探视室对我说:“挽晴,你爸的事,我会查清楚。”

可惜,他查到的证据在提交的前一天,江临就先下手为强,用一桩莫须有的“受贿案”把陆砚舟也拉下了马。

这一世,我不会让他得逞。

陆砚舟在办公室见我时,明显有些意外:“挽晴?你怎么来了?”

我把江临的完整犯罪证据、他在省里的保护伞名单,以及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乡村振兴方案放在他桌上。

“陆叔叔,这份方案是我花了三年时间调研完成的,涵盖了产业、人才、文化、生态、组织五个方面的振兴路径,数据详实,可操作性强。”我顿了顿,“我希望以您的名义提交给省委。”

陆砚舟翻开方案,瞳孔微缩。他当然看得出来,这份方案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的履历增光添彩。

“条件呢?”他合上方案,目光如炬。

“我要江临身败名裂,要林知意付出代价,要我爸平平安安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作为交换,我帮你在三年内坐上省发改委主任的位置。”

陆砚舟沉默了很久,最后笑了:“挽晴,你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,又狠又准。”

“不,”我摇头,“我比我爸狠多了。”

三天后,江临的副县长提名被紧急叫停。

市纪委的人直接到县委大院把他带走“协助调查”时,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意气风发地和新来的女实习生聊天。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咆哮: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我岳父是宋建国!市里的赵书记是我老领导!”

赵书记,也就是前世江临的保护伞,此刻正在省里接受巡视组的谈话。

我站在走廊尽头,远远看着这一幕,手机响了。

林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挽晴,这是怎么回事?临哥怎么会被带走?你不是他老婆吗?你快想想办法啊!”

“林知意,”我轻声说,“你知道上一世你是怎么对我的吗?”

“什么上一世?你在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我挂断电话,然后给市纪委发了一条短信:林知意,江临的情妇,长期以闺蜜身份协助江临收受贿赂,证据已发至邮箱。

当天下午,林知意也被带走了。

她在县委大院门口哭得撕心裂肺,高喊着“我是冤枉的”,但围观的人群中,没有一个人同情她。

这两个人在县里作威作福太久了,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,只是敢怒不敢言。

晚上回到家,父亲正在看新闻联播。见我进门,他放下遥控器,沉声问:“江临的事,是你干的?”

我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为什么?”父亲的眼神很复杂,“他是你丈夫,你亲手毁了他的政治前途,你的名声也会受影响。离婚就是了,何必做到这一步?”

“爸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告诉你,上一世你因为他死在心梗,妈哭瞎了眼睛,我在监狱里吞了玻璃渣,你信吗?”

父亲怔住了。

我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不信,但你只要记住,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。江临不是好人,他的保护伞也不是省油的灯。这只是开始。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挽晴,你变了。”

“对,”我站起身,“我变了,变成了你们的守护神。”

江临被“双规”的消息在县里炸开了锅。

有人说我是大义灭亲的女英雄,有人说我是蛇蝎心肠的毒妇,还有人说我和陆砚舟有私情,联手做掉了江临。

流言蜚语传到我耳朵里,我只当是风。

我辞去了县招商局的工作——这份工作是江临托关系安排的,我一天都没想多待。然后我考上了省委党校的研究生,主修区域经济与公共政策。

陆砚舟帮我争取到了一个省发改委的实习名额,让我直接接触省级项目的审批流程。

实习第一天,我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。

“宋挽晴?”对方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我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我抬头,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
顾衍之,省发改委最年轻的处长,前世省长的秘书,也是江临最忌惮的对手。上一世,江临曾多次在酒后咒骂他:“顾衍之那个王八蛋,仗着省里有人,处处跟我作对,早晚弄死他。”

后来,江临确实“弄死”了他——在顾衍之即将被提拔为副市长的时候,一封匿名举报信曝光了他“收受贿赂”的证据。顾衍之被调去政协坐了冷板凳,从此一蹶不振。

我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——江临找了省城一个专做“黑材料”的记者,花了五十万。

“顾处长,”我微微颔首,“我是新来的实习生,请多关照。”

顾衍之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我认识你,你是江临的前妻。能在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,还把他送进纪委,不简单。”

“他不是我送进去的,”我面不改色,“是他自己走错了路。”

“有意思。”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,“晚上有个关于县域经济转型的研讨会,你来参加,我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我接过名片,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指,微凉。

前世,顾衍之曾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过我一丝温暖。那是我入狱前的最后一天,他路过看守所,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怜悯,也有无奈。

我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,但那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被整个世界抛弃。

这一世,我要还他这个人情。

研讨会在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举行,来的都是全省经济领域的专家和官员。

顾衍之让我坐在他旁边,旁听了一整场讨论。轮到自由发言环节,他忽然转头对我说:“宋挽晴,你对县域经济的看法,说说。”
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我——一个二十多岁的实习生,凭什么在这种场合发言?

我站起来,拿起话筒:“各位领导,各位专家,我认为当前我省县域经济发展存在三个核心问题:产业同质化、人才空心化、资源碎片化。以江平县为例,全县二十三个乡镇,有十九个把‘特色农业’作为主导产业,但实际上真正有竞争力的不到三个……”

我从产业规划讲到政策配套,从人才引进讲到土地流转,最后提出了一个“县域经济协同发展圈”的概念,将全省县域按照资源禀赋和区位优势划分为五个经济带,实现错位竞争、资源共享。

我说完后,全场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带头鼓掌:“小姑娘,你这份方案,比省里花三百万请的咨询公司做的还要好!”

顾衍之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有审视,有欣赏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会后,他开车送我回党校。

车停在党校门口,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忽然问:“宋挽晴,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“关于江临,关于省里的人事变动,关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关于未来。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顾处长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今天会上你提到的那些数据,有些还没有公开发布。”他转头看我,车灯映着他的侧脸,轮廓分明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顾处长,如果我告诉你,我来自未来,你信吗?”

顾衍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信。”

“那就当我是猜的吧。”我推开车门,“晚安,顾处长。”

“等等。”他叫住我,递给我一个文件袋,“这是我整理的全省县域经济数据,你拿回去看看,下周有个项目评审会,我想让你代表处里参加。”

我接过文件袋,心跳加速。

前世,这个项目评审会,是江临的仕途转折点——他凭借一份抄袭来的方案获得了省里领导赏识,从此平步青云。

这一世,那份方案的原作者,是我。

三个月后,江临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。

他涉嫌受贿、滥用职权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三项罪名,涉案金额超过八百万元。林知意作为共犯,也被提起公诉。

开庭那天,我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被告席上的江临。

他瘦了很多,头发白了大半,眼窝深陷,和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副县长判若两人。

法官宣读起诉书时,他忽然转过头,死死盯着我。

“宋挽晴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我对你不好吗?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?”

我站起来,隔着法庭的护栏,一字一句地说:“江临,你给过我什么?你给过我父亲的命,给过我母亲的眼泪,给过我三年的牢狱之灾。这一世,我只是提前还给你。”

江临的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旁听席上一片哗然,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说疯话。

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顾衍之,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
庭审结束后,我在法院门口遇到了林知意。

她被取保候审,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。看到我,她疯了一样扑过来:“宋挽晴!你这个贱人!你毁了我!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
两个法警把她拉开,她还在挣扎,歇斯底里地尖叫: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江临倒了你就安全了?你等着!有人会收拾你的!”

我冷冷看着她:“林知意,你知道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吗?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在监狱里被人捅了十七刀,因为你在外面欠了太多人的债,太多人想让你死。”我轻声说,“这一世,你至少还活着,好好珍惜吧。”

林知意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,最终被法警拖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”顾衍之站在我身后,声音低沉,“是真的吗?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你说你来自未来。”他的目光紧锁着我,“我查过了,你提交给陆主任的那份乡村振兴方案,里面的很多数据直到上个月才由省统计局公布。你一个县招商局的前员工,怎么可能提前一年拿到这些数据?”

我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顾衍之,如果我说是,你会怎么做?”
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笑了:“我会帮你。”

“帮我什么?”

“帮你活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因为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,那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,想让江临死的人,不会只盯着他。”

我心头一震。

他说得对。

江临只是一个小角色,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。前世,那些人之所以能全身而退,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江临身上。

这一世,江临提前落马,那些人还没准备好替罪羊。

他们一定会来找我。

果然,三天后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
没有寄件人,没有地址,只有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四个字:

“适可而止。”

我把信放进抽屉,拿出手机,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。

“顾处长,我想接那个项目评审会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我看着窗外暮色中的省城,“有些仗,不打不行。”

“好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陪你。”

我挂了电话,打开电脑,开始修改那份前世让江临平步青云的方案。

这一世,它不会姓江。

它会姓宋。

窗外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风暴,而我,站在风暴的中心,手握雷霆。

上一世的血,不会白流。

这一世的债,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