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您终于醒了!”
我睁开眼,入目是丫鬟春桃哭得通红的眼睛。雕花拔步床,猩红帐幔,窗外隐约传来前厅的丝竹之声。
这是……沈府。
我猛地坐起,心脏狂跳。上一刻,我分明被关在沈家阴暗的地牢里,浑身是伤,听着下人禀报——沈砚庭今日迎娶新妇,十里红妆,满城同庆。
而那个新妇,是我亲手养大的义妹,林婉娘。
“夫人,您高热昏睡了两日,大夫说再晚些怕就……”春桃抹着泪,“姑爷他……他只在您病倒那日来看了一眼,这几日都在前院陪林姑娘。”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白嫩纤细,没有地牢里那些狰狞的伤疤。
这是三年前。
我与沈砚庭成婚的第二年,林婉娘借探病之名住进沈府,从此再未离开。而我会在三个月后因“善妒”被禁足,一年后被诬“与人私通”关进地牢,两年后沈砚庭扶正林婉娘,我则死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。
死前最后一刻,我听见林婉娘娇笑着对沈砚庭说:“姐夫,姐姐的东西,我都替你拿到手了。”
那些东西——我谢家的兵权、商铺、人脉,全部成了沈砚庭的垫脚石。
“春桃,拿我的诰命服来。”
春桃一愣:“夫人,您要出门?”
“进宫。”
我扯下帐幔,铜钩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声响。前世我太蠢,以为嫁了人就要低眉顺眼,以为拿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。结果呢?沈砚庭用我谢家的兵权爬上一品大将军,用我娘的嫁妆养着林婉娘,最后把我像条狗一样关起来等死。
今日,是他向圣上请封林婉娘为平妻的日子。
前世,我跪着求他不要,他冷笑着踢开我。这一世,我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后悔。
半个时辰后,我换上正一品诰命服,乘轿直奔皇宫。
御书房外,太监总管李德全拦住我:“沈夫人,圣上正在议事——”
“劳烦李公公通传,就说谢家嫡女求见圣上,有关于北境三十万兵权的重要军情密报。”
李德全脸色一变,快步进去。片刻后,门开了。
皇帝坐在龙案后,沈砚庭站在一旁,他看见我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恼怒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压低声音,眼神阴鸷。
我没理他,径直跪下行礼:“臣妇参见陛下。”
“沈夫人请起。”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我,“你说有北境军情?”
“是。”我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臣妇父亲谢老将军镇守北境二十年,临终前将一份布防图交予臣妇。图中标注了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调度、兵力部署,以及——军中暗桩名单。”
沈砚庭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前世,他就是在今天请封平妻后,从我书房偷走了这份布防图,献给皇帝,换取了兵部尚书之位。而那份图里的暗桩名单,被他用来收买军中将领,彻底架空了我谢家的势力。
“这份图,”我看着沈砚庭,一字一顿,“臣妇今日献给陛下。”
皇帝接过信,越看神色越凝重,最后猛地拍案:“好!谢家世代忠烈,朕心甚慰!沈夫人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“臣妇只求一件事。”我抬起头,“请陛下为臣妇做主,臣妇要与沈砚庭和离。”
沈砚庭瞳孔骤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和离。”我重复,声音清冷,“沈砚庭宠妾灭妻,纵容林婉娘霸占臣妇嫁妆,侵吞臣妇家产。臣妇要与他恩断义绝,拿回属于我谢家的一切。”
“你疯了!”沈砚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“谢蕴宁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我知道。
前世我忍了三年,换来一具冰冷的尸体。这一世,我一刻都不会再忍。
“陛下,”我直视皇帝,“臣妇还有一事相告。沈砚庭暗中勾结北境敌军,出卖军情换取私利。证据就在他书房密格的暗匣中。”
沈砚庭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松开我,转身就往外跑。
皇帝一拍龙案:“来人!给朕拿下!”
禁军蜂拥而上。沈砚庭被按在地上,还在拼命回头看我,眼里全是不敢置信:“谢蕴宁!你这个毒妇!我是你丈夫!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上一世,你也是这么骂我的。骂完就把我关进地牢,让我在老鼠和蟑螂的陪伴下慢慢腐烂。
“沈砚庭,”我蹲下身,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你吞了我谢家多少东西,今日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他被拖走了。
我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对皇帝行礼:“陛下,臣妇告退。”
回到沈府时,林婉娘正坐在花厅里喝燕窝。
她看见我,立刻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:“姐姐,你回来了?姐夫呢?”
我走到她面前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清脆响亮,她整个人被打翻在地,燕窝泼了一身。
“这一巴掌,打你不知廉耻。”我甩了甩手,“借探病之名住进别人家,勾引有妇之夫,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?”
林婉娘捂着脸,眼泪瞬间掉下来:“姐姐,我没有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我冷笑,“你手腕上戴的翡翠镯子,是我娘的遗物。你身上穿的蜀锦,是我嫁妆里的料子。你头上戴的赤金步摇,是我成亲时我爹打的。你说没有?”
我一把扯下她手腕的镯子,她疼得尖叫。
“来人!把林婉娘的东西全部扔出去,一个针线都不许留!”
下人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动。
我看向春桃:“去衙门报案,就说有人盗窃朝廷命官家产。林婉娘从我这里偷走的金银细软,折合白银三万两,按律当判十年。”
林婉娘终于怕了,扑过来抱住我的腿:“姐姐!姐姐我错了!求你别报官!是姐夫……是沈砚庭给我的,不是我偷的!”
“哦?”我低头看她,“那你愿不愿意去公堂上跟他对质?”
她脸色惨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傍晚,沈砚庭被放回来了。
皇帝查抄了他的书房,果然找到他与敌军勾结的证据。但念在他还有用,暂且留他一命,只罢了官职,禁足府中。
他一进门就直奔我的院子,双眼赤红:“谢蕴宁!你毁了我!”
我正坐在窗前喝茶,闻言笑了笑:“毁了你?沈砚庭,你从娶我的第一天起,就在算计我谢家的兵权和人脉。你对我说的每一句‘我爱你’,都是在你算估值多少银子。你说,到底是谁毁了谁?”
他愣住,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变成惊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还知道,”我放下茶杯,“你三年前娶我,是因为我爹手里有北境三十万大军。你两年前纳林婉娘,是因为她手里有你跟敌军来往的密信。你一年前想杀我,是因为我发现你在偷偷转移我娘留下的铺子田产。”
沈砚庭后退一步,撞在门框上。
“你是人是鬼?”
“我是你永远斗不过的人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:“我娘留下的嫁妆单子,一共七十二间铺面、八座田庄、四万两黄金。三日之内,全部还给我。少一样,我就把你勾结敌军的那封信,送到北境敌军手里。你猜,他们会不会替你保密?”
沈砚庭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我。
“谢蕴宁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,”我平静地说,“就是嫁给你。”
三天后,沈砚庭乖乖交出了所有嫁妆。
我清点完毕,转身就去了当铺。那些金银细软,我一件都没留,全部换成银票,捐给了北境边防。
然后我去了一趟谢家老宅。
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,我爹的牌位还在供桌上摆着。我跪下磕了三个头:“爹,女儿不孝,前世没能守住谢家。这一世,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我们头上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男人走进来,正是当今摄政王,顾衍之。
前世,他是我爹的旧部,后来被沈砚庭害死。这一世,我提前截胡了沈砚庭献给皇帝的那份布防图,送给了顾衍之。
“谢姑娘,”顾衍之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你送来的图,本王看过了。北境军中的暗桩,本王已全部清除。”
“多谢王爷。”
“该本王谢你才对。”他顿了顿,“沈砚庭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的灰:“他欠我一条命,我当然要拿回来。”
一个月后,沈砚庭勾结敌军的铁证被人送到御前。皇帝震怒,判他斩立决。
行刑那天,我去看了。
他跪在刑场上,看见我时,忽然笑了:“谢蕴宁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我站在人群里,平静地看着他:“那就做鬼吧。活着你斗不过我,死了更不行。”
刽子手手起刀落。
血溅三尺。
林婉娘在沈府被抄家时,抱着那些从我家偷来的东西嚎啕大哭。我让春桃给她留了一两银子,够她买条绳子上吊的。
转身,顾衍之的马车停在巷口。
他掀开车帘,伸出手:“谢姑娘,本王送你回家。”
我看着他掌心的纹路,忽然想起前世,他被沈砚庭害死那天,满城风雨,没人敢去收尸。
是我偷偷派人去的。
“好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过长街,阳光从帘子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我的手背上。暖的。
前世所有的冷,都在这一刻,融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