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姐,病人血压在掉!”
沈清晚没抬头,指尖银针在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冷光,精准刺入病人心包经的郄门穴。她左手搭上病人腕脉,右手已经抽出第二根针。
“肾上腺素准备,零点五毫克静推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护士愣了一秒——这是中医?手术室里用银针抢救心梗病人?
“愣着干什么?推!”沈清晚手腕一沉,第二针落在内关穴,针尖捻转间,她感觉到病人近乎停滞的脉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心电监护上那条接近平直的线,突然弹起一个微弱的波形。
整个手术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窦性心律恢复了!”麻醉师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沈清晚面不改色,第三针落在神门穴,三针齐下,病人的血压开始缓慢回升。她直起身,看向旁边脸色发青的心外科主任陈维平。
“陈主任,病人可以上手术台了。”
陈维平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推开了手术室的门。
沈清晚退出手术室,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她今年二十七岁,是华仁医院中医科最年轻的住院医师,也是全院公认的“关系户”——没人相信一个靠关系进来的中医,能有什么真本事。
直到今天。
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。
上一世,她也是中医。
她师从国医大师贺云章,一手银针绝技被誉为“贺家针法百年唯一传人”。她在三十五岁时就成了全国最年轻的中医药大学教授,发表过三十余篇SCI论文,主持过国家级科研项目。
可她救不了自己。
长期高强度工作,加上性格要强不肯示弱,她在三十八岁那年倒在了实验室里——肝癌晚期,从确诊到死亡,只有四十七天。
临死前她才知道,自己呕心沥血培养的学生江临,早在她确诊前半年就开始转移她的科研成果。她一手建立的中医数据化模型,被江临包装成自己的“原创”,在国际上拿了大奖,成了行业新星。
而她沈清晚,在死后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评价:“沈教授啊,可惜了,要是早发现就好了。”
没人知道她死在实验室的那天晚上,江临正在领奖台上接受掌声。
然后她就重生了。
重生回二十七岁,重生回一切还没开始的节点。
沈清晚睁开眼,眼底的疲惫被冷意取代。这一世,她不要什么虚名,不要什么“国医大师接班人”的头衔,她只要一件事——让那些踩着她上位的人,一个一个,跪回来。
“沈医生,急诊来电话了,抢救室有个病人需要会诊。”护士小跑着过来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高空坠落,多处骨折合并内脏出血,急诊那边请了骨科和普外,但病人生命体征不稳定,麻醉科说风险太高,不敢上手术。”
沈清晚眉心微动:“病人叫什么?”
“姓江,江临。”
沈清晚顿住。
江临。
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毒液,瞬间浸透了她全身。她想起上一世江临站在领奖台上微笑的样子,想起那些被剽窃的论文数据,想起自己死在实验室冰冷地板上时,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——“青年学者江临获国际大奖,被誉为中医药现代化领军人物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稳得不像话:“我去看看。”
抢救室的门一推开,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面色惨白,嘴角溢血,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心电监护发出急促的警报声,血压只有七十,心率一百三十。
江临。
沈清晚认出这张脸。年轻了八岁的江临,还没有那些光环加身的张扬,此刻满眼都是恐惧和不甘。他看到沈清晚走进来,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沈医生……救救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不能死……我还有很多事没做……”
沈清晚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她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,也是这样看着江临。那时候江临站在床边,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,他说:“老师,您放心去吧,您的研究我会继续做下去的。”
然后他确实“继续”了,用她的名字,用她的成果,用她十几年的心血。
“沈医生?”急诊医生催促了一声,“您看能不能用中医的方法先稳定一下生命体征?否则没法上手术。”
沈清晚垂下眼,手指搭上江临的脉搏。
脉象细数无力,气血将脱,确实是濒死之兆。如果不及时干预,江临撑不过半小时。
她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。
江临看到她拿出银针,眼里闪过一丝希望:“沈医生,您肯救我?”
沈清晚没有回答,抽出一根银针,消毒,然后在他惊恐的目光中,一针刺入他的膻中穴。
针尖刺入的瞬间,江临猛地瞪大了眼睛——不对,这不是急救的针法,膻中是气会之穴,针刺太深会泻气,只会让他的情况更糟!
“你——”他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沈清晚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,第二针落下,这次是关元穴,同样是逆经而刺,泻法。
江临的心电监护开始狂响,血压直线往下掉。
“沈医生!病人在恶化!”急诊医生慌了,“你扎的什么穴位?快拔针!”
沈清晚充耳不闻,第三针落在气海穴。三针齐下,江临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,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晚,眼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。
他看懂了。
这个女人不是来救他的,她是来杀他的。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三个字。
沈清晚俯下身,声音只有他能听见:“江临,你还记得沈清晚吗?”
江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沈清晚直起身,手指捏住银针,轻轻一捻,三根银针同时拔出。就在所有人以为江临要断气的时候,他的血压突然止跌回升,心率也开始下降,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回归正常范围。
“这……”急诊医生瞪大了眼睛,完全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沈清晚收起银针,语气平静:“回阳救逆,先用泻法打开闭塞的经络,再用补法回阳。病人现在生命体征稳定,可以上手术了。”
她转身走出抢救室,在走廊尽头站定。
刚才那三针,她用的是贺家针法中的“阴阳倒转”——先以泻法激发经气,再以补法固本培元。这是贺云章晚年才传给她的绝技,上一世她用这套针法救活了无数濒死病人。
而刚才,她用这套针法,救活了江临。
是的,她救了他。
因为她想明白了——让江临死太便宜他了。上一世江临偷走她的成果,踩着她的尸骨功成名就,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。如果就这样让江临死在手术台上,那不过是意外,是命运,江临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她要让江临活着,活着看到自己拥有的一切被一点一点拿走,活着品尝她上一世尝过的绝望。
沈清晚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昏暗的楼道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医务科的消息:“沈医生,关于你的中医数据化模型研究方案,院领导想跟你谈一谈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一世,这个模型是她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完成的,最终被江临剽窃。这一世,她提前了整整八年。
她回了一条消息:“好的,我随时有空。”
楼梯间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,走廊尽头的抢救灯还亮着。
江临被推进了手术室,他躺在推车上,意识模糊,嘴里却反复念叨着三个字,没人听得清。
如果有唇语专家在场,他们会读出那三个字——
“沈清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