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贵妃沈氏,秽乱宫闱,赐鸩酒,即刻行刑!”

冰冷的旨意砸在脸上时,沈清辞才终于看清了三年来她倾尽一切扶持的男人。

龙袍加身的萧衍站在牢门外,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温柔,说出来的话却比牢里的阴风还冷:“阿辞,朕需要柳家的兵权。你挡了路,朕只好借你的命一用。”

她至死都记得,他转身时龙袍上那枚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,在火把映照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
妃倾天下:重生毒妃手撕渣龙虐哭白莲

而跪在他身后的柳若萱,那个她亲手从冷宫里捞出来的义妹,正拿着她为萧衍呕心沥血拟定的削藩策,朝她露出温婉的笑:“姐姐放心去吧,妹妹会替您照顾好皇上和这江山的。”

鸩酒入喉的瞬间,沈清辞听见宫人在远处传话:“沈家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,已经行刑了。”

父亲、母亲、才满十二岁的幼弟——全死了。

她沈清辞,上辈子是瞎了眼,才会为了一个男人,把整个沈家拖进地狱。

——

剧痛散去。

沈清辞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满室红烛。

雕花拔步床、金丝楠木妆奁、铜镜里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照人的脸——这是她入宫前的闺房。

“小姐,您醒了?明日便是封妃大典了,您紧张得睡不着吗?”

贴身侍女青禾端着安神汤进来,笑得眉眼弯弯。

封妃大典。

沈清辞的手指骤然攥紧了锦被。

她想起来了——这是她入宫前夕。上一世,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嫁给还是太子的萧衍,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。她带去了沈家三代积累的财力人脉,替萧衍铺平了登基的路。

三年后,她换来一杯鸩酒,沈家换来满门抄斩。

“青禾,什么时辰了?”

“回小姐,刚过子时。”

沈清辞缓缓坐起身,铜镜里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青禾从未见过的冷意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嫩、纤细、尚未沾过鲜血。

上一世,这双手替萧衍写策论、拟国策、拉拢朝臣、布局天下。这一世——

“青禾,去把父亲请来。”

“现在?老爷已经歇下了……”

“就说,”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女儿有一桩关乎沈家满门生死的事,要与父亲商议。”

青禾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样的神情,吓得转身就跑。

不到一炷香,沈父沈伯远匆匆赶来,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:“辞儿,出什么事了?”

沈清辞看着父亲尚且年轻的脸——上一世,这张脸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,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她跪下去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“父亲,女儿不嫁太子了。”

沈伯远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太子萧衍,狼子野心,刻薄寡恩。女儿若嫁给他,三年之内沈家必遭灭门之祸。”沈清辞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父亲若不信,女儿有一事相询——户部侍郎柳如松,近日是否在暗中联络父亲,说要共襄盛举?”

沈伯远瞳孔骤缩。

柳如松找他的事,他连夫人都没提过。

“辞儿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女儿不仅知道这个,还知道太子暗中收买了禁军副统领赵宏,三日后封妃大典当晚,他要逼宫夺位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句,都是上一世萧衍亲口告诉她的“丰功伟绩”,“他要借沈家的财力收买朝臣,借父亲的人脉稳住建党,事成之后,沈家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功臣。”

沈伯远脸色铁青,跌坐在椅子里。

他是三朝元老,什么人没见过?可太子平日里温文尔雅、礼贤下士,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未来女婿竟然是条毒蛇。

“辞儿,你说的这些……可有证据?”

“证据就在赵宏府中书房暗格里,是一份逼宫时禁军的布防图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声音冷厉,“父亲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查。如果女儿说的有一句假话,明日任凭父亲处置。”

沈伯远盯着女儿看了许久。

眼前的沈清辞,眼神清明得像是换了个人,再没了从前提起太子时那种盲目的痴迷。

他猛地站起身:“来人!备马!”

——

两个时辰后。

沈伯远带着心腹从赵宏府中搜出的布防图回来时,手都在抖。

“辞儿,”他一把抓住女儿的手,“太子果然狼子野心!为父这就进宫面圣!”

“父亲且慢。”沈清辞按住他,“现在去,最多只是扳倒太子。可沈家与太子的婚约天下皆知,即便退婚,世人也会说沈家背信弃义。不如——”

她凑近父亲耳边,说了几句话。

沈伯远听完,震惊地看着女儿:“辞儿,你……你这是要把太子往死里打?”

“他不仁,我不义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上一世他欠沈家的,这一世,我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
沈伯远不懂什么叫“上一世”,但他从女儿眼中看到了一个父亲最心疼的东西——那是经历过灭顶之灾后,才会有的决绝。

“好。”他咬牙点头,“为父听你的。”

——

封妃大典当日。

东宫张灯结彩,百官朝贺。

太子萧衍一身蟒袍,站在高台上等着迎娶沈清辞。他面上是温润的笑,眼底却藏着志在必得的野心。

沈家那个恋爱脑的大小姐,他已经拿捏得死死的。等拿到沈家的财力人脉,他登基之后,第一个就拿沈家开刀。

“太子殿下,吉时已到,迎亲的队伍怎么还没到?”

萧衍皱了皱眉,正要让人去催,就见一队禁军从宫门外涌入,为首的是当朝摄政王——顾衍之。

顾衍之,先帝幼弟,战功赫赫,手握三十万大军,是萧衍最忌惮的人。上一世,萧衍登基后花了两年时间才慢慢夺了他的兵权。

“殿下,”顾衍之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衍,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陛下有旨,太子萧衍勾结禁军副统领赵宏,意图逼宫谋反,即刻革去太子之位,幽禁东宫,听候发落!”

满朝哗然。

萧衍脸上的笑容僵住:“不可能!这是诬陷!”

“诬陷?”顾衍之抬手一挥,赵宏五花大绑被人押了上来,布防图、往来密信、人证物证俱全,“殿下还有什么话说?”

萧衍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猛地看向人群中的沈清辞——她一身大红嫁衣,站在远处,嘴角挂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冷笑。

是她。

她怎么会知道?

沈清辞朝他遥遥举杯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萧衍看清了那口型,浑身如坠冰窟。

她说的是——“还债。”

——

萧衍被废的圣旨下达后,朝野震动。

沈家不但没有受到牵连,反而因为“大义灭亲、及时检举”被新帝嘉奖。沈清辞被封为安国县主,赐宅邸一座。

而柳若萱,那个上一世笑着送她上黄泉路的义妹,此刻正跪在沈府门口,哭得梨花带雨。

“姐姐,妹妹在冷宫里实在待不下去了,求姐姐收留妹妹吧!”

沈清辞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张脸,想起上一世柳若萱一边叫她姐姐,一边把她写的削藩策送给萧衍邀功的场景。

“青禾,拿面铜镜来。”

青禾不明所以,还是拿了面铜镜递过去。

沈清辞接过镜子,走到柳若萱面前,蹲下身,把镜子对准她的脸:“看清楚了吗?”

柳若萱愣住:“姐姐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看清楚你这张脸,”沈清辞站起身,把镜子摔在地上,“不值我沈清辞浪费一个眼神。”

她转身回府,声音冷冷传来:“青禾,关门。以后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来攀亲戚,直接报官。”

柳若萱跪在门外,脸上的泪水还没干,眼底的怨毒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
沈清辞,你等着。总有一天,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。

——

三年后。

沈清辞站在京城最高的摘星楼上,俯瞰万家灯火。

这三年,她用上一世替萧衍治理天下的经验,帮新帝整顿吏治、改革税制、平定边疆。她的封号从县主一路升到了镇国长公主,是整个大梁朝堂上唯一一个被允许参政的女子。

而顾衍之——那个上一世被萧衍夺权后郁郁而终的摄政王,这一世成了她最默契的盟友。

“长公主在想什么?”顾衍之端着两杯酒走上楼,将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
沈清辞接过酒杯,目光落在东宫的方向——萧衍被幽禁的地方。

“想一个人。”

“萧衍?”顾衍之挑眉,“听说他在东宫病得不轻,天天喊着要见你。”

“见我?”沈清辞笑了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,“他是想见我,还是想求我放过他?”

顾衍之看着她,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长公主有没有想过,萧衍当年逼宫的计划那么隐秘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沈清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我说我做了一场梦,你信吗?”

“我信。”顾衍之的回答干脆得让她意外,“因为我也做了一场梦。”

沈清辞猛地转头看他。

顾衍之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声音低沉:“梦里,我没有及时赶到,让萧衍成了皇帝。你替他做了三年幕僚,最后被他赐死,沈家满门抄斩。而我——被夺了兵权,幽禁十年,最后病死在封地。”

沈清辞的酒杯差点掉下去。

他也是重生的?

“所以这一世,”顾衍之接过她手中的酒杯,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,“我提前布好了局,就等萧衍动手。”

“那你还装得挺像。”沈清辞盯着他,“这三年你在我面前演得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
“因为我怕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,“我怕你知道我也是重生的,会觉得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。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

“是。”顾衍之承认得坦坦荡荡,“我接近你,是因为上辈子欠你的。你替萧衍做的那份削藩策,我死后才看到,写得太好了。我当时就想,如果老天爷能让我重来一次,我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抢过来。”
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。

夜风从摘星楼上吹过,吹起她的裙裾和长发。

“顾衍之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想不想去看看萧衍?”

顾衍之笑了:“正合我意。”

——

东宫。

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,如今破败得像座冷宫。

萧衍蜷缩在角落,头发花白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他听到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光。

“沈清辞!你终于来了!”

沈清辞站在门槛外,没有进去。

“听说你想见我?”

“你害我失去一切!我恨不得吃了你的肉!”萧衍扑过来,被铁链拽住,重重摔在地上,“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计划?你到底是谁?!”

沈清辞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
“我是那个上辈子被你毒死的人。”

萧衍瞳孔骤缩。

“我是那个上辈子把心掏给你,你却用它来喂狗的人。”

沈清辞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
“上辈子你欠我的,这辈子你已经还了。但我不会原谅你,永远不会。”

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他一眼:“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我要你活着,好好活着,活到白发苍苍,活到儿孙满堂——然后每天每夜都记得,你本该拥有这天下,是我亲手把它从你手里夺走的。”

萧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疯狂地撞击铁链。

沈清辞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顾衍之跟在身后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刚才说上辈子,是故意吓他的,还是……”

沈清辞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心的笑意。

“你猜。”

——

当晚,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
沈清辞坐在暖阁里,手里捧着顾衍之送来的那坛陈年花雕,慢慢喝了一口。

窗外,雪落无声。

青禾端着小炉子进来,笑嘻嘻地说:“长公主,摄政王派人送了个盒子来,说是生辰礼物。”

沈清辞一愣。

今天是她的生辰?她自己都忘了。
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支白玉簪,簪头雕着一朵清莲。盒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句话——

“上辈子欠你的,这辈子慢慢还。”

沈清辞拿着纸条看了很久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她把簪子插在发间,对青禾说:“去告诉摄政王,明天早朝,我有事跟他商量。”

“什么事啊?”

沈清辞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——眼底没有痴迷,没有怨恨,只有清醒和从容。

“商量一下,怎么把这天下治理得更好。”

青禾走后,沈清辞独自坐在暖阁里,听着窗外的雪声。

上一世,她死在雪夜里。

这一世,她在雪夜里重生。

那个上辈子让她跪着死的男人,此刻跪在她面前。那个上辈子让她哭着求的男人,此刻哭着求她。

而她,终于学会了站着活。

暖阁外,顾衍之踏雪而来,没有打伞。

他站在廊下,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身影,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——是她写的削藩策。

笔迹清隽,字字珠玑。

他当时想,这样好的女人,萧衍怎么舍得杀。

幸好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他抬手叩门。

“沈清辞,我来还债了。”

门内传来她的笑声,比雪落的声音好听一万倍。

“那就慢慢还吧,我不急。”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