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醒过来的时候,左眼皮跳得厉害。
不是迷信那种跳法——是真的有东西在里面跳。像是一颗活的种子,正往她眼窝深处扎根,每跳动一下,她的意识就被拽得更深一层。
冰凉的指尖触上眼皮,摸到的皮肤滚烫,像刚被烙铁摁过。
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沈鸢,莲花村人,十七岁,大字不识一个,唯一的特长是力气比村里男人还大。三天前上山砍柴摔下断崖,磕破了脑袋,在木板床上躺了三天三夜,被全村人判了死刑。
“抬去义庄吧,别在屋里沤臭了。”隔壁的王婶隔着窗户说了句体面话。
然后沈鸢就醒了。
不是原主沈鸢,是沈鸢。
二十三世纪,华夏第一武道学院,核心弟子沈鸢,先天境大圆满,死在了一场本该必胜的考核里。
死在师兄楚昀的剑下。
她以为自己会下地狱,或者上天堂,或者魂飞魄散,唯独没想过——她会进到别人的脑子里,被一个叫“系统”的东西捆得死死的。
【叮!超神道术系统加载完成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异常,兼容度:97.3%,远超阈值。建议立即开启新手引导。】
沈鸢没理它。
她撑着酸软的身体从木板床上坐起来,背脊上的冷汗已经把单薄的中衣洇透。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,像是发霉的稻草混着陈年血渍。窗纸上糊着厚厚一层灰,光线透不进来,整间屋子昏暗得像棺材。
沈鸢用力攥了攥拳。
力量不足。
远不及她生前的一成。
上一世她花了十五年才爬到先天境大圆满,离问鼎道祖仅一步之遥,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一剑穿心。这一世倒好,直接给她打回了凡人级别,连外锻内炼都没入门。
【系统提示:当前宿主修为——无。】
【请尽快开始修炼,否则将无法抵御本世界的各类威胁。本世界存在鬼、妖、仙等多种敌对单位,人类生存率不足三成。】
沈鸢没出声。
她闭上眼睛,细细感知这具身体的底子。丹田空空如也,经脉脆弱得像蛛网,唯一能用的就是一身蛮力——但也仅仅是“蛮力”而已,没有任何内力支撑,对上真正的修行者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差太远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出了这间破屋。
外头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莲花村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凉。
十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,房屋低矮破败,村道上铺着碎石子,踩上去硌脚。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青山,山势陡峭,密林深处隐隐有黑雾缭绕,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。
她前世修到先天境时,能感知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流动。现在虽修为尽失,但感知力还剩了些底子,能隐约察觉那座山不对劲——死气太重,活物太少。
不像是普通的野山,更像是——
【系统提示:前方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,疑似鬼物聚集地。建议宿主远离。】
沈鸢面不改色,抬脚就往村口走。
她没空害怕。她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,搞清楚自己身上的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,然后——修炼。
修炼到足够的境界,回去找楚昀,把那把剑插回他的心脏。
村口的大槐树下,几个妇人正围在一起剥豆子。
看见沈鸢走过来,其中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妇人率先抬了头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悦。
“哟,沈家丫头醒了?”王婶的声音又尖又利,“你那屋子臭得苍蝇都绕着飞,我还以为你得臭到过年呢。”
沈鸢看她一眼,没搭话。
上辈子在武道学院待了十五年,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。这种村妇级别的冷嘲热讽,连让她挑眉的资格都没有。
王婶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,嗓门更大了:“怎么,摔了一跤还把魂摔没了?跟你说话呢!”
沈鸢脚步一顿,偏头看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漆黑得像两潭死水,却压得王婶莫名打了个寒噤,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王婶。”沈鸢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不像大病初愈的人,“我屋子里的味道,是我自己的事。用不着您操心。”
说完径直走过村口,往村尾的方向去。
王婶愣在原地,手里的豆子洒了一地。
旁边的刘嫂凑过来小声说:“这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?以前见她大气都不敢出,今天这眼神,啧啧,瘆得慌。”
王婶回过神,狠狠啐了一口:“活见鬼了呗!”
【系统提示:新手引导触发——附近存在可拾取修炼典籍,请前往获取。】
沈鸢脚步一顿。
修炼典籍?
她感知了一下系统提示的方向,发现指引的坐标就在村尾,离她这具身体的破屋不过五十步。
她循着指引走过去,在屋后的一片杂草丛里,翻出了一本沾满泥土的破书。
说是“书”都抬举了。
几页发黄的纸用麻线勉强捆在一起,封面上的字迹被泥渍糊得看不清,边角全卷了,散发着一股酸臭味,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。
沈鸢翻开第一页。
《金钟罩》——入流下品,基础防御功法。
她前世修的是道门真法,对这种低阶武技从不屑一顾。武道学院里连杂役弟子都不练这种街头把式,觉得掉价。
但现在——
【修炼《金钟罩》,武功等级+1。】
【当前《金钟罩》熟练度:入门。】
沈鸢愣住了。
她甚至还没开始练,只是翻开看了一眼,系统就直接给她把熟练度加了上去?
不对。
她皱起眉头,仔细感知了一下体内的变化。一股微弱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虽然稀薄得像一层薄雾,但确确实实存在——这是金钟罩入门后才能产生的内力波动。
可她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做。
【系统说明:宿主可通过阅览功法典籍,直接摄取其中的修行理论和经验,提升自身修为。】
【阅览越多,实力越强。】
沈鸢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她上一世修炼十五年,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苦修,每一层境界都要耗费无数心力和时间。但这个系统——阅览功法就能直接提升?
那她上辈子那些苦算什么?
“算了。”沈鸢低声自语,将破书收进怀里,“这一世不走弯路。”
她转身朝村子中央走去。
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,莲花村虽然偏远破败,但村里确实有一个存放功法典籍的地方——村长家的祠堂。
原主大字不识一个,从不靠近祠堂,只觉得那是村里老爷们议事的地方,跟她这种粗使丫头没关系。但沈鸢知道,偏僻山村的祠堂往往藏着一个家族世代积累的修行底子。
哪怕只是入流功法,对她现在来说都是雪中送炭。
村长沈德茂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,此刻正坐在祠堂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,手里攥着个紫砂壶,半眯着眼,像只懒洋洋的老猫。
“村长。”沈鸢走过去,开门见山,“我想进祠堂看看藏书。”
沈德茂睁眼看她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嘴角抽了抽:“你?”
“对,我。”
“你会认字?”
“会。”
沈德茂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,嗤了一声:“沈家丫头,你是摔傻了吧?你爹在世的时候可是亲口说的,你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。怎么,摔一跤还把学问摔出来了?”
沈鸢没跟他纠缠,直接伸出手,在他面前的石板地上写下了“沈鸢”两个字。
笔画工整,力道遒劲,一笔一划都带着前世在武道学院苦练多年的功底。
沈德茂的茶壶差点掉地上。
他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,又抬头看看沈鸢的脸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谁教你的?”
“在山上摔了一跤,摔醒了就突然会了。”沈鸢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,“村长,让我进去看看。我要是能练出点名堂来,对莲花村也有好处。”
沈德茂沉默了很久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人不少,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十七岁的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。那双眼睛里的沉着和冷静,不是装出来的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最终松了口,“祠堂里的书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,你要是能看懂,是你的造化。但别乱翻,别弄坏了。”
沈鸢道了声谢,推门进了祠堂。
祠堂不大,供奉着几排祖宗牌位,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味。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几十本线装书,有的新有的旧,落了一层薄灰。
沈鸢走过去,一本一本翻看。
《铁布衫》——入流中品,防御类基础功法。
《十三横练》——入流上品,炼体类进阶功法。
《大力金刚掌》——入流极品,攻击类功法。
全都是入流级别的低阶功法,跟她前世修炼的先天境真法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但——
【修炼《铁布衫》,武功等级+1。】
【修炼《十三横练》,武功等级+1。】
【修炼《大力金刚掌》,武功等级+1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像爆豆一样在脑子里炸开,每阅览一本,体内的内力就浑厚一分。经脉像干涸的河道迎来了第一场雨,那层薄雾般的内力迅速充盈起来,从经脉流向丹田,在丹田中汇聚成一团微弱却稳定的真气。
【《金钟罩》熟练度:入门→小成。】
【《铁布衫》熟练度:入门→小成。】
【《十三横练》熟练度:入门→小成。】
三道提示几乎同时亮起,沈鸢只觉得体内一阵剧烈的震颤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猛然炸开,又迅速收敛,化作一层坚韧的内力屏障覆盖全身。
金钟罩、铁布衫、十三横练——三种防御功法叠加,效果不是简单的加法,而是指数级的暴涨。像三堵墙壁同时竖起来,内外交织,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,那是金钟罩小成后的标志——内力外化,形成护体罡气。虽然还很微弱,但已经足以抵挡普通刀剑的劈砍。
她握了握拳,感受到掌心下那股沉甸甸的力量。
距离先天境还很远,但比起刚醒过来时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,已经好了太多。
沈鸢继续翻书。
木架最底层压着一本极薄的册子,封面发黄发脆,边缘破损得厉害,像是被虫子蛀过无数遍。她小心翼翼抽出来,发现只有寥寥几页,字体也不像其他功法那样工整,反而歪歪扭扭,像是什么人的手记。
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道术概要。
道术。
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武道和仙法是这个世界两大修行体系。武道偏重身体强化,仙法偏重精神修炼,二者相辅相成,但入门门槛天差地别——仙法要求悟性极高,普通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开窍。
前世她修的是道门真法,走的正是仙法路线。
【阅览《道术概要》,悟性+1。】
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,但这次不再是武功等级的提升,而是悟性。
沈鸢翻开册子,里面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粗浅——不过是些道术入门的基础理论,炼气期的呼吸法门,开窍期的感知训练,连最基础的咒术都没有收录。
但对她来说,足够了。
她有前世的修炼经验做底子,差的不是理论,是这具身体的根基。这本《道术概要》虽然粗浅,却正好给了她一个重新筑基的起点。
沈鸢合上册子,闭上眼睛,开始按照册中记载的呼吸法门调整气息。
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真气缓缓流转,顺着经脉上行,经过十二正经,最终在眉心印堂穴处汇聚。
印堂穴是仙法修炼的核心——修儒者将正气存于此,修妖者将妖气藏于此,修仙法者要将真气转化为更精纯的灵气,在这处玄府中开辟神识空间。
上一世她用了整整三年才在印堂穴中开辟出神识空间。
这一世——
【仙法境界:炼气期。】
沈鸢猛地睁开眼睛。
系统面板上,她的仙法境界赫然从“无”变成了“炼气期”。
她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修炼。
阅览功法,直接提升。阅览道术,直接开窍。
沈鸢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系统的核心逻辑——它不是辅助修炼的工具,而是直接跳过了修炼的过程,只要她“看”过,就能“会”。
阅览万千功法,摄取修行理论和经验,直接转化为自身实力。
这就是超神道术。
沈鸢深吸一口气,将《道术概要》收入怀中,又从木架上抽出最后几本功法,一并塞进怀里。
她推开祠堂的门,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沈德茂还在门口的竹椅上坐着,手里的紫砂壶已经空了,但他似乎没注意到,一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沈鸢。
“借到了?”他问。
沈鸢点头:“借到了。过几天还。”
沈德茂没有追问她借了什么,也没有阻止她带走那些书。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,然后慢慢站起来,转身看向祠堂里那一排排祖宗牌位。
“老沈家的列祖列宗在上,”他低声说,声音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存在倾诉,“这丫头身上的气息不对了。那种气势,我在山外的真人身上见过,甚至还更强。”
“也不知道是福是祸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祠堂里的香烛突然无风自动,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,又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平静。
沈德茂愣了一瞬,随即脸色骤变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虽然没修出什么名堂,但好歹见过些世面。香火蹿高又复原,这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,这是祖灵在回应他——而且不是普通的回应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慑之后的应激反应。
祖灵在怕什么?
沈德茂猛地转身望向沈鸢离开的方向,村道上已经空无一人。晚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,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,那是从深山密林里飘来的——最近山里不太平,死气越来越重,祖灵的反应让他心头猛然一沉。
“难道那丫头……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?”
就在这时,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村子东头炸开,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又松开,尖锐得几乎要撕裂黄昏的空气。
沈德茂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