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成平三年,暮春。

落雁坡的落日将整片峡谷染成赤金之色,碎石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三具尸体,鲜血尚未凝固,顺着石缝缓缓渗入泥土。一名灰衣老人单膝跪在尸堆中央,胸口插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骨刺,骨刺末端刻着扭曲的篆文——幽冥令。

楔子 落雁坡血案

“回去……告诉林墨……”老人抬起枯瘦的手,死死攥住面前黑袍人的衣襟,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,“天机图……交出去了……他……会来找你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老人气绝,身体轰然倒地。

楔子 落雁坡血案

黑袍人缓缓将骨刺拔回,凝视着老人微睁的双目,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师叔祖,您藏了二十年,终究还是交出去了。”他转身走入黑暗的密林中,身影消失前抛下一句话,落入夜风。

“一个时辰后埋了。别留痕迹。”

密林深处,一匹快马疾驰而出,马蹄声急促如鼓点,撕开了落雁坡死一般的沉寂。


第一章 风起汴京

半个月后,汴京城,望月阁。

酒香弥漫的三楼雅间中,三名黑衣剑客围坐一处,中间一人虎口粗壮,指节突起,显然是外家高手。他放下酒碗,压低声音道:“你们听说了吗?天机图落在今科武举探花手里,幽冥阁出价五千两黄金买他的人头。”

“探花?”对面瘦高剑客嗤笑一声,“不就是那个开封府衙门口的刺头?叫林什么来着?”

“林墨。”壮汉竖起一根手指,“两年前以平民之身考中武举探花,入了镇武司,不过一直没受重用,在开封府帮人断案打杂,据说功夫稀松平常,怎么就和天机图扯上关系了?”

“幽冥阁放出话来,要活捉此人。”瘦高剑客压低声音,“这不是要人头,是要他身上的秘密。”

三人正说着,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
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门框上,青衫束袖,腰悬一柄无鞘短剑,面容清俊,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。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左手拎着半坛未开封的女儿红,随意晃了晃。

“三位兄台,打听别人隐私之前,至少该请我这个正主喝一杯吧?”

黑衣三人齐刷刷站起,手不约而同按上剑柄。

壮汉面色微变:“你是林墨?”

“如假包换。”林墨大大咧咧走进来,把酒坛往桌上一搁,毫不客气地坐在空位上,给自己倒了碗酒,仰头一饮而尽,“五位数的悬赏,三位不心动?”

三人面面相觑。他们方才的对话显然全被听去了,更诡异的是,这年轻人竟无半分惧色。

“幽冥阁要找的东西,从来没人能保住。”壮汉缓缓拔剑,冷声道,“识相的,交出天机图,我们只拿银子,不伤你性命。”

林墨没看他的剑,反而转头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汴京城,万家灯火如星,映在他眼中。

“天机图?”他收回目光,嘴角上扬,“我确实见过。但我师父拿命护的东西,就这么拱手交出去,对得起他老人家三十年的养育之恩?”

壮汉一声大喝,纵身扑上。然而他的剑还没递出林墨身前三尺,一道劲风拂面,剑竟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,纹丝不动。

林墨脚下步伐连变,身形错落如行云流水,壮汉只觉眼前一花,剑已被夺,手腕被扣住脉门,一股霸道的内力排山倒海般灌入体内,浑身经脉剧痛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另外二人齐齐拔剑,但剑刚出鞘三寸,就见林墨手腕一抖,三根银针钉入桌面,针尾轻颤,嗡嗡作响。

“三百里外东平府有一桩连环血案,凶犯手法和你们身上带的印记相符。”林墨松开壮汉的手,退后一步,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如白水,“镇武司的通缉令已经到了。我数到三,你们不走,我就送你们到地牢和前任探花聊聊——那位探花半年前失踪,至今关在镇武司死牢里。”

壮汉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林墨放下酒碗,眼神忽然变得锋利如刀:“东平府死的那些人,是我师父在北境的故交。你们幽冥阁找天机图找了多少年我不在乎,但要动我在乎的人,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。”

三人在他目光逼视下陆续后退,片刻间从窗口翻出,消失在黑夜中。

林墨独自坐在雅间,将碗中余酒一饮而尽。酒液入喉,一股辛辣直冲胸臆,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三根银针上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汴京城万家灯火,左手不自觉地按上腰悬那柄无鞘短剑。短剑通体漆黑,剑鞘上没有镌刻任何铭文,握在手中却沉得出奇。

“师父,您说这天机图藏着这个世界的本源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可您走得这么突然,我该信谁?”

黑暗中,一个声音忽然响起:“该信你自己。”

林墨猛然转头,剑已出鞘!


第二章 月下黑衣

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,瘦削儒雅,面容清癯,一身灰袍,无风自动,负手而立,目光平和如水。房顶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片瓦的碎痕,显然此人是极轻地从屋面翻入的,身法之高,生平罕见。

林墨瞳孔微缩,握剑的手微微用力,指节发白。这文士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,走到身前七尺自己才察觉,内功修为至少已在“大成”境界之上。

“阁下是?”

中年文士淡淡一笑,抬手一弹,一枚铜钱旋转着飞向林墨。林墨下意识去接,铜钱入手一刻,一股阴柔内力顺着掌心涌入,如山呼海啸般霸道无匹!林墨闷哼一声,咬紧牙关,强行运起内功,将这股内力层层化解,铜钱已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。

“内功基础尚可,但心法太过驳杂,没有自己的路。”中年文士摇摇头,“像你这般练下去,十年后不过江湖二流,如何替师报仇?如何护住天机图?”

林墨脸色微变,此人不但认识自己,连心境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“一个可以帮你的人。”中年文士缓步走来,坐到了方才黑衣壮汉的位置,给自己倒了碗酒,“你的师父沈星野,三十年前曾与我有过一饭之恩。你手里的短剑‘夜哭’,还是我赠予他的。”

“夜哭”二字一出,林墨浑身一震。师父临死前确实提起过,这柄短剑来自一位故人,若走投无路可带着它去终南山寻人。

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。”林墨收起短剑,恭敬抱拳,“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师父武功绝顶,为何会被幽冥阁的人……”

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:“天机图并非你们以为的武功秘籍。它记载的是‘时空之纹’,一种能突破江湖格局的至高法门。若被幽冥阁主秦苍得到,整个江湖格局将被颠覆。”

林墨心头一震:“所以幽冥阁追杀我,是天机图?”

“他们要的不止是图,还有你。”中年文士目光灼灼,“幽冥阁已经查明,沈星野在落雁坡前夜已将毕生功力以灌顶之法渡给了你,且把天机图的秘密封印在你的记忆中。只有你,才是开启天机图的钥匙。”

林墨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附耳说的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墨儿,若有一天我死了,就带着这柄剑去终南山找白鹤先生。他会告诉你该走哪条路。”

“白鹤先生……”林墨猛然抬头,“你不就是白鹤先生!”

中年文士微微一笑,既不否认也不承认。

“今晚子时,镇武司衙门会有人来抓你。天机图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朝廷,镇武司副统领赵无极领了圣旨在找。”白鹤先生站起身来,“秦苍会亲自动手。这些人在你身边布了天罗地网,三千两黄金,你要么交出天机图,要么死。”

“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?”

“逃。逃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。天机图需要真正懂时空之纹的人才能破解。”白鹤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推到林墨面前,“这张图,是三年前我私下给你师父画的路线。它标注了终南山的古栈道,那里有座清音谷,谷中石壁上残留着先秦时期刻下的‘时空阵纹’。你先去那里参悟,或许能找到你在短剑上感受到的那股力量的源头。”

林墨接过羊皮纸,展开一看,上面密密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城镇关隘,每一处都极尽详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“晚辈明白了。”

白鹤先生转身走向窗口,身形渐淡,仿佛要融入夜色中。

“记住三件事。”他的声音从风中飘来,字字如钉,“第一,幽冥阁的黑刺暗器专破内功,若无十足把握,绝不正面对敌。第二,江湖上没有人能永远信任,但永远有人值得你以命相托。第三,我姓白,不姓白鹤。白鹤不过是个外号。”

话音落时,人已消失无踪。林墨快步走到窗前,只看到一轮明月高悬,和屋檐上三片被风吹落的瓦片。

他缓缓展开羊皮纸,目光落在一个标注着“清音谷”的地方。就在这一刻,窗棂上忽然多出一枚漆黑的飞镖,镖尾系着一张字条。

林墨取下打开,上面只写了六个字——

“三日后,终南见。”


第三章 死路生门

次日下午,槐树镇,官道茶棚。

林墨换了身灰布短衫,抄小路从汴京出来,一路穿山越岭,到这个距离汴京八十里的小镇已是第二日傍晚。他不走官道大路,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僻径,偶尔经过集镇也从不逗留。

茶棚简陋,破旧的竹棚撑在黄土地面上,几张粗木桌凳,几碗劣茶冒着热气,泛着浑浊的颜色。林墨坐在角落里,将短剑横在膝上,闭目养神。茶棚里还有三五个过路的脚夫、两三个赶路的商人,无人注意这个灰衣青年。

一碗劣茶下肚,苦中带涩,他却品出了几分滋味。三年来在汴京城中,他也算过了一段安逸日子——衙门的差事清闲,俸银虽然不多,养活自己足矣;不接案子的时候,可以独自在后院练剑到三更,偶尔和几个同僚喝上几壶,聊聊江湖趣事,日子倒也自在。

可师父的死打破了一切平静。

“客官,再续一碗?”茶棚老翁提着铜壶过来,见林墨发愣,又唤了一声。

林墨回过神来,微微颔首。老翁替他续上茶水,低声道:“客官,您这神色不对啊。出门在外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刚才进来的那位白脸儿,进门就盯了您好几眼。”

林墨余光一扫,茶棚入口处果然进来了一个白净面皮的文士,三十出头,腰间别着一把白纸折扇,风度翩翩。林墨心中一凛,面上不露声色,端起茶碗慢慢喝。

那文士走到林墨邻桌坐下,冲店家要了壶龙井,又问林墨:“兄台,可知这茶棚离最近的驿馆还有多远?”

林墨淡淡道:“往西十里有镇,有投宿的地方。”

文士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墨腰间的短剑。

林墨喝干碗中茶,放下几文铜钱,起身出了茶棚。他走得极快,穿过镇中一条碎石窄巷,拐入了一片荒废的破庙。破庙门口杂草丛生,香炉倒在地上,几个持刀汉子横挡在面前。

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从破庙阴影中走出,冷笑道:“林探花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。”

林墨脚步一顿:“你们是镇武司的人?还是幽冥阁的?”

“幽冥阁的人也配和我们谈条件?”络腮胡子厉声道,“赵大帅说了,只要你交出天机图,朝廷许你加官进爵,百倍俸禄。你若执迷不悟,就休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
林墨这才注意到他们穿的是镇武司的便服,腰间令牌隐现——是赵无极的人。

“赵无极?”林墨轻轻的笑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昨夜白鹤先生说今晚子时镇武司会动手,我本以为那是他的推断。没想到你们这么心急,等不到子时就来了。”

络腮胡子一挥手,身后十余名镇武司好手齐齐拔刀,寒光乍现。

林墨没有拔剑。他的手指移到腰间的短剑剑柄上,微微蓄力。

“就凭你们这点人,想拿我,还不够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左脚猛蹬地面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约七八尺之遥!那是一种惊人的身法,快若鬼魅,飘忽不定。络腮胡子还未反应过来,下巴已挨了重重一拳,整个人横飞出去,砸在了破庙的供桌上,木屑纷飞。

三名好手从侧面包抄,三柄钢刀劈头盖脸砍来。林墨根本不作退让,反手拔出短剑,剑身乌黑,没有半点反光,仿佛一把吞噬光线的利刃。

叮叮叮三声脆响,三柄钢刀齐齐断开,断口整齐如切豆腐。林墨剑势不停,短剑如灵蛇般飞舞,剑光缭绕,在三人肩头留下三道血痕,力道不轻不重,恰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。

十余人,不过盏茶功夫,全部倒地。

络腮胡子挣扎着从供桌碎片中爬起,目瞪口呆。他如何也想不到,情报里说的那个“功夫稀松平常”的林墨,出手竟如此果决凌厉,身法之鬼魅,剑法之诡异,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在镇武司当了两三年差事的年轻人。

林墨收剑入怀,回身走到络腮胡子面前,居高临下:“回去告诉赵无极,我林墨无意与朝廷为敌。天机图是什么,我也不比你们知道得多。”

顿了顿,他一字一句补充道:“但我师父的仇,我一定报。谁挡道,我杀谁。”

夕阳橘红色光芒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户洒落进来,照在林墨半边脸上。络腮胡子看见那双眼睛——依然清亮,却透出一种野兽般的决绝。

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
破庙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,一匹枣红马疾驰而至,马上跳下一个劲装女子,面容圆润可人,双眉微皱,手提一柄细长的雁翎刀,身姿飒爽。

络腮胡子看清来人面孔后大惊:“苏晴姑娘?!”

苏晴大步走进破庙,看到满地狼藉和呻吟的伤者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她扫了一眼络腮胡子脖子上的刀痕,冷哼一声,随即转头看向林墨,眼中有责备之色:“林墨,你可真会惹事。”

林墨微微一笑,收起周身凌厉的气势,仿佛又变回那个懒散寡言的年轻探花。“苏小姐别来无恙。”

“别小姐不小姐的。我知道你要去终南山,我带你去。”苏晴将缰绳一扔,“马在外面,走不走由你。赵无极调了一百精兵封了北上的官道,你一个人过不去。我有个办法偷渡潼关北上,但要快。天亮之前赵无极的大队人马就能摸清楚你走的方位,你跑不掉的。”

林墨看着眼前这女子。苏晴此人,是当朝洛王府的远房亲属,一手柳叶刀使得出神入化,两年前他二人因一桩案子打过照面,此后便没有断了联络。

他从络腮胡子身上收回目光,步出破庙,从苏晴手里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:“路上说。”


第四章 终南逐影

两日后,终南山北麓。

深秋的终南山层林尽染,青石古道盘旋而上,两侧古松如龙,凌霄遮天。山道尽头,一条被荒草掩埋的古栈道蜿蜒伸向云雾深处,石阶上布满青苔。

林墨和苏晴沿着白鹤先生留下的羊皮纸路线行走,山道崎岖,许多地段已被落石和藤蔓掩去,常年没有人踏足。二人走走停停,到了正午时分才抵达清音谷的入口。

眼前的景象让林墨屏住呼吸。

谷口被两块巨岩夹峙,仅容一人通过。穿过巨岩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面积不大的幽谷静卧群山之间,谷底三面环山,唯一通道只有身后那条古栈道。谷中溪水潺潺,桃树成林,花开花落也不知过了多少春秋。

而白鹤先生所说的那面石壁,就在谷中最深处。

石壁高约三丈,宽逾十丈,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,有的像山川走势,有的像星辰排列,更多的是如龙蛇缠绕般的奇异纹路。风雨剥蚀了无数岁月,但那些纹路依然清晰可辩。

“这就是……时空阵纹?”苏晴上前细看,伸手触摸石壁,“好奇怪,这石头表面明明是凉的,可我摸上去整条手臂都在发烫,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流动。”

林墨闭目凝神,感受着从石壁上传来的那种异样感。那是一种他似曾相识的气息——当晚白鹤先生在望月阁内,手弹铜钱时用的那股阴柔内力,和这石壁上的某种力量如出一辙,只是石壁上的更加浩瀚、更加古老。

他盘腿坐下,将短剑“夜哭”横在膝上,双手轻轻按着剑身。运起内功的瞬间,石壁上那些原本死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幽蓝色的微光,将整个清音谷映照得如梦似幻。

林墨忽然明白白鹤先生让他来此的真正用意。

所谓时空之纹,并非什么神秘的法术,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规律。山川有山川的走势,星辰有星辰的运行轨迹,江湖有江湖的秩序——这一切背后都有一个看不见的脉络在统摄。若能将自身的内力与精神融入武功便能突破天人之隔,触及天地运行的某种本源。

天机图不是一本武功秘籍,而是探索这种本源的地图!

苏晴站在他身侧,见他入定,也不敢打扰,便提刀守在谷口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。

突然,远处天空中传来一阵破空之响——那是暗器撕开空气的高频厉啸!苏晴神色一变,翻身躲到一块巨岩之后。

数道黑影从山道尽头急掠而至,速度快得惊人。为首一人四十余岁,面容冷峻,双目如鹰,一袭漆黑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气息。

“幽冥阁主秦苍!”苏晴心头大震。

秦苍身后跟着八名黑衣杀手,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,气势惊人。他们落地之后迅速散开,将清音谷入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
“白鹤那老东西果然把你引到这里。也好,省得本座到处去找。”秦苍缓步向前,冰冷的目光穿过苏晴,落在谷中盘膝而坐的林墨身上,“沈星野的徒弟,交出师父在天机图上留下的秘密。”

说话间他已施展轻功掠过苏晴身前十尺有余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。苏晴咬牙挥刀,柳叶刀划出一道银芒,却被秦苍单手一拂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阴柔内力将雁翎刀弹飞!

“不自量力。”

秦苍手掌翻转,一道漆黑的掌力直逼林墨后心!

就在这一瞬间,林墨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眼中闪烁着幽蓝色光芒,短剑“夜哭”自动出鞘,在空中回旋一周,稳稳落入他手中。下一刻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瞬息之间出现在秦苍面前,短剑直刺胸口——这一剑快到了极致,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!

秦苍瞳孔骤缩。

他纵横江湖二十余年,什么身法诡异的高手没见过,但林墨方才那一剑,他竟连残影都未能捕捉到!

他猛地抽身后退三丈,挥掌荡开剑势,脸色终于变了:“你……你参悟了时空之纹?”

“不多,刚好够杀你。”林墨持剑而立,周身气息不再是他平时那副懒散模样,而是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压迫感。他的声音平静如水,一字一句敲在秦苍的心口上,“秦苍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落雁坡那十三个人里,有一个我师父。你动的手?”

“是又如何。”秦苍沉声道,双掌凝出漆黑内劲,掌风如山,“你能耐我何?”

林墨没有再说话。

他出手了。

短剑“夜哭”在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弧线,剑势若雷霆乍起,剑光璀璨如朝霞,银白色剑光化作无数细碎寒芒,将方圆三丈内的空气撕裂成道道气浪。他配合着从石壁上悟出的时空步法,身形快慢变换,飘忽不定,在秦苍周身游走,一会儿近在咫尺,一会儿远如天边。

秦苍内功虽强,却始终摸不清林墨的攻击节奏。每一次他凝聚内劲要正面硬撼,林墨就抽身而退;每一次他想施展杀招,林墨就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。那种被完全掌控、完全被看穿的感觉,即使是他这样心狠手辣之人也不禁心惊肉跳。

八名幽冥阁杀手齐声大喝,从四面扑上!

苏晴再举雁翎刀,从外围挡住其中四名,柳叶刀舞成一道银光闪闪的屏障。林墨在四名杀手的围攻中游刃有余,身形变幻莫测,短剑所指之处必中要害,不过十余招,已有三人软倒在地。

秦苍眼中寒芒一闪,从袖中抽出一对漆黑如墨的骨爪,爪尖泛着蓝幽幽的光芒,显然淬了剧毒。他左爪横劈,右手却偷偷施展一股阴寒内力从后心袭向林墨!这一招极其阴险,乃是幽冥阁秘传的“双绝杀法”。

电光石火之间,林墨听到身后暗器破空之声,没有转身,而是将短剑反手挡在身后!

嗤的一声,骨爪上的毒刺刮过剑身,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。林墨借此力道身体向前冲出三尺,顺势回身一剑,刺穿了另一名杀手的琵琶骨。

此时此刻,幽冥阁杀手已倒下了六个。苏晴浑身浴血,肩头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,却斗志不减,刀法愈加迅猛凌厉。

秦苍面色阴沉如霜,双爪交叠,聚起十二成功力,厉声道:“时空之纹也不过如此!看我一掌送你上路!”

然而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刻,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谷外悠悠传来,飘忽在群山之间——

“秦苍,别在我终南山上杀人。这里一草一木都沾染了灵气,见了血会坏了山家的名声。”


第五章 一炷香的神话

声音刚落,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石壁上方。

白鹤先生负手而立,灰发披肩,衣袂飘飘,居高临下地看着谷中战局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
秦苍面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
“我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,想让我死可不容易。”白鹤先生从石壁上飘然落地,脚步无声,落到林墨与秦苍之间,身形站定那一刻,双方之间的那股紧张到极点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切割开来,四周再也感觉不到半点杀意。

“白鹤先生,你的命不值钱,但天机图必须归我!”秦苍咬牙切齿。

白鹤先生摇头:“天机图不是你的,也不是朝廷的,它是天下武学传承的根基。林墨,这面石壁上刻的,是天机图的第一重。”

林墨微微一怔:“第一重?”

“不错。天机图一共九重,分别刻在天下九处秘境之中。你师父拼了命找到的,只是第一重的残本,真正的天机图藏在五岳盟的演武堂中,由五岳剑派的掌门人共同看守。”白鹤先生转头看向秦苍,“你找沈星野二十年,是为了打开天机图。可你知不知道,天机图是一种禁术,自古以来能参悟它的,不到三个人。你们幽冥阁穷尽心机,就算抢到了天机图,能参悟的又有几个?”

秦苍冷笑:“参悟不了,我就毁了它。我得不到的,谁也别想得到。”

他猛然出手,双爪如电,直取林墨!

白鹤先生抬手一拂,一股浩瀚无匹的内力如墙般挡在林墨面前,将秦苍震飞出去,撞在一棵百年古松上,松针纷纷落下。

林墨抓住这个机会,立即施展出清音谷悟到的时空步法,踏月而行,身形化作数道残影,在秦苍周身游走。短剑如流星划过夜空,凌厉无铸——这是他将天机图第一重心法融会贯通之后的最强一剑!

秦苍勉强抵挡两招,林墨的短剑已刺到他胸口!

电光石火间,秦苍护体内功如龟裂的冰面一般层层碎裂。林墨腕力一沉,剑尖直入半寸,鲜血渗出黑袍!

“不要杀他。”白鹤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林墨剑势一止,看向白鹤先生:“为什么?”

白鹤先生上前看了看秦苍胸口的伤,长叹一声,声音里透出几分苍凉:“二十年前,秦苍本是个好苗子,练最正统的内功心法,行侠仗义。后来他师父被五岳盟的人冤枉害死,一怒之下入了魔道,创下幽冥阁。他不是天生恶人,只是走错了路。留下他的命,也许将来他能看见另一条路。”

秦苍暴怒:“你我之仇,不共戴天!少在这里装慈悲——”

“但我答应你。”白鹤先生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三年之后,五岳盟的演武堂会大开。届时我以天机图引路人的身份,请五岳掌门允许幽冥阁的人一同参悟天机图。你也不必偷不必抢。”

秦苍愣住,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鹤先生。

这个在大宋江湖自成一派的高人,一言九鼎,从无虚言。

“你当真?”

“我白鹤一生,从不说谎。”白鹤先生淡淡道,“但有条件。三年之内,幽冥阁不得追杀林墨,不得动天机图的心思,更不许踏入终南山一步。你若答应,三年后我让你堂堂正正去参悟天机图;若不答应,今日此地,就是你秦苍的葬身之地。”

秦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终于缓缓点头,带着残存的几个手下仓皇离去。


尾声

落日挂在终南山巅,将清音谷的一切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

苏晴靠在溪边的大石上,肩头的伤口已被林墨用金创药草草处理过,虽然还在渗血但已无大碍。她抬头看着林墨,眉宇间压着的情绪松散了些许:“林墨,秦苍就这么走了?他不会卷土重来吧?”

林墨替她敷上金创药,用布条包扎伤口。他的手很稳,动作很快,三两下就扎好了。

“三年。”林墨拍拍布条上的尘土,“三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

“比如?”

林墨站起身来,走向那面刻着时空阵纹的石壁。他抬头仰望着那些古老的纹路,眼中映出幽暗的光芒。

他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墨儿,江湖很大,人心很小。守住你本心,不要被仇恨吞了。”

苏晴从溪边走了回来,站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符文:“这三年你打算怎么过?”
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将短剑重新别回腰间,望了望四周起伏的群山。

良久,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却坚定:“先找出天机图的全部秘密。替师父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
“需要我们帮忙吗?”苏晴问。

她说的“我们”,显然不只她一个人。她背后洛王府的人脉,以及白鹤先生在江湖上的号召力,都不是单凭个人能比的。

林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,笑得云淡风轻:“暂时不用。但我答应你,等我需要的时候,一定第一个找你。”

当晚,林墨离开了清音谷。

他带着短剑,带着白鹤先生交给他的另一张羊皮纸——上面画着通往第二处秘境的路,带着师父死去的悲痛,也带着那股从石壁上领悟到的、掌控时空之力的惊人力量。

第二日天明时分,终南山古道上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。

青衫束袖,腰悬短剑,目光清冷。

他要去的方向,是西北。那个方向有一座古城叫长安,长安往南百里有一座名山叫华山——五岳盟的老巢。

江湖这座山很大,林墨才刚刚站在山脚下。

可他脚下的路,已经通向比这片江湖更大的远方。那是一个时空的尽头,也是一个侠客初心的起点。

三年后,当五岳盟的大钟敲响之时,当天下英雄齐聚演武堂之时——

林墨会带着他参悟的全部天机图秘密,站在他们面前。

不是为了报仇,不是为了争名,而是为了完成师父未竟的心愿——

让江湖安宁。

让天下百姓,不再受江湖厮杀之苦。


(全文完)

《武侠之时空之王:终南悟道破天机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