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睁开眼的时候,手边是一份订婚宴宾客名单。
日期显示:2019年3月15日。
距离她被送进监狱,还有整整五年。
距离她母亲因为她的愚蠢气到癌症恶化去世,还有三年。
距离她父亲跪着求陆时寒放过他们家唯一的小公司,被保安像狗一样拖出去,还有两年。
她全想起来了。
上辈子,她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,甚至偷偷把家里那套老房子抵押了,就为了帮陆时寒创办“晨星科技”。她写商业计划书,她熬夜做产品原型,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把那个垃圾项目从零做到了行业黑马。
然后陆时寒说:“苏晚,你太累了,休息吧。公司的事交给知意,她专业对口。”
宋知意,她大学四年的室友,她唯一交过心的“闺蜜”。
那天晚上,苏晚在公司的庆功宴上喝了一杯宋知意递过来的果汁,醒来的时候,她躺在酒店房间里,旁边是陆时寒的合作方——一个五十多岁、有家室的男人。
录音、照片、聊天记录,一条龙齐全。
陆时寒拿着这些东西,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晚晚,你也不想这些事传出去吧?乖乖签字,把股份转给我,我保你没事。”
她不肯。
三天后,她因“商业诈骗罪”被捕。证据是公司账户上几笔她根本不知情的转账,签名栏里是她的名字——宋知意模仿她的笔迹,连她自己都差点分不清。
狱中,她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。父亲来看她,头发全白了,说家里的公司被陆时寒用手段吞了,他什么都没了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。
三个月后,父亲在出租屋里心梗去世,没人知道。
苏晚在狱中用碎玻璃片割开了手腕。
然后她醒在了这里。
“苏晚?苏晚!我在跟你说话!”
陆时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那种她曾经以为是宠溺、现在只觉得恶心的不耐烦。
苏晚缓缓抬起头。
她面前的男人二十六岁,穿着白衬衫,笑容温和,眼神清澈——如果不是经历过一世,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双眼睛下面藏着多么恶毒的算计。
“订婚宴的菜单我改了几道,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海鲜?”陆时寒把菜单递过来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,“叔叔阿姨那边你沟通好了吧?那个保研的事……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
陆时寒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什么?”
“保研,我拒绝了。”苏晚站起来,把那份宾客名单拿在手里,慢慢撕成两半,四半,八半,“订婚也取消。”
碎片落在地毯上,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
陆时寒的表情变了三遍,最后定格在“受伤”模式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低,带着那种“我在为你着想”的隐忍:“晚晚,你是不是又闹脾气了?我知道最近忙公司的事,陪你的时间少了,但是——”
“晨星科技的核心算法,是我写的。”苏晚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产品架构图,是我画的。第一轮融资的商业计划书,是我熬了四十七个通宵做的。陆时寒,你在这个项目里做了什么?”
陆时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因为心虚,是因为他发现苏晚的眼神不对了。那双从前看着他永远带着崇拜和柔情的眼睛,现在像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你喝多了。”他伸手想拉她,“晚晚,我们先回去——”
苏晚往后退了一步,从包里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晨星科技的核心数据库后台截图。
“你知道我有最高权限吧?”她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从你让宋知意偷偷改后台密码那天起,我就留了后门。你们改一次,我记录一次。要我现在把登录日志发给所有投资人吗?”
陆时寒的瞳孔骤缩。
他算计了所有,唯独忘了一件事——苏晚是计算机专业的第一名,她的编程能力,比他招来的整个技术团队加起来都强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的声音终于冷了,撕下了所有伪装。
苏晚笑了,那是重生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,冷得能冻死人。
“我要你死。”
她转身离开酒店,在出租车上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,对面接起。
“顾总,”苏晚说,“我有一份未来十年互联网行业的商业趋势预测报告,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我想用这份报告,换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什么报告值得我亲自听?”
“未来五年所有独角兽公司的起盘时间、赛道选择和核心壁垒。”苏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夜景,“以及,一份你绝对不想错过的投资标的清单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晨星科技会在三个月内完成A轮融资,估值两个亿。六个月后,他们的核心产品会占据市场份额的百分之十七,成为行业黑马。”苏晚顿了顿,“但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会在B轮融资前暴露出严重的数据造假问题,估值腰斩,创始人锒铛入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是那个帮他们造假数据的人。”苏晚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,“上辈子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,但这次明显比上次长。
“有意思。”顾晏辰说,“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
“现在。”
顾晏辰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,苏晚走进去的时候,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。
这个男人三十岁出头,穿深灰色定制西装,眉眼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。上辈子苏晚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——互联网行业真正的隐形巨头,陆时寒奋斗了十年都没能望其项背的人物。
也是陆时寒最害怕的人。
上辈子,陆时寒无数次在深夜抱着她说:“等我打败顾晏辰,我们就结婚。”
他永远也做不到。
“坐。”顾晏辰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艺术品,“你说你重生过?”
“是。”
“证据。”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他桌上。
那是她用一周时间整理出来的——未来五年互联网行业的重大节点,精确到月份,精确到关键人物的决策失误。
顾晏辰翻开第一页,目光停了三秒,然后翻第二页、第三页。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,最后变成了苏晚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——兴奋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他合上文件,盯着她。
“我说了,我经历过一遍。”苏晚靠在椅背上,“陆时寒靠着我的能力起家,我帮他做了所有脏活累活,最后他把我送进监狱。我死了,又活了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第一,投资晨星科技的死对头,把我写的那个算法买断,让陆时寒的产品胎死腹中。第二,帮我拿回我父母的房子,他们上个月被陆时寒骗着签了抵押协议,我需要合法手段解除。第三——”
苏晚停顿了一下,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
“第三,我要宋知意这辈子都进不了互联网行业。你封杀她,她可以去做别的,但别想再用我的东西往上爬。”
顾晏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,把玩了两下,然后看向苏晚:“你知道你提的这三个条件,加起来至少值三千万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还?”
苏晚直视他的眼睛:“我用你的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来还。每一个风口,每一个坑,每一次竞争对手的致命失误。顾总,你不是在投资我,你是在投资未来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顾晏辰笑了,是那种真的被取悦到的笑:“苏晚,你知道你最打动我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来求我的。你是来跟我做交易的。”他伸出手,“成交。但有个附加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来我公司上班。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赢。”
苏晚入职顾氏科技的消息,在行业内掀不起任何波澜。没人认识她,没人关注一个刚保研的应届生去了哪里。
但在晨星科技,这条消息像一颗炸弹。
陆时寒当场摔了一个杯子。
“她疯了?她去了顾晏辰的公司?”他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,“她手上握着我们所有核心资料,要是——”
“时寒,你别急。”宋知意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妆容精致,语气温柔,“苏晚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,她就是一时冲动,等她气消了,肯定会回来找你的。她离得开你吗?”
陆时寒深吸一口气,勉强冷静下来。
他了解苏晚,那个为了他放弃一切的女人,那个他说一句软话就心软的傻子。她怎么可能真的离开?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接过咖啡,“她手上那些东西,就算给了顾晏辰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算法可以重写,架构可以重构。只要她的心还在我这里——”
“她当然在你这里。”宋知意走到他身后,手指搭上他的肩膀,声音低下去,“她永远争不过我的,因为她蠢。而我,比她聪明多了。”
陆时寒转过身,捏住她的下巴:“你就不怕我把你也卖了?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宋知意笑得甜美,“因为我们是一类人。”
一个月后,晨星科技的产品发布会如期举行。
苏晚坐在台下,看着陆时寒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演示“自主研发”的核心系统。那个系统的底层架构,有百分之六十来自她写的代码。剩下的百分之四十,是她离职前故意留在服务器里的错误版本。
台上,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
陆时寒的笑容没变,继续演示。但苏晚注意到,他的耳麦里传来了技术人员慌乱的声音。
第二下,第三下,大屏幕彻底卡住,弹出一行红色的报错代码。
台下开始窃窃私语。
陆时寒的反应很快,立刻笑着打圆场:“看来我们的系统太热情了,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。麻烦技术人员——”
话没说完,大屏幕上的报错代码自动滚动起来,一行一行,最后定格在一行清晰的中文上:
“本系统核心代码著作权归苏晚所有,未经授权不得使用。”
全场哗然。
苏晚站起来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缓步走向出口。经过第一排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,看向坐在那里、脸色惨白的宋知意。
“知意,”她声音不大,但足够周围几排人听清,“你不是说比我聪明吗?那你有没有聪明到,提前查一下我离职前最后一周,在服务器上到底留了什么?”
宋知意的嘴唇在发抖。
苏晚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身后,陆时寒的声音追过来,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:“苏晚!你给我站住!”
她没有回头。
走出会场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顾晏辰的消息:“干得漂亮。明天的股价预测?”
苏晚回:“晨星科技跌百分之十二,顾氏科技涨百分之三。”
第二天收盘,晨星科技跌百分之十一点八,顾氏科技涨百分之二点九。
误差在合理范围内。
顾晏辰又发来消息:“你是不是把未来所有的东西都记得这么清楚?”
苏晚想了想,回:“不是所有的。但我把那些会让我死的东西,记得特别清楚。”
消息发出去,对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,持续了很久,最后只发来一个字:“好。”
苏晚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几秒,莫名觉得这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安心。
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。
因为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