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劫降临时,我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心。
那颗心还在掌心跳动,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,溅在诛仙台上碎裂的白玉砖上。我低头看着跪在台下、满脸泪痕的萧衍,忽然觉得可笑——上一世,我就是为了这个人,甘愿自毁仙根、散尽千年修为,最终落得被天雷劈碎神魂的下场。
“阿姒,不要——”萧衍的声音在发抖,可他身旁的苏婉清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眼中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快意。
我笑了。
天雷第二道劈下来的时候,我想起了上一世的所有事。
上一世,我是天界唯一的九尾天姬,掌管九天星辰之力,连天帝都要敬我三分。萧衍不过是我在下界渡劫时救下的一条濒死蛟龙,我怜他修行不易,赐他仙丹、助他化形、带他入天界,甚至将自己的半颗天姬心种入他体内,让他从一个低等妖修一跃成为天界新贵。
可他回报我的,是联合苏婉清——我一手带大的天界侍女——在我渡天劫的关键时刻,用我赠他的天姬心反向牵引星阵,引九道天雷劈向我自己。
上一世,我被劈得神魂俱灭。临死前我看见他们相拥而笑,萧衍握着那颗从我胸口挖出的天姬心,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灵核。
这一世,我在天劫降临前的一炷香醒来。
诛仙台下,萧衍依旧跪得虔诚,苏婉清依旧在角落里伺机而动。我站在台上,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微微发光的半颗天姬心,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忘掉的一件事——天姬心确实能给人续命增功,可它终究是我的东西。
我能给,也能收。
“阿姒,你怎么了?”萧衍察觉不对,抬头看我,眼中满是伪装的心疼,“天劫将至,你快下来,我会护着你的——”
“护我?”我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金色丝线,另一端连着萧衍的胸口,“萧衍,你体内的那半颗心,跳得可还习惯?”
他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苏婉清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。
我笑着将金色丝线轻轻一扯。
萧衍惨叫一声,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胸口炸开一团血雾——半颗天姬心撕裂他的胸膛,带着他的修为、他的灵根、他这一千年从我身上偷走的一切,飞回了我的掌心。
两颗半心合二为一,在我胸口重新凝成完整的天姬心。
天雷第一道劈下。
我没有躲。
完整的天姬心在我体内疯狂跳动,九天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回我的经脉。我仰头看着那道足以劈碎仙体的天雷,抬手——徒手捏碎。
雷光在我指尖炸开,化作漫天星屑。
诛仙台下,所有围观的仙官都呆住了。
萧衍瘫在地上,胸口一个大洞,修为尽毁,连蛟龙的原形都维持不住,半人半蛇地抽搐着。苏婉清尖叫着扑过去扶他,被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苏婉清。”我走下诛仙台,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白玉砖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上一世,你在我渡天劫时偷换了星阵的阵眼,害我九道天雷一道没落。这一世,我提前一炷香醒来,你觉得我有没有时间把你的阵眼换回去?”
苏婉清的脸白得像纸。
天雷第二道劈下来,我甚至没有抬头,只是随意挥了下袖子,雷光就被弹回了天劫云中,炸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。
“不、不可能的……”苏婉清浑身发抖,“你上一世明明没有发现……”
“上一世没有,不代表这一世没有。”我蹲下身,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直视我的眼睛,“知道为什么我能提前醒来吗?因为上一世我被天雷劈碎神魂的那一刻,你用我教你的搜魂术翻看我的记忆,确认我有没有留后手。可你不知道的是——天姬心有个秘密,只有历代天姬才知道。”
我凑近她的耳边,轻声说:“天姬心一旦完整,就能逆转时空。你翻看我记忆的时候,我也看到了你上一世所有的算计。”
苏婉清彻底崩溃了。
天雷第三道劈下时,我直接飞身跃起,迎着雷光冲入天劫云中。九天星辰之力在我体内轰鸣,我伸手抓住天劫云的核心——那团酝酿了千年的混沌雷灵,一口吞下。
雷灵入腹,我的天姬之体开始蜕变。
天劫云散了。
天空重新放晴,金色的阳光照在诛仙台上,照在满地的碎玉上,也照在我身后缓缓展开的九条新生的尾巴上——不再是普通的天姬尾,而是被雷灵淬炼过的、每一根都缠绕着金色雷纹的神之尾。
我站在半空中,俯视着脚下的一切。
萧衍已经彻底化作一条小蛇,蜷缩在血泊里,瑟瑟发抖。苏婉清瘫坐在地上,满脸泪痕,再也不敢看我一眼。而那些上一世冷眼旁观、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的仙官们,此刻全都跪了一地。
“从今日起,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九天十界,“天界再无天姬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笑了笑,抬手在空中写下两个燃烧的大字——
“天姒。”
那是我真正的名字。不是什么天姬,不是什么阿姒,是万年前开天辟地时,与天帝一同诞生的、真正的天界之主。
萧衍偷走的半颗心,不过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饵。
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,让自己重新活一次。
而这一次,我不会再把天下交给任何人。
苏婉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——她的灵根在崩碎,因为那灵根本来就是我当年赐下的,而我现在收回了。
至于萧衍?
我看了那条小蛇一眼,弹指将它送入下界的泥沼中。
“你从泥沼中来,就该回泥沼中去。这一世,我要你活万年,每一日都在烂泥里悔恨今日。”
我转身离开诛仙台。
身后,九条雷纹金尾划破长空,整个天界都在为新的神王加冕而震颤。
而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那些上一世欠我的,我要一个一个,慢慢讨回来。